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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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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三合一

從傅澤荀的視角,發現關於自己覺醒的事件中,還有自己爺爺插手時,情緒方面,賀景同甚至談不上震驚。

反倒是作為觀察者的系統充滿了好奇:【能給我解釋一下,你為什麽對這種事情,都不會有情緒上的起伏反應?】

“告訴你答案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賀景同手裏用力攥著姜南僅剩的遺物,但與其說遺物,不如說是英才學院校服的一塊碎片。

他向商場樓下走去,安全通道傳來沈悶的腳步聲,與此同時,系統也聽見了賀景同的聲音:“你除了能檢測我的心跳起伏之外,還能觀測到我的情緒變化嗎?”

【是的。相較於人類,系統處於矽基生物劃分。用表情動作所表達出來的情感,和情緒變化,無論怎樣激烈,都有著表演的成分。反之,心跳、脈搏、情緒曲線圖,這些才是最為直觀的一眼數據。】

【此外,這些東西也屬於我論文的組成一部分,因此並不能進行關閉。】

談話間,賀景同已經走到了樓下一層。

不想走電梯,就是為了他身上充滿血跡的狼狽模樣,不至於嚇到路人。

可現狀是,他確實沒嚇到路人,但他卻嚇到了英才學院的學生。

更準確來說是姜南的隊友。

來者一男一女,男同學手裏拿著一個羅盤模樣的東西,上面和勺子相似的部件,正好指向了賀景同所在的位置,待兩人匆匆走進安全通道後,看見渾身血跡的賀景同,頓時臉色大變。

“你是什麽人?為什麽你身上會有姜南的東西!”男生率先開口。

同行的女生,則是耳朵上掛著一個藍牙耳機。在男生緊急追問時,她已經關註到賀景同手裏握著的那塊校服碎片。

“告訴我,姜南在哪裏,你對他做了什麽!”

兩個同學互相對視一眼,看向賀景同的眼神,都是不加掩飾的警惕。

手持羅盤的男生,也迅速將羅盤塞進了背後的吉他包裏,虎視眈眈地盯住了賀景同。

賀景同攤開了手心,已經逐漸轉向暗紅的血液,在他掌心展現,少年聲音低啞:“姜南死了。”

“你說什麽?!”女生幾乎是控制不住的,雙手捉住了賀景同的衣領,“你沒有直接攻擊我們,我可以當做你不是什麽壞人,但你無緣無故說別人的同學死去……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不然我會讓你見識見識,張嘴胡說的代價。”

她語氣又急又促,幾乎不受控制地紅了眼眶。

姜南已經失蹤了三天。

當發現聯系不上自己的同伴時,另外兩個人將情況第一時間上報。

學校裏的老師,配合即便待在辦公室趴窩,但遠程能力屬實非凡的安來,還是在很短的時間內,就鎖定了姜南最後出現在監控中的身影。

那是在一家寫字樓的外部監控。

情況上報的當天,兩位同學就把那家寫字樓翻了個底朝天。

但他們什麽都沒找到。

寄希望於姜南的家人能知道他的蹤跡,但詢問結果卻是,對方在一周之前就明確表示,堆積的暑假作業需要盡早解決,之後的日子忙起來時,可能不便聯系。

一個大活人,顯然不可能平白消失在監控遍布的都市之中。

可安來確實找不到人,這種情況下,只得管著異靈科的教導主任崔桐出手。

向上打了申請,聯系了國家機構,成功借來了同學目前手中持有的八卦盤,並借由兩位同學此前收集的,和姜南相關的物件,最終,八卦盤的指向就定在了這座商場。

他們設想過各種可能。

作為組合隊伍,同學彼此之間的聯系,不說緊密到每分鐘都要溝通,但只要是在清醒狀態,幾乎每隔幾個小時就會聯系一番。

整整三天……

最糟糕的結果不是沒有想過,但當賀景同脫口而出姜南的名字,並跟上“死了”二字的後綴以後,遷怒,也就此產生。

被拎著衣領著賀景同偏開了腦袋,喉部傳來的束縛感,讓他咳嗽了兩聲,卻依然說道:“姜南死了。”

“是我殺的。”賀景同註視著眼前情緒激烈的二人,看起來就像是絲毫不在乎他人生死的冷漠者。

“你他媽說什麽?!”那個男同學已經一拳頭揮到了賀景同的臉邊,但拳頭最終也沒有命中他的臉,而是砸在了一側的墻壁上。

白色的膩子和墻灰落在地上,一地狼藉。

女生耳中帶著的藍牙耳機那裏,紅光一閃,外方的男聲響起:“冷靜點,那是開學後的轉學生之一!”

