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誰是苦主

關燈
第38章 誰是苦主

“很好很好的人……”李自牧在口中喃喃,如果他這輩子能的話,他會選擇做這樣一個人,哪怕世間只有竹曦一個人這麽認為。

李自牧拿幹凈的白布裹住竹曦的手,叮囑道:“你的這只手,明天別碰東西,也別沾水。”

竹曦皺眉:“那我怎麽練?”

還想練?除非這手不想要了。

“手壞了兩三天內自然練不了,長個教訓。”李自牧起身,把竹曦的木劍收走,提著小燈回屋補覺。

竹曦舉著被纏滿白布的手,迷茫地盯了很久。不能練劍,那幹什麽?

東方如魚肚泛白,竹曦就坐在長廊下看日出。雜工們來來往往,都是要給前樓送水送吃食,沒有人管一邊的竹曦。

好幾天沒去前樓了,竹曦覺得自己都不像是住在這裏的小倌。他隨著那些雜工穿過長廊,走到了前廳。

大廳裏沒什麽客人,除了宿醉在酒桌上的幾個。秦二白坐在櫃臺裏敲著算盤,一見竹曦,還算客氣地打了聲招呼。

往年可不會見他如此。竹曦沒少挨他罵,也沒少被他罰。就算現在換了副面孔對他,他也覺得渾身不自在。

竹曦朝櫃臺裏望了望,花花綠綠的一堆牌子,都是點人時候用的。但竹曦一掃眼沒看見自己的牌子,他疑惑道:“我的牌子呢?”

秦二白又撥了兩顆算籌,擡眼一撇:“撤了。本來就沒什麽人點你,換名字還得換新牌,又要花錢做。正好陪陪後院那位,也算你的用處。”

“可是!我的牌子……”

牌子上刻著名字,他明明有名字,可是不刻出來誰又知道呢?這名字就真的這麽上不了臺面嗎?

秦二白覺得竹曦腦子又在抽瘋,沒牌子就不用陪客人,幹那檔子事。要是他是竹曦,轉頭還得謝謝自己,沒想到竹曦在意的從頭到尾就不是這些事。

“行了行了,是不是閑的。嫌昨兒個從劉公子那裏拿的錢看著礙眼?再跟我爭,我就去收了這錢!”

竹曦在秦二白面前不敢說什麽,只能低頭數著那些牌子,把它們都碼齊。難怪自從李自牧住來就沒人再點他,原來是這個原因。

明明也不用遭罪,但竹曦心裏還是有些堵,堵什麽呢?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唔……小美人……什麽名字……什麽牌子,看看都委屈壞了!我點!”

竹曦的肩上被搭了一只手,喝醉酒的客人迷迷糊糊地往這邊靠。他幾乎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竹曦身上,看樣子真是醉得不清。

那人一把抓起竹曦的發梢,盯著看了許久:“等等……這個我先前沒見過……哈哈哈哈哈,是個……這發色怪特別的!稀奇……真是稀奇……”

那人抓得猛,竹曦的頭都被扯痛了。他想用另一只沒包白布的手推開這人,那人卻死死地賴著不起開,手中剩了一半的酒瓶晃蕩來晃蕩去。

秦二白忙繞到櫃臺外側扶住那人:“他……他沒牌兒……”

“什麽?”那人一擺手,將酒瓶裏的就撒出去一大半,全潑在竹曦金栗色的頭發上。竹曦好不容易從他的懷裏掙脫,連忙跑開。

“沒牌兒?他應該有牌……”那人看上去又要醉倒,沒說兩句就倚在櫃臺旁像是要吐的樣子。

秦二白絕望地仰天長嘆。大清早的,非要給他找活幹,一個個的都不讓他省心。

竹曦沾了滿頭的酒水,整個人都散發著濃烈的酒香。頭發濕答答地披在肩頭,是非洗不可了,不然滿頭的酒氣,又黏黏糊糊的不是很好受。大清早的,又要費事。

他跑到後院,奈何單手真的什麽也幹不了,連提一桶水都費勁。

李自牧補了一覺,才從床上爬起,就見竹曦這副鬼樣子。還打算單手洗頭,看這費勁的樣子,覺得如若沒人幫他,這頭他能洗上一天。

他拎了兩桶水,把竹曦招呼過來:“來這兒,把頭低下,我來洗。”

