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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我就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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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我就去見他

小院又安靜下來,陳信與小滿知道不該在這個時候多嘴,說些有的沒的添亂,索性就留竹曦一個人靜靜。

夜色已深,那只野山雞許是餓了,跳到石階上慢慢靠近那碗蓋著肉的飯。

竹曦見狀,將碗端起,用筷子把一點米撇出飯碗,留在野山雞面前。

饑腸轆轆的野山雞興奮地啄食著竹曦給它的米,看上去與竹曦甚為親近。

這碗飯到底還是被竹曦端起來了,雖說是因為這雞的緣故。他捧著碗,熟悉感又湧上心頭。

從前他總是缺衣少食,有時候半夜熬不住餓就會跑去井邊舀水喝。自從李自牧來了,他就再也沒這麽幹過。

那個人總是不厭其煩地盯著他吃完沒一頓飯,他再沒挨過一次餓。

這飯,他必須得吃。

米飯有些冷,肉也有些硬了。竹曦硬著頭皮往嘴裏塞,鼓著腮幫子嚼,直到飯碗見底。肉混著飯囫圇吞棗般咽下,竟也生出了飽腹感。

竹曦放下碗筷,月光下的院子靜謐無聲,花圃中的太陽花叢黑漆漆的,乍一看還像是一堆野草。小滿說花會開,竹曦便想等。

只是一想到李自牧,竹曦心中酸澀。自己自詡他的愛人,李自牧也承認過這份感情。這份感情的初衷不一定光彩,或許還真參雜進了別人。但李自牧後來的這種照顧,皆由竹曦出發,並無他念。

然而證據呢?李自牧沒有把他當替身的證據?竹曦想要說服自己,他需要理由。

竹曦晃了晃腦袋,決意不再枯坐下去。他走進了自己住的那間偏房,將門一關,打算睡上一覺。

翌日清晨,那只野山雞倒像是自來熟般打起了鳴。小滿被吵醒,恨為何昨日沒有剁了它。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推開房門,剛伸了個懶腰,整個身子就僵在了那裏。

花圃裏的太陽花終於開了。

石階上還留著一個空碗,看來竹曦最終還是吃完了飯,人也回屋睡覺了。原本小滿以為竹曦會枯坐一晚上,以至於茶飯不思,畢竟話本裏都是這麽寫的。

吳小滿打扮整齊,一路小跑到竹曦房門前,邊敲邊興奮地大喊:“竹曦哥!花開了!太陽花開了!”

她話音剛落,門就被打開。竹曦紅著眼飛奔到院子裏,想要看看這花的樣子。

太陽花,太陽花。顧名思義,見了太陽才會開的花,晨曦透過雲層照耀在人世間,得到了花的回應。

這花確實美艷至極。尤其是顏色,是流金般傾瀉而下的顏色,層層疊疊,細細密密,覆蓋住了花下雜亂如野草的枝葉。

竹曦笑了。

李自牧說這花與他最是相配,相配在哪呢?就配在顏色。竹曦將長發撩起,捧在手心。

他的手發顫,甚至都握不住挽在他手指尖的發絲,因為兩者確實般配。

小滿在身後嘟囔著:“我還說李叔給我這包種子做甚,原來是借花獻佛。”

說罷推了竹曦一把,將人帶到花圃之中。小滿俯身摘下幾朵開得最艷的,捧成花束遞給竹曦:“看!花都像跑到哥頭上去哩!你的頭發真好看!”

