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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合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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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合群

狂風大作,賀景同原先自然垂落在額前的發絲,被吹得後仰。

他擡頭看向不遠處的傅澤荀,那人的臉上帶著十足過分的惡意笑容。

賀景同其實知道這預示著什麽,也知道自己接下來會面對什麽。

但他仍然回望著。

名九關被那些異靈們的力量聯合阻擋,混雜的顏色,如同膠質,透著惡心又粘膩的視覺感受。

包裹名九關的白色力量,可並不是什麽柔軟,甚至溫和的凈化力量,而是布滿暴戾意味的侵蝕與溶解。

雷電的力量一瞬間傳遞過去,來不及阻擋的異靈,身體部位就像是被腐蝕,部分組織肉眼可見的消失。

而來得及動用力量阻擋的,比如那個穿著英才學院學生校服的異靈,它倒是及時的動用了自己的力量。

可就算是這樣,名九關仍被力量推動著,不斷向前,持續地擠壓著那異靈的生存空間。

冷汗順著非人之物的臉上下落,賀景同卻踩著平穩的步伐,始終不曾移開與傅澤荀對視的視線。

沒人知道,賀景同體內的力量,在那一瞬間全部都輸送給了名九關。

此時的行動自如,建立在身體力量被抽幹後,傳遍全身的幹澀痛感,全部都被系統屏蔽。

賀景同擡起了手,在那只穿著英才學院學生校服的異靈,實在無法抵禦名九關的沖擊時,他握住了懸浮在半空中的刀。

那是他的武器,他的半身。

名九關被賀景同雙手握住以後,便如同延伸而出的手臂,按照他的想法,迅速收縮了外放的白色的力量,武器被其主握在手中,持刀之人眼神中毫無迷茫。

異靈無力抵抗,那張此前猶如被濃霧遮蔽的臉,也終於露出了清晰可見的五官。

似乎是普通科裏,少有的一位憑借學習成績,進入英才學院的特例。

但這卻並不曾讓賀景同猶豫,伴隨著輕嘆,名九關貫穿了它的心臟。

“再見。”盡是嘆息之言。

穿透的動靜很小,核心碎裂的聲音,更是幾不可聞,但武器穿過異靈的身體時,卻猶如貫入同類的胸膛。

人類胸膛的皮肉,肋骨,心臟……

那好似布帛被撕裂的聲音,象征著的卻始終都是,又一個人類殘影的潰散。

這一切都發生在傅澤荀的眼前。

他看著這一幕,瞳孔驟然收縮的同時,喉結也不住的滾動,難掩興奮。“很好,你很好。”傅澤荀評價這番話時,發自身心,無任何嘲諷意味,“知道我所做的事情代表什麽,也知道我所做的事情會達到什麽目的,明白所有黑暗……”

“像你這樣的人,相比於呆在把靈師洗腦成品質高尚,為普通人服務的學校而言,難道不是更適合和我一起嗎?”

“制造異靈又有什麽關系?”

“靈師和普通人,會是同一種東西嗎?”

直覺告訴賀景同,傅澤荀即將說出不應該說的話。

賀景同握住名九關,即便身體裏已經沒有可以被支配的力量,但武器在手,他也不是沒有任何對戰之力。

儀刀刀鋒直指傅澤荀的咽喉,簡紫芮和蘇妤早已從後方包抄,與那些站在傅澤荀身後保護他的異靈,打得勢均力敵。

遠處,完好無損的祁學一的身邊,路少淵和池謙,也扶著腦袋清醒了過來。

這本應該是屬於學生們的優勢時機。

但距離傅澤荀最近的賀景同,卻已經無力。

無力到在武器撞中傅澤荀的胸膛之前,就聽見他清晰地說出了想說的話。

“你不覺得,學校本身,就像是個玩笑嗎?”

