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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因果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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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因果的開始

李自牧騎上他的馬,揚塵而去。背後的宮門被緩緩推合上,發出沈重的聲響,應當是落了鎖。

夜幕降臨,京城的繁華才在這一刻得以全部展現。邊境之事還未被傳揚到百姓之中,一派祥和之中也沒有人會意識到危險已然悄聲而至。

十裏街的街坊們認出了李自牧,紛紛拿著自家的瓜果蔬菜要他捎些回家。

李自牧顧不上一一道謝,只得抱拳示意。街坊們看他神色匆匆,料想到定是出了什麽大事,便也不再添麻煩。

回到將軍府已是深夜,府裏格外的安靜,連個下人的身影也不曾見。平日裏隨侍宋瀾婷的婢女就有十餘人,這會子並沒有守在她身邊,想是都被派去照顧昏睡的李蘭庭了。

宋瀾婷躺在榻上,面色較方才緩和許多,思緒也漸漸清晰了些。見李自牧回來,她心急地支撐起身子,想要知道李自牧這趟入宮的結果。

李自牧簡明扼要:“皇帝已準許我去茶州,明日旨意就會下來,你不必再憂心。”

宋瀾婷的眉頭卻仍緊縮著,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李自牧,作為重生者,現如今她也只能和李自牧商量這些事情。

“怎麽可能不憂心,我們都不知道茶州的兇險,就算再活了一次,萬一……”

萬一這次換李自牧死,李蘭庭難道就不會悲傷嗎?活著的那個人承受的,總要多些。

依據上一世的時間,其實遠沒有到出征的時候。這也就是為什麽宋瀾婷急著讓李自牧回京的原因。

宋瀾婷心有餘悸:“事情對得上,時間卻對不上。茶州的事,本該是在軒和七年而非今年,為何這場戰事提前了整整一年?”

李自牧也未料到為何如此,不然他不會如此匆忙入京,甚至連個好好道別的時間都沒留給竹曦。

但是自從重生歸來,許多事情正在逐漸脫離他記憶中的樣子,難道這一切都源於一場微不足道的改變?

“還有,”宋瀾婷繼續盯著李自牧,“我們為何會回到過去?發生這件事的契機究竟是什麽?我們怎麽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會有其他人也和我們一樣重生過?”

李自牧其實比宋瀾婷更早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直到宋瀾婷的重生,他終於明白其中的關聯。

他與宋瀾婷同為重生者,他們之間相同的一點,就是痛苦的後悔,並且極度渴望時間的倒流。

“後悔……執念。”李自牧靈光一現,“所以在這種情緒達到極端的時候,就會回到因果的開始。”

“因果的開始……”宋瀾婷呢喃道,“那因果的結尾呢?萬一茶州一戰註定要死一個人……”

她的擔憂不無道理,他們也只是局中人,沒有誰能有十足十的把握與天殺的命運抗衡。

“宋瀾婷,我會活著回來的。阿姐為人正派,對人不輕易設防,但是你應該知道,我不是這樣的人。”

李自牧自嘲一笑,如若他真的像阿姐一樣坦坦蕩蕩,前世也不會落到孤身一人的下場。那些光鮮的榮譽之下,也有藏汙納垢的地方。

自私,虛偽,自負,這些前世陳信用來評價他的詞說的一點都沒錯。如果是十幾歲時的自己,知道若幹年後會變成這副德行,也得打自己兩巴掌。

宋瀾婷見李自牧笑容苦澀,一時間也難以慰藉。她知道李自牧那些不堪的過往,那些瘋魔的舉止。那些令人費解的話,終於在今日真相大白。

“本宮那時以為你瘋了,沒想到你說的都是真的……還是說,本宮也跟著你一起瘋了……”宋瀾婷垂眸,“只是本宮實在難以置信,有生之年,本宮還能再看見阿姐……我不想再回到那個什麽都沒有的地方去了……”

