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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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病房裏只有一個王氏在照顧著, 並沒有看見楚元灝。

楚思觀察了半天,只看到王氏坐在病床前給楚玉削蘋果,噓寒問暖, 不解道:“秦同學, 你要我看什麽?”

“先走。”胭脂紅拉著她往走廊另一頭去。這裏對著窗戶, 可以在這裏透氣,避開走廊裏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 又可以第一時間看到有什麽人進入病房。

大概等了二十分鐘左右, 楚思腿都站麻了, 問胭脂紅,“我們還要等多久?”

“等你父親回來,他大抵是買早飯去了。你若累了,便上來, 我抱著你。”旁邊人來人往, 胭脂紅卻毫無心理負擔地說出這話,並沖她伸出手。

楚思臉紅道:“這麽多人呢……”雖然她也很想。

“你我在一起, 不必在意旁的。”胭脂紅說, “思思, 我如今不在意世人的眼光了。”

楚思怔了怔, 她走到胭脂紅身邊,小聲說:“可是我害羞……”

胭脂紅從口袋裏掏出口罩。

楚思:“……”

楚思戴上口罩, 但她沒有讓胭脂紅抱著,而是趴在了窗口上。

“就算你體力比普通人好, 不會累, 你也是我女朋友。”她這樣說。

胭脂紅挑眉:“是你女朋友……如何?”

“我們倆都是女的, 為什麽非要你抱著我呢。”

“思思,我有些不明白。”胭脂紅琢磨了一會, “我們都是女子,我為何就不能抱你?你小的時候,總是央著我抱你的。”

楚思感覺自己和胭脂紅談論的話題不在一個維度上,不過她很快抓住了重點,“什麽小時候,小時候我好像還不認識你吧。”

胭脂紅嘆了口氣,“罷了,我不抱就是。”

楚思一臉茫然,怎麽感覺又生氣了,最近發現胭脂紅總是莫名其妙自己生悶氣,傷春悲秋的,難道是因為春天到了?

“秦同學……”

“噓……”胭脂紅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她看病房那邊。

楚元灝回來了,手裏提著幾袋早餐,胭脂紅猜的沒錯,他真的買早飯去了。

胭脂紅很自然地伸出手,楚思也很自然地拉住她的手,等楚元灝進入病房,兩人並肩跟上去。

“早餐買回來了,還有草莓,這麽一盒五十八,你說你,非得這時候吃,過兩天爸就回鄉下了,到時候給你帶不成?鄉下買比這裏便宜一半。”

“你煩不煩,就一盒草莓也要啰啰嗦嗦,你要是不想買可以不買。”楚玉把包子往楚元灝身上一摔,他現在一個月要做四五次透析,但病情就是沒什麽好轉,脾氣也變得越來越暴躁。

“好好好,爸不說了還不行。”楚元灝拿了個新的肉包子給他,自己撿起那個被楚玉摔臟了的,吹吹就往嘴裏塞。

王氏小心翼翼把草莓拆開,裏面只有十來個,品質十分好,齊齊整整擺在一塊。她拿去裏面洗了洗,就放在兒子手邊。

楚玉一邊吃早飯一邊吃草莓,一邊看手機,不一會兒,一盒草莓就被吃完了,楚元灝夫婦倆一個都沒吃著。

“兒子,蘋果還吃嗎?”王氏看著剩下半個開始發黃的蘋果,問道。

“不吃,吃飽了。”楚玉說完,就躺下玩手機。

“起來走走,老躺著對身體也不好。”楚元灝說。

楚玉置若罔聞。

“兒子,你不是想要輛車嗎,咱先把病治好,再想辦法。”

楚玉連忙放下手機,翻了個身:“爸,你答應給我買車了?”又是一副沮喪的表情,“你不是說沒錢嗎。”

楚元灝說:“家裏的錢要留給你以後娶媳婦,還有你大學的學費,哪個不要錢。你現在還在讀書,要車其實也沒什麽用。”

“怎麽沒用,同學出去玩都有車開,我呢,不是公交就是地鐵,有時候還打不到車,這樣下去,以後哪個女的願意跟我。”

