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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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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沒事的

黑暗的世界裏寂靜無聲,雨水堵塞住李自牧的口鼻,就好像跌入無底的深潭。

潭底漆黑而潭面有光。李自牧伸出手奮力朝著光亮處掙紮,直到他再無力氣,靜靜地沈入深淵。

李自牧猛地睜開眼,一切都恢覆平靜。他又躺在某一床柔軟的被褥之上,逼仄的環境讓他意識到這裏不是將軍府。

他的心在狂跳,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這裏實在是太平靜了,沒有撕心裂肺的吼叫,也沒有傾盆大雨。

李自牧猛地側過身,身旁的竹曦還在淺淺地呼吸,睡得香甜,他沒有死。

沒有死!太好了!

這可是活生生的命啊!他的愛人的命,在平靜的一個夜晚,在李自牧的心裏幾番血肉模糊地拉扯。

一個人心裏的天旋地轉,而另一個人卻一無所知。

李自牧緊緊地抱著一無所知而沈睡的竹曦,就好像失而覆得的寶貝,在這一刻被賦予世間獨一無二的眷戀。

竹曦迷迷糊糊地半睜開眼,現在的狀況,他一時半會兒有些困惑:“怎麽了……”

大半夜的,為什麽突然這樣。

李自牧沒有松手,他將頭靠在竹曦的肩上:“沒事。”

“嗯……”竹曦顯然沒睡醒,只是順口喃喃。

李自牧想笑,因為他終於回來了。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很真實的噩夢。但是劫後餘生的他笑不出來,因為在夢中流的淚並不是假的,竹曦的死也不是假的。

這一切之所以有挽回的餘地,全都是建立在他“重生”的條件之上。而他之所以會做這樣的夢,也是因為兩條線有了相同的交叉點。

竹曦和他糾纏得越深,就越有可能會走向和上一世相同的結局。

可是他真的不想竹曦死,哪怕他最後會離開,再也不相見,他也不想讓竹曦走上老路。

竹曦能活,就是上天對他最大的恩賜。

看著昏昏欲睡的竹曦,李自牧心生憐憫,只是小聲道:“你一定要好好活。”

竹曦又閉上眼,他實在太累了,只是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李自牧後怕地重覆:“聽見沒,答應我好不好?”

竹曦不太明白李自牧為何這麽執著,不過既然這麽央求,他也沒有拒絕的理由。竹曦本就半夢半醒,他本能地回答:“好。”

李自牧的心跳得極快,竹曦緊靠著他,感受得到。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他不想讓李自牧再擔心下去。

“牧哥,快睡吧,沒事的。”竹曦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李自牧的背,用手臂環住他的腦袋,往自己胸膛攬。

也不知是誰教他的,這是大人哄小孩那套,被他拿來用,並且還用得熟練。

這世間還沒有人這麽安慰過堂堂大將軍。李自牧的娘死得早,爹又是粗神經。就算是在親人面前,他也無法徹底地暴露自己內心的缺陷。

他在所有人面前必須是完美的,這樣,他才能讓別人相信他有能力保護所有人。

他的沖動、固執,都不被允許展現,所以他渴求一個能夠接納全部他的人,一個極致溫柔能夠包容他所有不足的人。

竹曦和溫柔扯不上邊,但和他共處一室,李自牧就會不自覺地放松。起碼在竹曦面前,他不用逞強。

連他自己也沒想到,他最終會愛上一個與他的預想完全不相幹的人。而且這份愛是有毒的湯藥,愛得越深,結局越慘。

他到底應該做出一個什麽樣的決定,才能保全所有人。

扛不住連日來的夢魘,李自牧終究還是病了,病得不輕。平日裏看著是個打也打不倒的大塊頭,生起病來與常人無異,連著幾天腳不能沾地,在床上躺著養病。

竹曦很著急,托秦二白請了好幾個大夫來看病。大夫都說他是心力交瘁的緣故,別人的暗地裏說他明明可以在浮香樓裏逍遙快活,卻偏偏要活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對於這樣的議論,竹曦聽一次反駁一次。在他看來李自牧定是在做一件難事,雖然自己不懂,但他看到了李自牧的糾結。

