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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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容還沒回到千禾園,司馬澤已經知道謝元邵和葉容私下見面的事了。但是司馬澤卻不知道葉容跟謝元邵兩人到底說了什麽,那個水廊上,四面環水,任何異常都能第一時間察覺到不好跟蹤。

司馬澤看了謝家兄弟倆一眼,謝元斌胸無城府,標準的武夫性子,但是謝元邵卻不同,謝元邵心有乾坤,是個深謀遠慮之人,他不可能因為昨天的一件小事,特意跑到府上謝葉容,還私下裏見面,這種種跡象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這兩個人是舊識,舊識?

司馬澤突然間特別的想知道,葉容到底是什麽人,進麟王府前,她究竟是誰是一切的關鍵點!

司馬睿正在跟謝元斌和謝元邵商議哪天一起去山上跑馬,司馬恒心裏壓著事,面上雖然沒什麽表現但是明顯的興致不是很高,就在他想要找個借口回去的時候,管家幾乎是跑進花閣的。

麟王聽完管家的話後,臉色登時變了,謝天磊一看就知道這是出了大事了。問道:“王爺既然有要緊事要處理,下官就帶犬子告辭了,改日再來拜訪。”

麟王站起身道:“今日多有不周,衛國公勿怪!”

“趙升,送衛國公出府,”同時吩咐司馬澤司馬睿跟他一起進宮。

謝天磊聽到麟王當下就要入宮,心裏又是一緊,看來事情真是不小啊……

出了麟王府,謝元斌問:“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謝天磊搖頭說不知,不過應該很快就知道了。

謝元斌一臉的好奇,又問謝元邵:“你腦子好使,說說看到底怎麽了?我看事情有些棘手呢!”

謝元邵理都沒理他一夾馬腹,絕塵而去。

謝元斌鐵青著臉看著謝元邵的背影,低吼了聲:“小畜生!”

謝天磊一鞭子甩過來:“罵什麽呢!”

謝元斌梗著脖子,但是看他爹臉色陰沈也沒敢還嘴,只能暗自磨牙,心道明早看我怎麽整你個小崽子,讓你不尊重你哥!

葉容還沒到千禾園,采文就已經出來找她了:“郡主,出事了!”

葉容看采文這樣子,問:“出什麽事了?”

采文跑的口幹舌燥:“平陽侯府……出事了!”

葉容心裏就是一緊,平陽侯府?她昨晚剛吩咐段尋要盯緊了平陽侯府,難道段尋出事了?

“到底怎麽了,你把話說清楚?”

采文喘了口氣說:“樂怡郡主的孩子沒了……”

葉容腦子裏嗡了一聲,段尋害了司馬樂怡的孩子?還被抓了?這怎麽可能!

“王妃已經去了平陽侯府了,”采文不明白葉容為什麽那麽緊張,忙道:“王妃囑咐讓您今日就在府中,哪也不要去。”

葉容大腦有短暫的短路,不讓她出府,難道段尋和她的關系被人發現了?

不能怪葉容這會過度緊張,剛剛謝元邵說的話,對她的刺激太大,她都草木皆兵了。

“樂怡郡主的孩子是怎麽沒的?”葉容問采文。

采文搖頭,她也不知道啊,王妃派來的人只說了讓葉容在府中不要出去,別的沒說啊!

采文想到了什麽又道:“邢側妃的和翠苑已經亂了套了……”

葉容吩咐靜月去打聽,靜月說了聲好就跑走了。葉容快步往千禾園走,想要發信出去問問情況,剛進屋便察覺到異樣,放緩了腳步,心裏緊繃的弦也松了松,往屋內走了兩步,又轉過身問采文:“王妃派的誰來的?”

采文:“花旗!”

葉容沈思了下,平日裏來傳話的一般都是綠翹,偶爾會是劉媽媽來,看來綠翹也是跟著王妃出府了。

“還說了什麽別的嗎?”

“……”采文想了想說:“哦,花旗說宮裏已經派太醫去了,樂怡郡主沒有性命之憂,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宮裏也知道了?

葉容潛意識裏就覺得這件事,不簡單。

想到屋裏的情況,葉容緩和了臉色說:“樂怡郡主既然沒有性命之憂,我就放心了,你去告訴樂慶,讓她就在自己的院子待著,別亂跑。”

采文點點頭出去了。

葉容又吩咐了兩個丫鬟在外面守著,她進去休息會,靜月回來了讓她直接進來。

進了內室之後……

“發生了什麽事?”