“所以爸這不是給你想辦法了嗎,現在你姐有錢,等你高考結束,就讓她送你一輛,當大學禮物。她就你這麽一個弟弟,你嘴甜一點,她心一軟,肯定能答應。”

“真的?她真能給我買?”楚玉半信半疑。

“買車可不是小錢,她一個小丫頭片子哪來的錢。”王氏也不太相信。

“她沒錢,她媽有錢啊,那娘們現在住洋房開豪車,她那輛寶馬我讓我工友兒子給查了一下,好家夥四十八萬,她住的房子也是好幾萬一平,也不知道跟了哪個有錢的老男人。”楚元灝越說心裏越不平衡,“兒子,將來你可得給老子爭氣,你爹這輩子全指望你了。”

“砰”的一聲。

楚元灝騰地一下站起來,後背被一個燒水壺砸中了。萬幸裏面沒有燒熱水,他身上又穿了件厚厚的夾克,燒水壺砸在他後背發出一聲悶響,又重重地摔在地上,有點疼,但不至於受傷,不過病房裏幾人都被驚到了。

楚元灝正要破口大罵,驟然看到沈著臉站在桌臺旁邊的楚思,楞住了,“大妞……你什麽時候來的?”

楚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臉色難看至極。

楚元灝心虛地別開眼,又往楚思身後一瞥,依舊是那個和她“形影不離”的朋友,懷裏抱著一把油紙傘,倚在門口,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

妻子王氏最先反應過來,去查看楚元灝的傷勢,嘴裏不滿道:“怎麽上來就打人,真是沒家教……”

楚思無視了王氏,冷冷地盯著楚元灝,“你剛才說我媽什麽?”

“大妞,你誤會了,爸就是在跟你弟閑聊,倒是你,過來也不提前說一聲,還在門口偷聽,也太沒禮貌了吧。”楚元灝不悅地皺起眉。

楚思氣的兩只手都在抖,冷聲說:“你剛才說我媽什麽?”

楚元灝板起臉:“你跟爸爸說話什麽態度?”

“你早就不是我爸了,你和我媽早就離婚了,你忘了?”

“離婚了我也是你爸,你是我生的,沒我就沒你。”楚元灝突然提高聲音。

“那又怎麽樣,你又沒養過我,你養我的錢我媽早還你了,我現在不欠你的。”

“你的命都是我給你的,你怎麽不欠我的?我說錯了嗎,你媽和我離婚以後就沒再找嗎,我可不信。她一個女人怎麽可能買得起那麽貴的房車?再說了,你現在日子過得這麽好,接濟一下你弟弟怎麽了,別忘了你還姓楚,就算是你媽養了你,她也是個外姓。”

“你……你簡直無恥!”楚思氣紅了臉,腦子也氣的一片空白,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胭脂紅走了進來,目光在楚元灝身上繞一圈,落在後面一直不啃聲的王氏身上,“如此說來,楚玉的母親也是外姓,即使為你生兒育女,付出再多,將來也是隨時可以被掃地出門的,是嗎,楚先生?”

此話一出在場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尤其是王氏,伸手打了一下楚元灝的背,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少給我挑撥離間,你是誰?我們家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楚元灝離王氏遠了點。

胭脂紅拉開凳子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既然你家的事與我無關,那我是誰又與你何幹。”

楚元灝被繞進去了,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臉上一陣窘迫,“少給我放屁,滾出去!”

胭脂紅用袖口蹭了蹭招魂的傘柄,愛惜地撫了撫,“我是來要錢的,要到錢自然就會走。”

“要什麽錢,我們可沒欠你錢。”王氏道。

胭脂紅悠悠然道:“你丈夫昨日借了楚思兩萬,那錢是楚思問我借的,我如今急用,限你們今日之內歸還,否則我馬上報警。”

“別、別報警,有話好好說……”王氏一聽報警就嚇壞了,借錢那事她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這錢是楚思跟別人借的,這女人一看就不好對付,他們三個人合夥說不定可以拿捏楚思,未必能拿捏這個女人。

楚元灝聲音軟下來,對著楚思:“不是說了等工錢拿回來就會把錢還你嗎,你就這麽急?你知不知道這是你弟弟的手術費,你把錢要走了,就是要了你弟弟的命!”