是屬於安來的聲線。

天知道他從藍牙耳機中,聽到賀景同說“是我殺的”的時候,心情究竟有多爆炸。

開什麽玩笑?

時間根本沒有過去多久吧!

更準確的來說是,賀景同完全是在一天前才和他見了第一面,但不到24個小時的以後,也就是現在,這位將在開學後正式轉入英才學院的學生,卻直接開口說他殺了人。

預言者又做了什麽?預言者又知道些什麽?預言者究竟有什麽沒說出來?

一瞬間,安來的頭腦風暴快要把自己大腦燒幹。

但唯有一點他還是能確定,那就是賀景同絕不會做對學院有害之事。

在他主動暴露了預言者身份以後,某種程度上即便被囚禁於辦公室中,但仍屬於學院人員的安來,其實也算是掌握了賀景同的“弱點”。

盡管這個弱點是對方主動暴露。

但主動,本身也意味著一種示好。

所以在這件事裏,即便還沒有了解事情經過和情況細節,安來也仍然選擇外放自己的聲音,以示警醒。

同時,賀景同也終於開始慢慢地說起了經過。

調動了安全通道攝像頭的安來,清清楚楚地看見了,賀景同在說話的過程中,始終低眉看向掌心凝固的血的神態。

直到他講完了,遇見姜南的全部經過。

並再一次重覆:“是我殺了他。”

此時再看,即便不受控制流下的淚水,遮蓋了女生的視線,她也能發現賀景同恍惚和茫然的表情。

說安慰的話?

說不出來。

她的隊友,在高中三年裏,親密無間,完全把後背交托給對方,甚至能為了對方付出生命的隊友,就這樣死了,而且還是死在了後輩的手裏。

安慰不了。

但遷怒又顯得毫無理由。

不知所措。

甚至不清楚自己站在這裏究竟是為了什麽。

就只是茫然地看著另一個隊友,任由淚水糊滿了臉。

賀景同只看著他們,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情緒表現,但沒有任何情緒,本身也正是在說,他已經徹底懵了。

不能放任這三個孩子,繼續在安全通道裏,任由情緒肆虐。

安來用著藍牙耳機外放的功能,擡高了聲線,加重語氣:“現在是該哭的時候嗎?至少作為異靈科的學生,現在你們該做的是,去商場頂樓的電影院裏,調查情況。”

“賀景同說的ai之言,顯然只是錄好了以後播放在大熒幕上的,之後發現姜南……”安來有些不忍心再說。

可要是他不說,這會兒安全通道的三個小孩,只怕都要被那種內耗的精神壓力壓垮:“之後發現姜南沒有爆炸,並影響到整座商場,那麽那些幕後的人,也不是沒有回到原地探查情況的可能。”“現在的你們,該做的是去調查情況,而不是停留在原地。”

“相比長久沈浸於姜南已經死亡的現實,你們現在必須把握黃金時間,去調查真相。並且去思考,一旦遇到幕後之人以後,可能會遭遇的風險。”

“我已經通知了崔桐,可就算他搭載直升機飛過去,也需要時間,你們不可能等到他到了以後,才去調查情況吧?”

“所以冷靜下來,至少我不想在我額外加班,給學生進行遠程輔助的時候,你們這群小孩,還給我聽不懂人話。”

感覺自己透支了全天話的安來,即便為已經死去的姜南感到惋惜,卻隱隱約約的透露出了一種,並沒有為這件事感到痛苦的跡象。

這只能說明,他經歷過類似的事,並且不止一次。

男生用力地吸了一口氣,揉了一下通紅的眼眶以後,他拍了拍身側女生的肩膀,最終也只是咬著牙說:“安來老師說得沒錯,我們得先去調查情況……”

“我知道。”女生說完,卻並沒有第一時間上樓。而是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摳開了賀景同握住校服布料的那只手。