“小姐……”

葉容和段尋幾乎是同時開口。

段尋從屏風後面走出來,身上臉上都有傷,雙眼中還帶著疲憊之色。

葉容眉心一緊:“你怎麽了?”

段尋張口說話的時候嘴角不自然的動了動,葉容忙讓他坐下,段尋擺擺手說:“我沒事。”

因為時間緊急,段尋撿著重要的話說,說完之後,葉容臉色已經白了,不敢置信的看著段尋。

段尋沈聲道:“小姐,你一定要小心麟王。”

葉容看著他,問道:“你確定?”

段尋輕輕點頭,其實他知道,葉容已經相信了,之所以這麽問,是心裏過不去這個坎。

段尋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對葉容說:“司馬澤在調查麟王,小姐最近不要往外通消息,屬下有機會會來找你。”

說完,在葉容開口之前翻窗走了。

葉容看著半開的窗戶,眼神在須臾間恢覆平靜。

“郡主……”靜月進來後行了個禮就說:“打聽到了。”

葉容示意靜月說。

“平陽侯府大房的沈姨娘今夜沒了,一屍兩命。樂怡郡主今天早上聽到這個事就昏了過去,孩子也沒了。”

葉容皺眉:“說清楚!”

靜月靜了靜神,把剛剛聽到的又重新組織了一遍說:“是這樣的,昨天樂怡郡主的安胎藥被人下了紅花,不過所幸伺候樂怡郡主的婆子機靈,看出送藥的丫鬟神色不對,把藥給搶了下來,這藥一搶下來,那丫鬟便癱在地上,被府裏的婆子拉出去問話,問出是沈姨娘讓她給樂怡郡主下的藥,樂怡郡主一怒之下命人把沈姨娘關了起來,還告訴了侯夫人,誰知沈姨娘大哭喊冤,沈姨娘的貼身丫鬟為表主子清白,以死明志,當著侯夫人和樂怡郡主的面就撞死了。侯夫人氣的,差點沒背過氣去。也不知道沈姨娘說了什麽,可能也是礙著她肚子裏的孩子,侯夫人對這事有了別的看法,命人看著周姨娘,要再查。”

“可是,就在這天夜裏,沈姨娘便動了胎氣,大夫說孩子已經八個月大,要準備接生。”靜月吸了口涼氣,繼續說:“孩子沒保住,大人也沒保住。”

葉容問靜月:“樂怡郡主的孩子怎麽會沒了?”

靜月迷茫的搖搖頭說:“不知道,只說是受驚過度。”

受驚過度?

司馬樂怡那膽子,能受什麽驚?!

“現在外面都在傳,說樂怡郡主正房容不下妾室,害死了沈氏,所以才遭了報應。”

這還是忌諱麟王府才沒把話說的那麽難聽,但是就算是這幾句話,也足以讓司馬樂怡名聲掃地的了。

她只是不清楚,平陽侯府內宅的事,怎麽這麽快就傳了出來?想到剛剛段尋的樣子,葉容咬牙!該死!都說了讓他只盯著平陽侯府就行,他還插手那麽多!

“郡主,王爺和世子爺也進宮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葉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或者說是無力。

靜月看出來葉容心情不好,輕輕退了出去。

要想把兵部沈少成換下來,總要有個合適的罪名,她只是沒想到男人間的權力爭奪,最後犧牲的會是她們這群女人。

說到底,還是女人的地位太低了。

沈氏行為不檢,謀害郡主,罪名一旦成立,沈氏的父親沈少成一定也難逃此責,那麽,沈少成的位子就會空出來,麟王的人自然就能頂上。只不過,沒人會想到沈氏性子剛烈至此,更沒想到沈氏會在司馬樂怡孩子流掉之前死掉。

司馬樂怡也不會想到她會真的失去孩子,她根本就不知道,不管那紅花她吃不吃,那孩子都保不住了。

做就要做全套!

這是段尋轉述給她的昨晚麟王在書房吩咐手下時說的話,司馬樂怡的孩子其實是死在麟王之手。

段尋跟她說,麟王能為了權勢害自己的女兒,那她這個養女,只會是他謀權奪利的棋子,所有的榮寵都是建立在,她能給麟王帶來利益。

段尋當時問她,麟王如今權傾朝野,又為何要這麽做?