李自牧在想什麽,他幫不上忙,所以在其他方面,竹曦還是竭盡所能地想幫點忙,但凡是要煎的藥,他都是親自煮好端給李自牧喝。

寒冬將至,要說樓裏發生了什麽大事,那就是秦樓主終於回浮香樓住了。秦二白如臨大敵,這兩天都夾著尾巴做人。

秦樓主對這位病倒的“將軍雜工”看不順眼。竹曦是他買來為自己賺錢的,這大半年專被李自牧搶去養著,一分錢都沒撈到。

而且他分明是叫李自牧來受罪的,現在倒好,變成讓自己樓裏的人伺候他了。

浮香樓從沒有出過這等稀奇事。秦樓主躺在小榻上琢磨這錢該怎麽補回來,一面蘭君就跑過來獻殷勤。

秦樓主一眼就註意到蘭君佩戴的新發飾,成色做工都很不錯。他將頭鏈從蘭君頭上取下細看:“這頭鏈看著眼生,誰給的?”

總不能說是秦二白給的,不然秦二白也不好解釋來路。反正自己客人這麽多,送禮也是常有的事,胡謅一個也無從查證。

蘭君鎮定道:“客人。”

“客人?”秦樓主摩挲著手裏的紅水晶,眼神冷了下來,語氣卻多了幾分玩味,“秦二白什麽時候成了你客人?”

原來秦樓主從頭到尾都知道。李自牧賄賂秦二白的事,包括自己和秦二白打賭的事。他一撒謊,樓主馬上就揭穿了這個謊言。山中無老虎,猴子也稱不了霸王。

既然如此,再多說也沒用。蘭君也沒打算再狡辯,只是跪下低頭服軟:“……蘭君知錯了……”

秦樓主將頭鏈扔回到蘭君手裏,冷聲道:“你倒是沒錯。告訴秦二白,別想著對我撒謊,他幹的事我都知道。”

蘭君吃了癟,將頭鏈死死地攥在手心裏。這事兒本就是秦二白沒掩蓋好,他貪點小小的便宜,害得也被樓主冷落了一番。

見蘭君不語,秦樓主又換回了玩世不恭的語氣:“欸,怎麽不戴了?不是挺好看的麽?”

蘭君對秦樓主是真的發怵。他從地上爬起來,又小心地將頭鏈戴了回去,心裏卻早就把秦二白罵得半死不活了。

“這樣才對。”秦樓主仰面躺下,“你也是樓裏的老人了,我放心你才不時常看管著你,你心裏肯定自有分寸。”

蘭君頓了頓,隨即躬身:“蘭君……多謝樓主幫扶。”

秦樓主閉上眼,示意蘭君退下。

蘭君也沒敢耽誤,直接就把這事添油加醋地給秦二白講了一遍,講完還不忘嘲諷他幾句,以解他的心頭恨。

秦二白聽候變了臉色,蘭君沒事,李自牧沒事,他有事。看來買地皮的事是暫時別想了,樓主這是在警告他。

看著喋喋不休的蘭君,他也沒給對方什麽好臉色,要不是他成天戴著這頭鏈瞎晃悠,招搖過市,秦樓主能發作?

兩人因為李自牧的賄賂不歡而散。而李自牧這邊還是對此事一無所知。或者說,他對所有事都一無所知。

他一病倒,陳信在自家院裏許久收不到消息,每天除了養花便是幹著急,最後因為澆水不細致,花的長勢也不好。

吳小滿難得回來一次,看著花就知道大抵是怎麽一回事。陳信擔憂的,無非就是自家將軍那點事。自陳信上次比武回來,心思就完全不在這個家裏。

成日裏不是嘆氣,就是發瘋似的練武,一看就是輸了比武。吳小滿敏銳地感覺,這裏面可大有文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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