緊握成拳的手,最終還是被強硬掰開。亡者的遺物,也沒有被賀景同的掌心溫暖,反而涼涼的,如同只留下這塊布料的姜南。

姜南的同伴很快就沖向了頂樓,賀景同的手機裏,也叮咚一聲。

約莫過了10秒,仍然沒有收到回信的安來,直接打通了無需主人接聽的電話。

他看著電腦上的監控畫面裏,少年頹然的身影,心下嘆息:“我不知道你剛才是怎麽走下樓的,但我相信,你現在還有一份理智存在才對。”

“只要你沒瘋,那就別繼續站在那裏。你得去和你的兩個同學,兩位前輩,一起去調查情況。並且,如果你還沒有完全拋棄你的理智,那最好在事後告訴我,這次事件是偶然,還是你已經預見了的未來。”

過了一會兒,賀景同擡頭看向了監控攝像頭,安來被電腦顯示屏裏的純黑色眼眸一驚,才見到賀景同僵硬張嘴,一字一句道:“那是沒有辦法改變的現在。”

只一句話,安來就瞬間明白緣由。

成年人想得多。

他轉眼間就想到了,賀景同想要去拯救,卻對同伴異化現象無能為力的場面。

賀景同知道什麽呢?

不出意外的話,所謂預言,也就只是賀景同覺醒力量的那段時間,才擁有了的能力。

說到底,他依然是擁有特殊力量,還不過一個月的孩子。

祁學一提交的醫院異靈事件後續報告中,精準到秒數的時間單位顯示,賀景同在解決那只異靈之前,並不存在“預知”痕跡。

換句話來說就是,賀景同之前遇見傅澤荀的時候,才是他第一次,真正想要改變命運的時期。

安來突然有些遺憾,當時沒有追問具體細節。

但再一回想,賀景同後來向他自爆預知者身份的情況,就很容易得出,賀景同和傅澤荀對上的那段時間裏,並沒有做到真正的改變命運。

也許正是因為這一點,賀景同才會選擇告訴他,有關他預言者的身份。

假設第一次失敗,是因為賀景同能力不足,以及對另一世界情況了解不夠,那在他了解了自身可能會遭遇的限制情況後,還主動向他安來暴露預知能力,也就等同於賀景同在尋找助手。

已經有了助手和幫助者的情況下,第二次改變命運,不僅仍然還沒有成功,甚至還在十幾歲的年紀,就成為了“殺人犯”……

他真的不會瘋嗎?

安來想了一下自己十幾歲的時候在做什麽。

甚至不需要仔細回憶,就能得出,他上學期間經常趁著假期,去網吧通宵打游戲的日常。

對比現在。

對比賀景同……

還是那個問題,他真的不會瘋嗎?

“我救不了他。”賀景同說,“我只能看著他死,我連給他緩解疼痛都做不到,甚至還讓他臨死之前,被我的力量灼傷。”

“我真的很懷疑,相比於我那自以為是的,從個體的角度去尋找合作者,並試圖將未來引導向好的方向的想法,真的正確嗎?如果我將我的能力告訴學校,告訴國家,告訴具備將我這份能力做到最大化影響力的勢力組織,姜南……”

“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安來看見了賀景同擡頭時,順著眼眶落下的眼淚。

得多疼才會這樣?

得多難受,才會在明知學院環境,並沒有表面上顯示出的健康積極,陽光大氣的情況下,還想要主動將自己預言的能力上報?

有逃避被控制被囚禁的想法,是理所當然的吧。

他明明什麽錯都沒犯……

“不要這樣想。”安來打斷了賀景同的話,“你甚至不能這樣去想。”

安來強調:“你知道的,傅澤荀也是學院的任教老師之一。在這種環境中,你上報自己的能力細節,只會徹徹底底地把你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

“別再想這些了,去找已經上樓的那兩個吧……雖說你現在站在這裏沒有行動,就已經代表,他們倆不會有什麽收獲,也不會遭遇什麽危險……”

“@艹&。”安來突然罵了一句賀景同沒聽清的話,“我他媽突然就能理解了,為什麽你在看見我把腳銬露出來的時候,會主動自爆。”