葉容猜到了,但是沒開口。

段尋直接就挑明了,說,麟王想謀反。所以她更不能入宮,麟王讓她入宮就是為了在皇上身邊安插人。

其他的話段尋沒說,葉容很清楚,她入宮,對麟王來說無疑是多了個籌碼,如果她能得到皇上的寵愛,相當於在皇上枕邊放了個眼線。

但是葉容腦子裏轉的,卻是另一個念頭,若是如此,她入宮麟王必定助她掌後宮之權,她便能借皇上之手查當年的事,利用,都是相互的。

與虎謀皮,葉容輕嘆一口氣,她還真沒有把握能鬥得過這個她從小到大一直敬重的養父,如果不是段尋聽到這些話,她只怕還被蒙在鼓裏。

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能為他父親平冤,棋子又如何不能當?

等等……

葉容想到什麽,很關鍵很關鍵的一點!

一直以來,麟王都沒有強迫她或者命令她必須進宮,進宮的想法也是她自己提出來的,麟王只是說了一些話讓她更加堅定自己要入宮的想法。

那麽,麟王鼓動她入宮,到底是無意間的指引,還是本就知道她的心思?

想著想著,葉容突然間就覺得背脊生涼,麟王……他到底想怎樣!

麟王一定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一定是這樣的!他知道自己一定會查十年前的事,所以將計就計,讓自己為了得到權勢心甘情願入宮,為了報答他的養育之恩,心甘情願為他所用。

如此謀算,葉容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是太天真,這麽多年都沒察覺到異常。

從懷裏掏出那塊玉狐,葉容三個手指捏著打轉,半響嘴角勾起一抹涼涼的笑,養恩,要報。

家仇,要報!

禍亂朝綱的事,斷不能做。

末了,葉容趴在臂彎,整個人都在顫抖,現實殘忍的讓她無法呼吸,最後的光明都被抽走了。

右手中,緊握的是那塊瑩白勝雪的玉狐。

平陽侯府的事才半天的時間就人盡皆知了,謝元邵根本就不用打聽,信息嘩嘩的就往國公府鉆。

對於此事,謝元邵沒做表態,畢竟他剛回京,這又是內宅之事,他沒什麽好說的。

“樂怡郡主居然能逼死妾室,”謝元斌唏噓道:“果然不能小瞧了女人的手段!”

謝天磊最煩謝元斌這種語氣,怒斥道:“胡說什麽!”

謝元斌撇撇嘴:“胡說?這不明擺著的嗎!”

謝天磊抓起東西就去砸,謝元斌躲開後才看到他老子扔的是硯臺,當下就從凳子上跳起來大叫:“虎毒不食子啊!”指著地上的硯臺:“這玩意砸腦袋上,會死人的!”

謝天磊沒理他,對謝元邵說:“沈少成進宮面聖,只怕這後面事情更多。”

謝元邵:“麟王也入宮了,這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只怕只有樂怡郡主最清楚了。”

只不過,這對司馬樂怡來說,簡直是天降橫禍。

失了侯夫人的信任在前,失去孩子在後,現在連惡名都傳出去了。司馬樂怡在房間裏,憤怒的想要殺人,她妒婦?她要真是容不下那些人,還會讓她懷上孩子,還能讓那孩子安穩的在娘胎裏待八個月嗎?

沈少成跪在禦書房高臺下,為自己女兒叫冤。沈少成是個直性子,才華有,但是處事強硬,所以都這麽大年紀了,還只是個員外郎,但是說的話卻也頗有分量。皇後派了慎刑司的人協助平陽侯夫人徹查此事,就在眾人以為,皇後娘娘是想包庇樂怡郡主,把罪名強加到沈氏身上時,結果出來了。

當天晚上,平陽侯府裏又死了個女人,妾室曲氏那個身為游擊將軍的同父異母的哥哥都被貶去了塞外。

真兇是曲氏,曲氏下的藥,嫁禍給沈氏,本想要一石二鳥,沒想到把自己搭進去了。

事情出的快,解決的也快,真是讓人看了一出大戲,平陽侯府的名聲一落千丈,後宅裏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每家都有,但是像平陽侯府這樣鬧的人盡皆知連皇上都驚動的,還真是大興朝第一例。

半夜,葉容躲過麟王府外的暗哨,出了王府。

“來了?”

黑暗中,謝天磊的聲音響起來。

來人走近了,拉下臉上的黑色方巾,月光下映出一張白皙清秀的臉龐。

謝天磊借著月光打量著來人,說:“你長大了……”

葉容面無表情的看著謝天磊,她現在不知道自己還能信誰了。

謝天磊看著葉容皺了皺眉說:“不認識我了?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葉容還是沒說話。

謝天磊走到葉容身邊要摸她的頭,葉容下意識的往後躲了躲,謝天磊的手僵在半空,輕輕嘆了口氣說:“你是在怪我當年沒有救你父親嗎?”