竹曦如釋重負,把頭發都撩到前邊,配合地將身子彎下。

李自牧從桶裏舀上一瓢水,往竹曦的頭發上倒。清水順著發絲一縷縷地流到石板上,濺起不小的水花。

“怎麽回事,半天不在,又弄得這麽狼狽。”

竹曦倒覺得不是什麽大事:“沒什麽,就是玩鬧。浪費了酒,是他們自己虧了這錢。”

李自牧倒是聽出來了,還能是誰,前樓的那些公子哥。發發酒瘋,遭罪的還是竹曦。

“你總這麽想。別人欺負你,你又不吭聲。有句話說得好,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你一不哭,二不鬧,誰來心疼你?”

竹曦不知道這話怎麽接,李自牧給自己洗頭,應該算是在心疼自己吧。別人心疼他倒是不要,李自牧心疼他希望多來這麽幾次。

想到這裏竹曦偷偷地笑了兩聲,肩膀也跟著抖。

水一瓢一瓢地淋下,竹曦這麽一動,水都跑到衣領裏去,李自牧真不明白有什麽可笑的。

他按住竹曦:“別動了,洗完我幫你擦。”

竹曦覺得不用這麽費事:“要不等它自己晾幹?現在才早上,離睡覺還有好些時候,應該能幹。”

李自牧不允:“吹風容易頭痛,雖然已經是夏季,但也不能不防著熱傷風,別小病堆成大病。”

大病都是小病積起來的,小病的時候不註意,到了治不了的時候也只能後悔。李自牧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

把酒漬洗凈,費了整整兩桶的水。李自牧讓竹曦進屋坐在小板凳上,自己坐在床頭,拿起幹白布就往竹曦的頭發上堆。挑起一縷細細擦壓,將水都擠到白布裏。

如此細致的活兒,李自牧還是第一次幹。濕答答的發絲垂在手掌心,既柔順又服帖。上一世的他就喜歡抓這麽一縷放在手指間把玩,竹曦常常就坐在他的懷裏,他看書,竹曦就玩小機關,常常一坐就是半天。

雖然二人不多言語,但他不覺得無聊,竹曦也不會覺得無趣。

現在這些重又回到他的手裏,越發沈重了。

擦幹頭發,李自牧又學著蕊娘給竹曦編過的小辮兒樣式,自己也上手取了竹曦一簇耳後的發絲,編那麽一小根辮兒,又從床頭的小屜裏取出竹曦的珍珠扣,別在小辮兒末梢。

“好了。”

珠光寶氣的,如帛的發絲更顯得奪目。

竹曦順手摸了摸李自牧的傑作,還不錯。他翻出小銅鏡左右照著看,這發式他也很喜歡,一時多看了兩眼。

被人潑酒的倒黴心情消散了不少,轉頭向李自牧道謝:

“那等我手好了,也給牧哥洗頭。”

李自牧發覺竹曦總不喜歡欠著別人什麽東西。再小的一件什麽事,他都會想盡辦法還回去。其實他可以不用還的,李自牧不想他還。

若是他們之間彼此再也不相欠,是不是也就意味著緣分已盡,不負相見了呢?

竹曦期待地眨巴眼:“可以嗎?這點小事,我總不能再搞砸吧?牧哥再信我一次!”

李自牧表示他不敢再信,畢竟上一次竹曦替他燒水打的什麽主意他還沒忘,人不可能在同一個坑裏踩兩次腳。

“你又想幹什麽?不許幹上次的事!”

竹曦憋紅了臉:“真不是!我……我……沒想別的。”

解釋起來真費勁,李自牧看竹曦一口氣都差點沒提上來,還拼命張嘴結巴的樣子,松了松口:“也行,只要你把衣服穿好,我就讓你洗。”

“嗚……”竹曦都快被氣傻了,自己好心好意,還被懷疑圖謀不軌,他是十張嘴也說不清。

誰讓他真幹過這事呢?

竹曦咬咬牙,打算找個地縫鉆進去,一輩子不出來。但是地上是真沒縫,他只能硬著頭皮跑出房外,自個兒躲清凈。

“嘿,這小子,怎麽搞得他是苦主。”李自牧把濕白巾往自己頭上一搭,明明他才是又擔驚又受怕的那一方。

李自牧往床頭一靠,把腳往床上一架。等什麽時候天黑,竹曦自己跑再回來睡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