之後安來沒再說話,電話裏也傳來了嘟嘟的掛斷聲音。

安來的右手指甲在桌面用力刮過,發出了刺耳的聲音,同時他也忍不住地想著:隱藏一個秘密,可以等同於他舉的例子那樣,但隱藏無數個秘密……

就真的只會把人逼瘋。

賀景同再次上了樓。

同時也不忘在心裏回覆系統的那個,他為什麽在知道他爺爺涉及了他能力覺醒事件,甚至還關聯了小叔死亡事件的說辭中,沒有情緒變化。

“如果你發現你身邊的所有人,接受到的都是各種精英教育,甚至自幼就開始學習和心理學相關知識,但偏偏只有你,一直被知名商業家的爺爺,讓請來的家教往快樂教育方向引導,那你也會察覺不對。”

只是小時候賀景同的想法是,也許作為長孫的他,並沒有被看中。因此相較於讓他學習各種其他同齡人,光是提到就會露出痛苦表情的知識,那沒資格成為爺爺繼承人的他,接觸快樂教育也不是什麽問題。

直到賀景同的心裏充滿了正能量,陽光,以及積極向上之類的正面特征,他才開始接觸,其他人早早就已經適應了的精英教育。

老實說,當一個孩子自認為自己很正常,智商也不低於及格線,可偏偏學的東西全都是同齡人幾年前就已經學會,並且吃透了的知識時,就算是賀景同,也會不由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慢了太多,以及像是笨蛋一樣,根本不具備“追趕的能力”。

假如說快樂教育,將賀景同塑造成了一個正能量和正向的人,那麽之後的精英教育,則等同於對待他身體和靈魂的全方面打壓。

你不行,你太弱,你太沒用了。

看看別人,看看你的同齡人,看看那些比你還要小的人。

心理醫生的評測,告知賀景同的爺爺,他崩潰的那條線所處的位置。

多年以來的快樂教育,其目的就是為了讓賀景同面對各種壓力和絕境時,都有自我鼓勵,自我激勵的機制。

我不行?那是因為我接觸得太晚;我太弱?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太沒用了?這只是現在沒用,誰也不知道未來。

看看別人?與其關註別人還不如更註重自己;看看你的同齡人?他們比我學習得更早,沒有比較的必要;看看那些比你還要小的人?他們只是在某一個特定的日子,才開始和我一起學習,比我小的年紀,並不能代表什麽。

多棒啊。

在多位心理醫生和心理專家的觀測下,賀景同成功成長成了賀榆年想要的樣子。

但事實上,心理崩潰的那條分界線,比心理醫生預料的還要近。

又或者說,那只是一個沒有被任何人料見的意外。

那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天。

多年裏,只存在大人口頭傳說,實際上作為長孫的賀景同,卻從來沒有見過的三叔,回到了賀家。

三叔是一個表現冷淡,也可以說是出於長久沒有歸家,因此才對家人並沒有什麽感情的男人。

當賀景同被自己的父親推動地向前一步,主動和人打招呼時,他身後的,名為父親的角色,眼神裏卻不由自主地爆發出了憎恨的目光。

幼崽一無所知。

對賀景同來說,重要的就只是這個氣場非凡,並且算是第一次見面的三叔。

他揚起腦袋,看著那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別墅區內部的裝修風格,是傳統的中式宅院,身穿制服的男人,在那時並沒有給自己大哥面子,而是當著一無所知的幼崽的面,直言:“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很惡心。”

小時候賀景同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只知道自己走向三叔的動作,突然被父親打斷,並粗暴地被扯起,甩到了一旁。

稍後,一場單方面的質問就此展開。

“有你這麽對大哥說話的嗎!?”

難以想象的爭吵聲,讓站在一旁的小賀景同不由自主地開始思考,為什麽?

剛剛接觸的,與心理學相關的種種知識,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無論是嫉妒還是憎恨,全都一目了然。

至於原因?

爭吵中的兩個男人,一個不發一言,腰板挺直地坐在木質沙發上。而另一個男人,不僅唾沫橫飛,甚至臉色也在情緒激昂中一片脹紅。

思想是很奇妙的東西。

當思緒淩駕於情感之上,名為父親的角色,在賀景同跟前就再也沒了權威。

翻閱書本,查找資料,小心翼翼地向身旁的年長者探索情報。

直到一段時間後的一天,賀景同才恍然大悟。那個直接被他父親趕走,甚至沒有見到爺爺面的三叔所說的話,真正蘊含的含義也被賀景同讀懂。

那並不是一句完整的話。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他”,指的是三叔對此感到了冒犯。至於後一句的“很惡心”,指的卻是賀家對賀景同的教育。

沒有哪個富過了三代的人,會不計較後代的教育問題。

想要保證快樂教育不會真的把孩子養廢,那麽那個孩子,將會在很早的時候,就會成為被監視者,被觀測者,被批註者。

就像是被關在籠子裏的小白鼠,始終被籠子外的“人類”關照。

對於三叔來說,賀景同當時所具備的“積極向上”,全然是磨滅了自我後的罪惡展現。

他清楚不能遷怒一個孩子,但心理上仍然控制不住地想……

賀家,真的很惡心。

.