葉容胸腔中突然間升起一股難言的悲痛。

謝天磊聲音中沙啞道:“當年我知道消息的時候,你們顧家……”謝天磊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

葉容看到謝天磊眼中閃著的淚光,神經猛然繃的緊緊的。

謝天磊在軍中的威信不比當初她父親顧頃之差,征戰沙場刀口舔血的將軍在你面前流淚,對葉容來說,沖擊真的很大。

看葉容一直警惕的看著他,謝天磊想解釋,又覺得沒必要,收回了手,說:“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了當年的事?”

葉容點頭,但是沒說話。

謝元磊沈默了一會才說:“你爹是被陷害的。”

這七個字猛然間在葉容腦子裏炸響,終於有人肯為她爹說話了,雖然遲了十年,但是還有人記得!

葉容激動的問道:“您知道真相?”

謝元磊搖頭說:“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爹是被冤枉的。”

葉容眼裏好容易升起來的光芒這一瞬間又被失望淹沒,她問道:“我想知道當年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當年的知情人少之又少,而且全部死絕,葉容在麟王的書房看過關於當年的信息,但是很少,而民間的傳言更是眾說紛紜,她到現在都不知道,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

謝天磊輕嘆了聲:“當年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你爹的為人,我是知道的,通敵叛國肯定是不可能。當年的事情疑點頗多,但是從你爹被參通敵叛國到皇上下旨定罪,前後加起來不過十天,皇上根本就沒派人來查明真相,這就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事後,我派人秘密查過,但是當時戰亂不斷,突厥又趁此機會大舉進犯,好多線索就此中斷,偶然一次我派人去找尋你的下落時,才發現我自己也被人監視了,可能是因為我跟你爹有些交情,便防範著。當時也沒敢再繼續找你,怕讓上面的人知道你還活著,對你不利,當時還沒有謝家軍,如果你被發現,我根本保不了你。後來再找,就全無消息了。”

謝天磊說的正是葉容也覺得疑惑的地方:“當年顧家軍中的知情人呢?”

謝天磊搖了搖頭,那意思是都死了。

葉容全身冰涼。

“但是當年告密的人還沒找到,到現在都不知道是誰給皇上寫的折子。還有鎮南將軍,也在那件事之後不到一年就被皇上抄了家。”

謝天磊口中的鎮南將軍,就是當年奉旨滅顧氏一族的人。

所有跟那件事扯上關系的人,要麽找不到,要麽死了。這才是奇怪的地方!

葉容聽著謝天磊的話,感覺像是在聽別人家的事一樣,麻木的沒有任何感覺了。

謝天磊突然說:“丫頭,你不能入宮!”

葉容想笑卻笑不出來,說:“我一定要查明真相!”

“事情我會繼續查,但是你一定不能入宮。”

葉容深呼了口氣說:“謝伯伯,這是我的責任,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既然沒有我想要的消息,我就告辭了。”要轉身的時候,葉容又說了一句:“謝伯伯就當我今天沒來過,”想了想笑道:“還是當我已經死了吧。”

這樣,他日事發,也不會連累到謝家。

書房的門在這個時候被推開。

葉容下意識的看過去,因為沒點燈,葉容只看到一個身影,還沒看清楚是誰,那人便三兩步走到葉容面前,怒道:“想都不要想!”

“你是我媳婦!”

葉容懶得搭理謝元邵,小孩子過家家的你也當真,把玉狐拿出來放到謝元邵手中說:“謝二公子,這禮太貴重,葉容收不起,你還是收回吧。”

葉容這一句話說的就很明白,她稱自己是葉容,而非顧榕笙,他們之間那本就不存在的婚約就更加的沒有痕跡可循。

謝元邵卻笑了一聲,葉容眉頭微蹙,覺得謝元邵真的有點不正常,但凡正常點的都不會自己跟一個五歲的女娃訂婚約,簡直是搞笑!

“收都收了,斷沒有再送回的道理,你若是當時不收,我倒無話可說。”

葉容要被謝元邵氣死,明明是你硬塞給我的!你他媽還講不講理!

白天在水廊的時候,謝元邵跟葉容說完之後,靜月就回來了,謝元邵把東西放到葉容手裏轉身就走,因為靜月在,葉容沒有追上去,又不想讓靜月看到那玉狐,便揣了起來,沒想到謝元邵居然這麽無賴!

“我當時沒收!”葉容面無表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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