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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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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回家了

孫承宗搖頭:“沒機會了……她這次吃了虧,定然不會再有第二次。”

李自牧坐下身,將竹曦身上的鬥篷裹緊了些。篝火星子劈裏啪啦地往外蹦,烘得人身上暖和。

孫承宗將他的右手舉至眼前,火光透過他的指縫照進他的眼眸之中。這是一雙蒼老的手,與他的年齡似乎不太相配。他的五指大,指節浮腫,在風沙之間磋磨了太久,漸漸地無力了。

“我跟她交手了。我的手抖得太厲害,險些連槍都提不起來。”孫承宗冷笑著垂下手,“上次與她交手,明明並不是這樣的。那時我還年輕,我有使不完的力氣,她十二年前殺了我的妻兒,那年她只有十八歲,毛丫頭一個,如今也該是三十歲了。我老了,她怎麽不見老呢?”

李自牧略微偏過頭,篝火的映照之下,孫承宗的神色落寞,沒了往日的精氣神。明明平日裏他從不見愁顏,但此時卻有止不住的愁。

他到底是長輩,總支撐著一張面孔,也有累的時候。

“您……總不會老的,我們這些小輩都仰仗著呢。”李自牧挑了根枯木枝,撥弄了篝火裏的柴火,火燒得更旺了。

孫承宗像是沒聽見李自牧說的話,仍是搖頭:“沒有機會,我這一輩子,都沒機會了。”

忽而,他又像是想到什麽,轉頭瞪大眼睛看李自牧:“李二,你有想保護的人,我也有。如果是你愛的人死了,你又會怎麽做呢?”

李自牧不自覺地將目光定在竹曦身上。這樣的感覺,他太能理解了。竹曦死後,他若無其事地過了幾日,又在某一日痛不欲生地察覺,他對竹曦的愛,遠不止他自己所想的這麽少。

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竹曦。

李自牧苦笑著,隨後陷入沈默之中。

見李自牧不語,孫承宗卻舒展了緊皺的眉頭。他朝李自牧擺擺手,示意他帶著竹曦去歇息:“李二,把竹曦照顧好,別著涼。”

時辰不早了,也確實應當睡了。李自牧抱起竹曦,托著他的腰,將孫承宗蓋在竹曦身上的鬥篷裹緊了些。竹曦本能地往對方身上靠了靠,手也不自覺地環住他的脖頸,就這麽賴在了李自牧身上。

孫承宗眼裏含笑:“倒像個孩子。”

李自牧回頭,也輕笑:“夜深露重,別在外太久。”

孫承宗點頭,又猛灌了一口酒。篝火燒得正旺,只可惜人群已然散去,留下的只有孫承宗。

竹曦整個人輕輕的,李自牧單手也可抱得。他夢囈了幾聲,像是察覺到了些許不安穩。李自牧在竹曦的耳邊輕輕道:“竹曦,回家了。”

回家?竹曦迷迷糊糊地聽著,家是什麽?他從來都沒有家,也沒有家人。李自牧算一個嗎?畢竟他們真的度過了一段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他似乎很了解自己,竹曦覺得自己裏裏外外全被看透了。竹曦並不想讓別人看透自己,哪怕是李自牧。

李自牧抱著竹曦回到了他暫且歇息的營帳。孫承宗留給他的營帳不大,簡簡單單的稻草床,鋪了兩層軟墊褥子。

床依舊不大,只夠躺下李自牧一人。孫承宗額外給了他一條獸皮毛毯,西北的寒露重,總要以防萬一。

他將床上的毛毯裹在竹曦身上,絨毛拂在他微微泛紅的面頰上,看上去既乖巧又可人。李自牧輕輕地將手掌覆在竹曦的肩頭,這人又瘦了些,不知自己不在,他有沒有吃多些。

但來了西北,總是要受苦的。就算是李自牧,也無法做到保全自身。

他剛想抽身離去,卻被竹曦揪住了衣襟不放,竹曦雖是醉了,但力道不小。李自牧無奈,也沒法解衣,只得也側躺在床邊。

兩人就好像又回到了浮香樓的那張伸不開腿的小床榻上,依偎著取暖。

李自牧貪戀這樣的溫暖,一切又好似回到了沐州。竹曦的臉貼著他的脖頸,溫縈的呼吸貼著心跳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心驚。

竹曦醉了,呼吸間是醇厚的酒香。李自牧將他整個兒圈在懷裏,就像揣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狼崽。

小狼崽的發梢翹翹的,李自牧將那一小撮頭發繞在指節上,一圈又一圈,只繞了五圈就見了尾。他記得竹曦未削發之前,他的頭發長得可以編辮子玩,如今短得編不起來了。

竹曦的呼吸淺淺的,他難得不露鋒芒。李自牧在自己繞發的指尖落下一吻,帶著笑,睡了最為安穩的一覺。

黎明到來得很晚,這一晚似乎格外地長。

李自牧來到昨日的篝火邊,篝火已然燒成了黑色的枯灰。昨日不知孫承宗是否回了營帳,他再走進些,喚道:“孫老。”

軍隊之中,不少人還在宿醉之中沒有醒來,而醒來的少數人都神色匆匆,李自牧扒開人群,他察覺到了一絲不安。

孫承宗並不在外邊,李自牧又加快腳步朝他的營帳走去,他一把掀開帳簾:“孫老?”

可惜,孫承宗也不在營帳內。

李自牧轉身在人群中尋找,他的頭又毫無征兆地痛了起來,但是他顧不得了。

“孫承宗!”他努力地睜開雙眼,孫承宗理應在這裏的,他抓住了一位兵士的肩膀,“孫將軍去哪了?”

“將……將軍,我們都不知道,我們都在找他。”那個小兵的滿臉驚慌,“孫將軍不見了!”

不見了!李自牧昨日才放下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孫承宗究竟在哪,一晚上的時間,他能做什麽?

為什麽,明明他已經帶著孫承宗繞開這場死局,這個重生的世界難道真容不下他嗎?難道他還會憑空消失不成?難道已經死去的人無論如何都不能繞開死局嗎?

李自牧沈重地呼吸著,望向竹曦所在的那座營帳。他見竹曦已然站在了營帳前,茫然地望著他。

竹曦似乎仍未從昨日的那碗酒中清醒過來,他的眼眶還泛著微紅。他裹緊了身上的鬥篷,透過來來往往的人望向李自牧。

他見過李自牧搖搖欲墜的樣子,如今見李自牧似乎又要支撐不住倒下。

竹曦慌了,他極力地扒開擋在他面前的人群,朝著面色蒼白的李自牧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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