不過即便有這樣一個過去,賀景同也並不覺得糟糕。

否則他在剛剛遇見系統的時候,極有可能表現出驚訝,慌張無措的舉動。

想象著自己可能會做出的那種表現,賀景同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哆嗦。

恰好,他也重新踏足電影院。

遠處,兩個同學看著賀景同,兩人的中間,正是姜南此前倒下的那塊地方。

情緒讓女同學悲痛,但理智上又讓她清醒,清醒的知道,她們一無所獲。

痛苦的情緒在隊友間可以隨意表現,但在“外人”的面前,女同學也只是強行壓抑著痛苦說道:“……謝謝你,送了他最後一程。”

沈默是最好的應答方式。

至少另一個男同學已經開始安慰起了賀景同:“這些突然的變化,我們會慢慢消化,事情的情況我們也會自己調查,但作為意外被牽扯進來的你,希望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

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和不久之前警惕且充滿了氣勢的表現截然不同,就連眼窩區域。看起來都布滿了深深的疲累:“不然……不然姜南就算是死,恐怕也原諒不了自己吧。”

學院裏,始終關註著這兒的安來,真的很想說一句,不會說話就別說……

電腦的顯示屏上,肉眼可見的,賀景同僵硬在了原地。

“……我本來可以救他的。”賀景同低著頭,睫毛輕顫,“要是我沒有聽他說話,第一時間把他送到學校,又或者直接給祁學一打電話……”

不遠處的兩個同學露出了不忍的表情。他們又一次感覺到了賀景同身上那種茫然。

他知道什麽?

異靈科的學生,一半都是簡紫芮這種有傳承的,部分是祁學一那種半路覺醒。

但就算是半路覺醒,高一年級的時候,也會給學生留出足夠的時間,去了解另一個世界。

轉學生?

這讓他們清楚明白了一個事實。

一個賀景同三觀被打破且重組的時間,還不到一個月的事實。

賀景同握緊拳頭,擡頭看向兩人,聲音喑啞,眼尾泛紅:“何況就算身體被改造也沒有關系的吧,就算會爆炸,也不會影響到別人。總有空曠的地方,總會有沒有必要一定去死的理由,何況就算是徹底變成了異靈……那萬一呢?”

“萬一有相關的人研究過這個方向,有針對逆轉的辦法呢。”

“世界那麽大,可能性那麽多……”

“說什麽結局只有一個,如果只有一個……

要是真的只有一個……”

那他的努力還有什麽意義?

這串文字,在安來的內心,劃下了深刻的痕跡。

另外兩個同學也是掐緊了手。

“可那是他自己決定的。”

“那是他自己做下的決定!”女同學又一次地拉住了賀景同的衣領,“你憑什麽要求一個自己都有了決斷的人,還去思考那些不能實現的理由?幹什麽呀?你不覺得對一個死人還這樣要求太過分了嗎!?”

她更想說的其實是,你一個真正動手殺人的,憑什麽還要比她們這些相關同伴,表現的還要痛苦?

這難道不會顯得很可笑嗎?

更可笑的是,無論情感如何叫囂,有多想對眼前的人作出一命抵一命的處罰,現實也不會允許,理智更不會承認,擁有這種想法的人,會是自己。

女生又一次松開了賀景同的衣領。

“就這樣吧。”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插進掌心。

姜南的事件到此為止。

但事情真的是這樣嗎?