名九關命中了傅澤荀的胸膛。

後者也終於知道,相比於影響始終清醒理智的賀景同,他真正該影響的,是賀景同身邊的那些人。

他要讓那些人,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逼迫著賀景同,親自將他送到他的手裏。

血液順著喉嚨上湧,一度讓傅澤荀想要咳嗽出聲。

即將死去的痛苦,無法給傅澤荀的情緒帶來任何影響,認清某一點事實的男人,正低頭看著比自己矮的少年,用空間內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緩慢而又堅定地,說出了必然深入人心的話。

“異靈科的學生,每一個任務在他們的眼裏,都只是所謂的作業,就算拿到了獎勵,在他們看來,也只是完成必須任務後的額外獎勵。”

“可笑的作業認知,讓他們忽略了,他們面對的是異靈,是那些除了靈師,任何普通人都無法解決的怪物。”

“三個年級,100多人,守護著一座2000萬人的城市……”

傅澤荀嘴角滲出了血,名九關甚至在他的胸口攪動,碾碎了那顆非人的心臟。

他痛得身體痙攣,卻依然沒有停下。

那眼神中的瘋狂,沒有誰比距離最近的賀景同,能看得更清。

“別說了……”名九關被抽了出來,並又一次貫入了傅澤荀的心臟。

傅澤荀悶哼出聲,聲音卻不曾停止:“憑什麽呢?所謂道德高尚,難道不就只是因為,那些人,不願意支付更多的利益嗎?”

“將人的精神捧向付出後的自我滿足,就能徹底摧毀,他們本該擁有的,付出後理所當然地得到之物。”

傅澤荀近乎於滿足的,看清了賀景同眼神深處的焦灼。

無論怎樣的言論,始終都無法動搖賀景同。

賀景同就像是個對未來有著明確的認知,永遠不會受迷茫困頓的絕對理性之人。

但是又能有多少個像賀景同這樣的人?

高中生的年紀,可一直都有著青春期三個字的標簽。

是最容易被影響,被動搖,被蠱惑的階段。

“我讓你別說了!”賀景同眼神銳利如刀,瞳孔深處卻再難保持絕對的理性。

他滿是傷痕的右手,掐住了傅澤荀的脖子。

傅澤荀也沒反抗,就只是笑著看著賀景同。

如果不是為了讓這個身體能支撐他把話說完,傅澤荀早就讓這個身體死去了。

傅澤荀看著賀景同,無論是力量爆發,還是單手持刀,單手掐住他脖子的模樣……

這個才剛剛進入異靈世界一個多月的少年,猶如照亮長夜的閃電,在他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我一定,一定要得到他。

——不是那種粗暴的,而是如溪水溝河,再到湖泊江海……

傅澤荀的身體肉眼可見的消失,在徹底消失之前,只有賀景同能看見,那張平凡的臉上,無聲的說出了一句話。

“你會來找我的,遲早有一天。”

“傅澤荀”死亡。

始終阻擋崔桐的那個屏障,也突然消失。

當崔桐爆發到極致,向學生們趕去時,賀景同已然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

祁學一拋下了另外兩個男同學,飛快地奔向了賀景同,簡紫芮也幫忙查看著他的傷勢,卻發現賀景同倒在地上,並未昏迷,而是睜著眼,一言不發。

簡紫芮其實不清楚剛才的那番話有什麽含義,因為在她看來,重要的就只是,賀景同的生命安全。

與傅澤荀對峙,所意味著的危險性,太大了。

如果有一天,賀景同口中此前所出現過的“業力”,在戰鬥途中,被傅澤荀註射進他的身體,那又該怎麽辦?

祁學一一樣沒有關註太多,他的世界太覆雜,但在隊友受傷的情況下,又太簡單,簡單到就只有治好隊友。

祁學一說不清楚賀景同為何躺在那裏,也講不明白,為何治好了以後,賀景同依然無法站起,但祁學一知道,現在的賀景同,需要他和簡紫芮。

祁學一將人背起,招呼著不遠處的簡紫芮,一邊慢慢地給後者治療,一邊沖著崔桐說道:“老崔,要不然我們先出去?”