李自牧點頭,他和宋瀾婷的想法其實一致:“只要他們都能活,我就算沒白重活一次。”

宋瀾婷聽到李自牧口中的“他們”,才想起來前世死去的竹曦。方才為了李蘭庭的事她燒心撓肝,自然沒有註意到李自牧是獨身一人趕來的京城。

李自牧留在沐州這麽久,不就是為了一個竹曦嗎?宋瀾婷以為李自牧執念夠深,才又去找的竹曦,自然也會帶他走。

然而李自牧拿了錢卻沒有把人贖走留在身邊。

“本宮的一千兩銀子呢?你怎麽沒把人領回來?”

宋瀾婷特意多給了他錢,一千兩不可能贖不走小倌館裏的一個人。

看著宋瀾婷困惑的表情,李自牧輕咳一聲:“我把錢都留給他,放他去,這一千兩算我欠殿下的。”

宋瀾婷語塞,那可是一千兩,李自牧連眼都不眨一下就全送出去了。就算竹曦什麽都不做,這些錢也夠他花一輩子的了。

“你……明明那麽後悔,為什麽不把他帶在身邊,你若不放心他,大可以把他留在府裏,本宮自然不會為難他。”

這話倒是真的,竹曦在宋瀾婷眼裏頂多就算個豢養的家寵。左右她也不在乎李自牧到底愛誰,她也懶得去處理那些是是非非。

她從不低頭看人,所以上一世,她都不屑於去和竹曦周旋耍心眼。只要竹曦安分守己,她不介意府裏養著這一個人。

宋瀾婷不理解的是,李自牧明明舍不得,卻還是放他走了。

有些日子沒見竹曦,今日貿然提起,李自牧想他了。這不過想歸想,這人並不是他的,他沒有資格再次留人在身邊。

“他本不屬於將軍府,從前是我癡心妄想,現在不會了。”

隨竹曦怎麽選,總之別再選自己,他的路就會好走許多。

宋瀾婷失力躺下,她無力再去計較這些。錢沒了可以再掙,只要李家無事,她願意將所有的錢全都拿出來拿出來消災。

長夜漫漫,將軍府註定要度過一個難熬的夜晚。往後的數年,也同樣要經過數百個這樣的夜晚,戰爭從來就沒給李家留下片刻喘息的機會。

李蘭庭轉醒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內閣送來的聖旨中她的名字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李自牧。

她的面色鐵青,倒不是因為宋瀾婷一聲不吭地迷暈了她,而是宋瀾婷的欺騙與隱瞞。

這讓她不解。

宋瀾婷是最了解她的人,也是在李家最艱難的時候唯一一個站出來維護這個家的人,宋瀾婷懂她的理想,懂她的抱負,懂她這些年拼死拼活爭取的究竟是什麽。

然而今日,宋瀾婷卻阻止了她。

宋瀾婷今日梳妝整齊,雖然病容未消,但精神好了許多。她在房門外等了許久,好像下了多麽大的決心似的,推開了房門,擠出一抹帶有歉意的笑:“阿姐,小妹不懂事慣了,你再讓小妹放縱一回。”

李蘭庭看著長公主滿頭的珠翠,忽而想起她年少時候的影子來。小時候她天天纏著自己練武識文,事事都要依著她,當真是半點也推拒不得。

對於長公主,李蘭庭說不出太重的話:“殿下也跟著阿弟胡鬧,你們……”

“不提他,這事是我做的主。”宋瀾婷拿出藏在身後的一摞書,全放在李蘭庭的榻上,“阿姐,你也該好好休息休息了,我托人帶了不少話本來,你臥床正巧看著解悶。”

話本雜七雜八,全是李蘭庭愛看的。這是她從年少便愛看的東西,這些年只要一有空閑便會看上幾本當做消遣。

宋瀾婷獻寶似的一本一本塞到李蘭庭懷裏,嘴裏念叨著:“「老魚居士」,阿姐不是新瞧上這人的書嗎?我全給阿姐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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