學生需要對相關事件進行報告提交,把姜南往異靈方向轉化的人究竟是誰,現下也不得而知。

但後來看了報告的崔桐,也只是和同樣熟知事情經過的安來稍稍溝通。

前者表示,這件事最好不要在學生中流傳,一是容易引起恐慌,另一點則是,很有可能把明顯情緒低落的賀景同,真的逼瘋。

後者則讚同的同時,也有所暗示,讓崔桐警惕傅澤荀。

可惜教導主任在沒有預言者情報提供的情況下,對這種暗示,只當作是至交好友之間,其中一人對另一人的擔憂。

安來被氣了個半死,可他後來甚至還被工作越來越多的崔桐交了個任務。

說什麽,“這件事除了我就是你知道的最多,我那些工作都需要處理,相關事件的調查人員,也得從我這裏走程序。只有你,既沒有什麽事做,看起來也對賀景同很關心的樣子。”

安來:???

他冷笑一聲:“你想表達什麽?”

崔桐語速飛快:“關於通知那個孩子讓他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外人的事就由你來幫忙告知吧。”

“再見。”

說罷直接走出了安來的辦公室。

只留坐在辦公椅上的男人,頭痛地踢了一腳辦公桌,腳銬嘩啦作響的同時,還是只能咬著牙拿出手機。

知道魔鬼在身邊,也知道間接算是自己學生的孩子,正承受著極其龐大的精神壓力,但安來也更知道,他什麽都不能說。

也什麽都不能表現出來。

傅澤荀身後的人都有誰?

異靈轉化相關實驗的原因是什麽?

傅澤荀的目的……這些全都是問題。

可偏偏具備語言能力的家夥,這會又被刺激到快要精神失常……

救命……這個人世真的還有繼續待下去的必要嗎?

安來放任自己臉上出現了崩潰的表情,並打字發送信息:【你應該知道我這裏發生了什麽吧。】

【別的我也就不多說了,最近幾天你照顧好自己。當然,如果你覺得自己有必要發洩一下內心的壓力,也可以隨時把我當做ai樹洞,我保證自己就只是個只進不出的垃圾桶。】

可最後聊天界面上,也只有冰冷的【已讀】。

安來頭痛地捶了一把桌子,開始自閉。

至於賀景同……

他正在一邊檢查漫畫第三話的內容,一邊回答系統的各種問題。

問題1:放任姜南死亡,並且自己動手的理由。

【這個很好回答吧。】

學生宿舍裏,賀景同坐在沒有鋪任何床品,只有冰冷架子的木質床上。

不久之前,從學校門衛那裏送到寢室的日用品,則全都裝在紙箱中,它們大量堆積在不遠處,一度遮住了從窗外照進來的自然光。

賀景同坐在受陰影籠罩的木床一角,明面上沈默地低著頭,內心深處則是在回答系統:【姜南是救不了的。】

就連在漫畫中,姜南也沒有活下來。

只不過漫畫的角度,表現的是賀景同在購買日常用品時,剛好遇見了那兩位同學。

出於心中的正義,以及註定深入另一世界的事實,賀景同選擇跟著他們一起行動。

一起行動的結果,這是那兩位同學,追隨著羅盤的指引,直面了完全異靈化,並且爆炸,引起了商場106人死亡的大事件。

熱血漫怎麽可能會讓劇情表現得太平?

死幾百個人什麽的,再常見不過了。

何況……

【劇情中,直到漫畫最後,傅澤荀弄出來的那些人造異靈,也依然沒有任何挽回的可能。這點是出於事實的角度,而如果出於想象,比如剛好有人在做相關的異靈逆轉實驗,也就是將異靈重新變回人類的實驗,那姜南也依然活不下來。】

【他即將擁有的第七罪色/欲,實質表現出來的力量,就是爆炸。而且還是會被傅澤荀遠程操控支配,指哪打哪,隨時爆炸的獨特力量。】

不過相比於讓姜南以後作為怪物,繼續活躍在傅澤荀的手中,賀景同選擇如姜南所願,為他奉上只此一次的死亡。

當然了,姜南被殺以後,帶來的影響力遠不止一個。

比如現在,無論是那兩位,並沒有如同原本漫畫劇情中一樣熟悉起來的同學,還是現在,呈現給安來的預言者的心理狀態,乃至於第三話漫畫中的“原著”……

這些,才是賀景同真正想要的。

他可沒有忘記系統所說的,前往另一個世界需要的積分數值。

100000000積分,相比於第一話得到的2250積分而言,簡直是一個無法達到的天文數字。

至於第二話的5639積分,說到底也就只比第一話高了兩倍多。

甚至這裏頭,還多少包含了一部分和傅澤荀顏值相關的話題,從而轉換而來的人氣值。

需要多久才能取得1億積分的成就?