外面,此時的曲舒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解除了潛行空間。

曲舒的身旁,那些此前始終關註屏幕內部的同學,也陷入了混亂和質疑聲中。

“什麽叫做完成必須任務後的額外獎勵?作業的認知有什麽問題嗎?”

“你關註這個幹什麽,傅澤荀那樣暗地裏做人體實驗的人能是什麽好東西,思考他說的話,你也不怕被人騙到溝裏,自己也被改造成異靈。”

“可他說的也有道理。那句‘完成必須任務的額外獎勵’,不就是指學生們就該完成作業嗎?”

“通常情況下,我們認為的金錢補助,算是平白得來的獎勵物資,可實際上,這根本不算是什麽平白得來的吧,普通科的學生又不需要去面對異靈,那些錢,就是我們該理所當然得到的才對。”

安來一拍手,猛然打斷了那些吵鬧的學生,但他卻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麽。

如果說,“與其想那些有的沒的,不如努力提升自己,以免下一次遇到異靈,連自保能力都沒。”

那這只會變成,努力提升自己,就為了給那些有錢人繼續當韭菜和保鏢嗎?可別說什麽沒有自保能力,只要是覺醒了力量的靈師,就都擁有自保力,只是或高或低而已。

而假如說,“你覺得你們想的那些,老師和老師之上的人就沒想過嗎?捫心自問,如果你是普通學生,你的成績,你的能力,真的足以進入英才學院嗎?”

這種話,在之後就又會演變成,我們最開始也沒打算進入英才學院。

當人想要反駁的時候,所有的思考力,都會轉向去說出能讓自己心情暢快的辯駁之言。

無論他人說的話是否正確。

就連看似最平和的說法,也就是在安來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現有條例,都是經過無數次變化和修改後得到的最合適結果。”

反駁之言更是直白。

什麽合適?對有錢有勢之人的合適嗎?

投資小,回報大,異靈科的靈師,本來就在英才學院這所貴族學校。

就像傅澤荀說的那樣,這是一座有2000萬人的城市,他們100多個人,就算有著怎樣的想法,也都會被2000萬人的現實,逼迫到根本無力張嘴吧?

但只要還能張嘴,人就依然會反抗。

換句話來說,與其把覺醒的靈師逼迫到無法張嘴,最終引起暴/亂,那還不如直接把覺醒的靈師,洗腦到根本不會有張嘴的意識。

傅澤荀的這番話太毒。

在他開口之前,沒有學生會思考,異靈科學生們的所得究竟有什麽問題。

高付出,低回報。

盡管經過篩選以後,分配給學生的任務不難,興許相比於寫各科作業,學生們更樂意外出完成異靈科下派的任務。

但這些任務,從最開始,不就是只有靈師才能解決嗎?

註意,是只有靈師。

稀缺性,獨特性,唯一性——

擁有著這樣能力的他們,幫助著,或者說服務著2000萬人,實際上得到的,卻只是那萬兒八千的補助。

終究是普通人多於有錢有勢者,覺醒的靈師,也是如是。

在靈師的覺醒無外力幹擾的情況下,大多數學生的認知,就只是普通人的認知。

還是學生,每個月就能拿到幾千塊錢,已經特別厲害了。

還是學生,運氣好每個月能拿到超過一萬的錢,不僅能讓自己財富自由,甚至還能補貼家用,這至少已經超過了這個國家80%以上的人。

這很好啊,學生們都這樣想。

可是,他們只有100多人。

100多個人裏,甚至可以說,只有賀景同一個人,出身所謂名門。

有公平可言嗎?

為什麽異靈科,安放在貴族學校?

