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三問

關燈
第124章 三問

好一招聲東擊西。既然宋瀾婷與李家再無瓜葛。那麽站在旁人的角度提出徹查,就顯得公正許多,而且沒有人會再拿偏袒說事。

宋瀾婷知道宋修文一定會答應她的請求,因為她已然做出了讓步。她仰起頭,直視著她的這位皇兄。

年幼時的他們,總在一起玩鬧。宋修文少語,卻對弟妹們關懷備至,他們就好像真正的一家人。然而帝王家,哪有什麽情誼是一成不變的。

左不過是宋修文贏了,其餘人俯首稱臣罷了。

漫長的沈寂過後,宋修文果然答應了宋瀾婷的條件:“允。”

帝王一聲令下,滿朝噤聲。李自牧究竟是否通敵,他們心中亦有數。不過自古功高震主,臣子終究是臣子,不論與皇帝有多少交情,都會有被忌憚的一日。

更何況那是宋修文,曾經只是宮女出身的母親,不足以保全他在宮中的生活。先帝也不曾屬意他繼承皇位。但宋修文卻憑借一己之力坐上了皇位。

這是何等心性,又豈是臣子得以揣摩的。

宋瀾婷向皇帝行了叩拜大禮,站起身言:“禦史臺曾言人證物證俱全,不知可否言說,人證在何處,物證又在何處?”

“李自牧與蠻人關系密切,有多人見他們往來,且與阿史那顏有過書信往來,物證具在。”

宋瀾婷斂眉:“瓚城一案,曾有一內鬼名金小樹,後證實為阿史那顏義女,這些書信出自誰手,又是否為蓄意嫁禍,諸位大人恐怕還得再甄別吧。”

禦史臺的人氣不打一出來,宋瀾婷雖貴為公主,但女子不得參政,她豈敢在朝上問詢。

“那李自牧身邊確實有蠻人跟著,這無法作假!”

宋瀾婷並未理會他們,她並不能在殿前失態,隨即轉身又請示宋修文:“陛下,各位大人們。本宮有一事不解,望可解答一二。”

“但說無妨。”宋修文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場戲。

宋瀾婷勾起唇角,娓娓道來:“西北戰事告捷,有一人托本宮討朝廷的賞,本宮問他:殺敵幾何?答曰五百八十二人。本宮又問他:用何殺敵?答曰二刃。本宮再問:為何殺敵?答曰願。本宮想幫他問問,他該賞嗎?”

兵部侍郎即刻答道:“自然是論功行賞,五十耳即可得黃金。彼有無窮之級,我有無窮之賞。以其名王、貴壻下至千戶級來者,差次重賞,級至二十萬。這五百八十萬,至少也得封千夫長,賞黃金百兩。”

宋瀾婷卻皺眉,語氣冷得有如寒冰一般:“可此人卻分文不得,且被羈押待審。”

朝中嘩然。宋瀾婷所說的此人,自然不會是如今正在牢獄之中的李自牧,那又會是誰呢?

中殿大門忽而敞開,日光透進殿內,像是鋪上一層地毯。竹曦腳戴鐐銬,緩步而來。他額前的長發遮蓋住了容顏。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他的發上。

那是他們最鄙夷而痛恨的顏色。

眾人紛紛避讓,遮掩住口鼻:“這……這蠻人怎麽還能堂而皇之地踏入殿內,有無理法可言!”

“蠻人就是蠻人,天生的賤種。”

宋瀾婷站起身,當著眾人的面,又問了一遍:“你姓甚名誰?”

“我名竹曦。鴻武三十四年出生於沐州梧縣二十六巷,父母具失,不幸流落風塵。軒和五年幸得李自牧將軍庇佑,將軍將武學傾囊相授。軒和七年隨孫承宗將軍出征,又輾轉李自牧將軍麾下,兩年間斬敵五百八十二人,所言句句屬實。”

其實自己的過往如何,又怎樣呢?竹曦說得坦蕩,以至於眾人都不覺得有何不妥。他生命裏所承受的悲痛,所有的錯都不是因他而起,可卻要他來承擔,憑什麽?

他應該堂堂正正地活,世人如何評說,那是世人的事,與他又何幹呢?

眾人紛紛驚詫:“這……這也……那殺了五百多蠻賊的奇人,竟是他……”

竹曦松了口氣,將思索了一夜的話全部說出:“諸位大人。我來此處只是為了求各位睜眼看看,我是昭人,雖說命中多劫,卻從未想過離開大昭。李家軍的所有人,都懷著此心奮勇而前,他們不應該同我一樣被歷史抹殺去。我只求各位大人,能睜開眼好好看看我們的忠心。”

竹曦的這番話讓所有人為之沈默。

宋修文的扳指敲擊著金座,他擡眼掃視眾臣:“李自牧的事交由三司會審,你的話若屬實,他們會采納的。我大昭不會讓忠貞的將士心寒,所有人的功,都會記錄在冊,包括你的。”

如此說來,竹曦有功,但他並不在意這些。朝臣們也都看到了宋修文的態度,不再反駁什麽。

宋瀾婷下了朝便直奔昭獄,將今日的結果告訴了李自牧。李自牧驚詫於竹曦何時學的這套說辭,把百官糊弄得暈頭轉向。

他將懷疑的目光投到了宋瀾婷身上,後者不置可否,只是笑吟吟地看著他。

如此說來,也只有她了。

宋瀾婷隔著鐵欄桿,深深地望著眼前狼狽的男人:“李自牧,我們還糾結於過去幹什麽呢?上天給了我們重來一次的機會,就是讓我們換一種活法。本宮已經邁出這一步,我們鬧劇一般的婚約,終於散了。蹉跎十年太久,不過好在我們都要去過新的生活。”

李自牧靠著墻嘆了口氣:“離開將軍府,你要更小心些。免得又被人尋個由頭嫁出去了。”

有力氣說笑,看來宋瀾婷的擔憂是多餘的。她也回嘴道:“自身難保的人還在這裏勸告本宮,多看看你自己的處境吧。路本宮給你鋪好了,剩下的事情,你應當可以自己解決。”

宋瀾婷也絲毫不給他回嘴的餘地,畢竟這樣有來有回的玩笑往後便不常有了。

李自牧站起身,鄭重地向宋瀾婷行了禮:“殿下,十數年,將軍府多謝你了。我知道若非阿姐的緣故,你也沒必要幫李家扶如此之久。年少時沖動任性,嘴上總不饒你,往後還是希望你一帆風順,歲歲安康。”

宋瀾婷難得輕松地笑了:“從你嘴裏討一句賞,還真叫不易。不過你是不是還漏了條什麽?”

“你說,我補上。”李自牧毫不吝嗇。

宋瀾婷的身子忽而向前傾,如少女般狡黠:“自然是祝本宮與你阿姐長長久久才好。”

李自牧如她所願:“那就希望長公主殿下與阿姐長長久久,一帆風順,歲歲安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