這便是證據嗎?自己的這頭長發,是區別於蘇安,唯一沾不上一點兒邊的東西。李自牧喜歡的這抹顏色,總不會在他身上聯想到別人。

李自牧愛的是他。

只是他們結束了。

竹曦莞爾一笑:“我想再見見他。”

小滿呆楞住了,這是一種明艷而又張揚的笑,與她見到的所有笑不同,這是極為純粹,極為真誠的笑。

“他不見我,我就去見他。”

懷安王府迎來了一位特別的客人。

從未到訪的秦樓主此刻正隨著門仆一路走到王府內院,是蘇安請他來的。

秦樓主隨著門仆穿過一道道門廊,最終走到一處小湖上的九曲連環橋上,蘇安正坐在湖中小亭內品茶。

自從那日在李自牧住處遇見竹曦,蘇安就已然猜出幾分其中的關系。

他與秦樓主也不算不熟,起碼自己還是在浮香樓待過一陣子。秦樓主的為人處世之道,他也有所了解。

兩人彼此客套寒暄之後,蘇安才拋出今日請他來的目的。

“前些日子我倒是偶遇一相似之人,他說曾是浮香樓的人?”

秦樓主折扇一開,立刻反應過來蘇安說的是誰:“確有此人,是秦某買來的。”

蘇安的杯盞被重重地擱在了案幾上,該有的氣度他有,但這並不意味著別人可以隨意作賤他。

“這是何意?”

買一個自己的替代品,放在樓裏,存的是什麽心思?

“王妃息怒。”秦樓主垂眸斂目,“一年前秦某為賀您新婚之喜,曾給王府送過一份禮,王妃可還記得?”

這兩件事難道還有關聯?

事情過去得有些久了,蘇安記不大清。他偏過頭看仆從,那仆從回稟道:“確有這麽一回事,不過當時賀禮太多,全都堆在了庫房,光這皇親貴族的禮就數了整整三日,其餘的禮……估摸著也沒數就入庫了。”

蘇安知道裏面許是有文章,便下令:“找來。”

秦樓主的禮很快被翻找出來,裏面除了常見的金銀玉器之外,還有一些銀票錢。蘇安將銀票一張張地翻看,才發現其中夾著一張不一樣的紙張。

“奴契?誰的?”

“就是他的。”

竹曦的奴契,早在一年前就給了蘇安。難怪當日有人要查竹曦的身份文書,秦樓主會避重就輕,讓竹曦以被贖的身份離開浮香樓。

只是為何要把竹曦的奴契給蘇安?

蘇安屏退了奴仆,皺眉道:“為何……他與我難道有關?”

有關自然是有關的,秦樓主思慮著,竹曦理應喚蘇安一句“表哥”。

秦樓主頓了頓,將茶水一飲而盡:“秦某不妨給王妃講個故事好了。”

“從前有一對出身青樓的親生姐妹,姐姐名馨兒,命好被高官看中,當了小妾;妹妹名菱兒,半生默默無名,直至身死都是沒能尋到歸處。一次偶然的契機,她懷上了一位烏桓人的孩子,但當她產下男嬰,男人卻杳無音信,她萬念俱灰,最終死在了紅塵之中。”

“梧馨兒是我的生母,”蘇安捂臉長嘆,“他是那個男嬰。”

難怪他們長得如此相像,這世上本沒有無緣無故的巧事,多半在於人為。

“正是。”

蘇安長嘆一聲:“雖說他與我有些關系。但是這麽多年我從未知曉他的存在,這與陌生人又有和異,樓主怎知我認不認他?”

秦樓主將身子往後靠了靠:“不認便不認,左右秦某也只是拿他來賺些錢財的,他是生是死本不在秦某的考量之內。況且秦某知王妃不是心冷之人,您說是麽?”

蘇安承認他不會放著竹曦不管,秦樓主很了解他的為人。只不過秦樓主偏偏避開王爺做這樁事,究竟意欲何為。

“樓主做事向來都有目的,這回又是什麽?”

“本來秦某想著王妃管著內務,發現它是遲早的事,只要不讓王爺發覺,我還是想做王妃這個人情的。”秦樓主將扇一合,湖心風驟然而起,吹動湖面泛著磷光。

“將來還望王妃能在王爺面前幫扶秦某幾句,總還是好的。”

蘇安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只是淡淡地喝了口茶水。秦樓主也不急著他答應與否,站起身朝著岸上走去。

他這人向來古怪,蘇安沒能完全琢磨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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