太久太久。

就只能另辟蹊徑。

總有人喜歡不同的角色,討厭不同的角色,但賀景同要的卻是,觀眾對一個角色必須同時包含愛與恨。

比如《異靈》第三話“原著”。

以及之後即將出現的再編。

預言能最大程度上,在觀眾的眼前放出那兩位同學,對他這個主動幫助者的好感。但預言者試圖違抗命運,想要扭轉命運後達成的結果,也就是親手殺了姜南的這個事,也足夠引起三次元觀眾的情緒反應。

人氣值,有沒有可能同樣也代表人的情緒?

學會了漫畫周更的賀景同,非常期待三次元一周以後的反饋。

無論是積分的增長,還是他猜測的驗證。

作為主角的他所遇見的磨難,作為反派的傅澤荀,突然出現的成長變化,以及原著中,本身非常喜歡他,但出於當下他親手殺了姜南,而又對他情緒極其覆雜的另外兩個同學……

乃至於,漫畫中即將標註出的安來和崔桐的反應,包括現在獨自一人坐在木床上,沈浸於陰影中的賀景同……

感謝那些年所學會的心理學知識。

否則賀景同即便能知道自己的表現會帶來什麽結果,也不一定能準確地從多視角展現的畫面中,讀出安來的心理想法。

缺少旁白,依然會讓一個故事的展現出現空洞。

不過當下,賀景同很刻意的截取了,他的手握住手機,看向與安來聊天界面信息的畫面。

與此同時,手機頂部出現彈窗,祁學一的信息,恰好發來。

賀景同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剛好點了進去。

界面顯示:【賀同學,你準備什麽時候開始鍛煉?今天晚上開始怎麽樣,簡紫芮那家夥可是絕對的近戰法師,不然等到她開始和你進行體術對抗,你卻仍然堅持不了一小時的話,她是真的很有可能對你這↖樣↑那↗樣→的哦。】

【另外,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禮物?我這次的作業目的地在一家雜貨鋪。你知道嗎?我可是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座城市裏竟然還有賣5毛錢一根的冰棒的地方!你要不要來一個?我可以用力量包裹,保溫給你帶回來哦,貼心吧。】

【覺得我貼心的話,就還請務必提高自己,否則我們一起完成的作業,一個不小心失敗了什麽的。簡紫芮真的會把我倆一塊按著打的,而且一旦還手,就還會被異靈科特設孤寡社團掛路燈,嚶……】

一連串的信息,時間間隔極短,賀景同手指甚至都沒動一下的情況下,聊天界面的上方,就又一次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既話嘮到不行,也活潑到簡直讓人看不下去。

但……

沈浸於黑暗中的賀景同,卻像是感知到了什麽一樣,緩緩地從那張木床上站了起來。

他臉色低沈,背部微弓,就像是被無形的疲憊壓彎了腰,嘴上也低聲呢喃:“力量……要是有足夠的力量……

是不是就不會發生死亡事件了?

就算是知道有很大一部分是演的成分,也清楚,賀景同的心跳甚至都不會對這些話有什麽波動,系統也仍然感覺到了一絲心疼。

也許可以稱之為程序紊亂也不一定。

明明是本該立於雲端的天之驕子,卻無端的像是被拉下了神壇,陷入淤泥,陷入普通人那種,因為不清楚未來,才會瘋狂追逐力量的狀態。

之後會發生什麽呢?

誰也不知道。

不過薛定鄂的時間,薛定鄂的三次元,卻在賀景同踏出房門的那一刻,就被指定在了一周以後。

彼時,讓自己保持著面無表情的模樣,圍繞著操場跑圈的賀景同,首先關註的倒不是積分的實際增長,而是漫畫的評論。

【啊啊啊啊啊啊,說好的少年熱血漫呢!說好的斯文敗類美型男呢!怎麽這邊主角剛刀了同學,下一秒傅澤荀就直接黑化了啊,救命!

——不過傅澤荀松手,眼鏡砸在地上的那個分鏡……誰懂啊?誰懂!明明根本沒有角色的刻畫,就只有一只手,和砸在地上扭曲了的眼鏡,但是我依然能甩著褲子瘋狂嘶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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