太多太多的問題,全都被傅澤荀的那一番話引起。

盡管他只是想要讓那些人,逼迫著賀景同,讓賀景同走向他。

人心是不可以直視的,現有的規則,也是不可以否認的。

這會引起混亂。

相較於學生真正意義上的開智,大多數人,只希望他們不要是個文盲,防止聽不懂人話,還影響發展。

也因此,異靈科的學生,一直都沒有被要求,需要其他科目的成績。

高中三年,理應是學生學習能力最強的階段,但異靈科,那看起來像是為了學生們好的,不要求普通科目的現象,在此時看起來卻那麽諷刺。尤其是他們可以保送知名學府這點。

今後對外,每一個靈師,看起來似乎都有著很不錯的學歷,和社會地位。

但這虛浮的地位之下,他們真的知道,自己的付出和得到,根本不成正比嗎?

安來該說什麽話,才能不讓這些印象深入人心?

他不知道。

只能舊事重提,像那些煩人又討厭的官僚角色,講述著傅澤荀制造出來的危害。

說姜南的淒慘,說完後剛想說學生要有自我,不要聽信讒言,就又很快明白這番話的說教意味太重。

說學校的存在,從來都沒有想要控制學生的意思?

這看起來又太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要怎麽說?要怎麽做?

沒有答案。

實際表現出來的,就只是蒼白的,又一次提起了那個在靈師APP上,掛過悼念公告的姜南事件。

消費一個已經死去的學生,安來對自己感到惡心。

傅澤荀……這個名字在他的齒縫間不斷咀嚼,最終演變成了磅礴洶湧的殺意。

最終學生也沒有如安來所想的散去。

他們都在看從那個空間裏出來的賀景同。

他們想知道,為什麽他要對傅澤荀說,別說了。

也想知道,為什麽賀景同能知道,那麽多別人都不知道的信息。

他的消息來源是什麽?他阻止傅澤荀說話,是不是明白這番話會帶來什麽影響?他加入只憑借兩個人,就不比別人三人隊伍差的祁學一和簡紫芮,又是否有什麽隱藏在暗處的交易?

以及,他是誰?

學生們想知道賀景同的身份,想知道,這是不是一個,和他們擁有著同樣的力量,卻和他們有著不同的認知,還想要壓榨他們的人。

“餵。”有人伸手推了一下,趴在祁學一背上的賀景同。

但最開始的脫口之言,卻還算溫和。

“同學,你可以跟我們說說,你為什麽知道傅澤荀制造的人造異靈,有著那幾種特征嗎?”

“那個被你殺死的同學,是普通科的一個特招生吧,你認識他嗎?”

“傅澤荀進入學院那麽輕松,同學,你有那麽多信息來源渠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他是怎麽來的?”

“那個戴著眼鏡的異靈,你又是怎麽知道,她是被傅澤荀那樣轉化過來的?什麽虐殺不虐殺的,如果你知道的早,那你為什麽不上報這件事救救她?”

“我是真的很好奇,業力又是什麽東西?同學你能解釋一下嗎?”

祁學一被攔住了前進的步伐,他不爽地看著那些人,聲音缺失了以往快樂小狗的痞氣,只餘冰冷:“我說你們,夠了吧?”

“在我們還搞不清楚,外界發生了什麽的情況下,在我的隊友,剛剛經歷過生死之戰的情況下,你們不讓他休息就算了,還把他逼在這裏,能跟我說說,你們是什麽意思嗎?”

“少在這裏給我吆五呵六,有問題的是傅澤荀,我不管你們有什麽想法,現在都閉嘴。”祁學一冰冷的眼神掃視了一圈,他背著賀景同,與簡紫芮一同離開了演練場。

站在他們身後的蘇妤,想要拉住他們說出一番感謝和道歉之言,但又覺得這種場合實在不合適,一時欲言又止,反而錯過了機會。

路少淵擡手攔了一下她,聲音依然清冷:“那些同學問的問題,賀景同沒給出解釋之前,你還是不要靠近他們了。”

池謙瞇起眼睛:“路少說的沒錯哦。”

池謙故意撇開了淵字,想要活躍一下氣氛,卻發現蘇妤依然滿臉憂慮。

“人總是要合群的。”她說。

這話極輕,只有池謙一個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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