胭脂紅:“這是我的錢,和你兒子的命有何幹系?”

“你閉嘴!”楚元灝惡聲惡氣道。

“你閉嘴!”楚思比他更兇,“你沒錢就賣房子去,你老家那套房子少說也有幾十萬,給你兒子治病足夠了。”

“你怎麽能說這種話,把房子賣了我們全家帶著你奶奶你弟弟妹妹睡大街嗎,你現在這麽變得這麽狼心狗肺了?”

楚思失望地看著楚元灝,“爸,我最後叫你一聲爸,從今天開始,你們家睡大街還是睡豪宅都跟我沒關系了,奶奶的檢查費我不用你還,但是那兩萬你必須還,如果不還,我一定會報警,反正我這裏有轉賬記錄,你賴不掉。”

“你……”楚元灝目光陰鷙,猛地擡起手。

眼前一道黑影閃過,他的手在空中就被人截住,胭脂紅冷冷地睨著他,“你動手之前,不妨先掂量掂量,這一巴掌打在她臉上,用你的命賠不賠得起。”

她雙瞳逐漸開始變色,眉心一點梅花烙倏地閃了一下。

楚元灝嚇了一跳,同時胭脂紅手一甩,他重重地甩在身後的病床上,“你……你你……”

楚思也察覺到了,有些緊張地拉了一下胭脂紅的手,胭脂紅的情緒才緩下來。

“她她她……她的眼睛……”楚元灝顫抖地指著胭脂紅。

“行了都別吵了。”楚玉不耐煩地掀開被子,下床,他走到楚思面前,死死瞪著她,“不就兩萬塊錢嗎,你放心吧,我們家會還給你的。”他把楚思從頭到腳打量一遍,不屑地勾了勾唇,“你也沒什麽了不起的,你只是命好,有個有錢的媽,你媽花那麽多錢供你,你也就上了個三流大學,你有什麽本事?就你高考那點分數,要不是你媽有錢,你連個大學都上不了,廢物。”

楚思咬緊牙關,卻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楚玉說的是實話,沒有江婉,她考不上大學。她有些無地自容,不敢去看身邊的胭脂紅,她在她面前丟臉了。

“你叫楚玉?”

“是又怎麽樣?”楚玉不耐煩地看向剛才對自己父親動手的女人,楞了一下。

胭脂紅點點頭,“看的出來,你父母給你起這樣的名字,顯然對你寄予厚望,你可千萬不要令你父母失望,定要考上個好大學才是。畢竟……你們全家就指望你了,倘若你考不上,將來也只有回鄉種田的份。你父母連你的醫藥費都出不起,你定是指望不上了。”她惋惜地嘆了口氣,“不像我們思思,生來就是富貴命,即使考岔了,也有人願意養著,她的人生有無數條路可以走,而你,就只有一條。”

楚玉被說的面紅耳赤,握緊雙拳,看了眼身後年邁的父母,此刻他只覺得自尊被人踩在了腳底,油然而生的屈辱感。為什麽他生來就是窮人,為什麽他不能生在有錢人家,那樣他也有無數條路可以走。他猛地推開面前的人,沖出病房。

“兒子,你去哪!”王氏趕緊追出去。

楚元灝惡狠狠地指著胭脂紅:“我兒子要是出了什麽事,我跟你沒完!”說罷也追出去。

等人走光,胭脂紅輕聲說:“我本不願對他說這樣的話,可他那樣罵你,我是不準的。”

“他該罵。”楚思默了會,又說,“不過他也沒說錯,我只不過是命比他好一點。”

“並非如此。”胭脂紅道,“倘若你這個弟弟真心待你,我知道你也會竭盡所能地幫他,愛屋及烏,我也會幫他,所以,你們倆的命運是一樣的。況且,他的命不算差,他從未過過一天苦日子,家裏早早就給他準備好了房子和娶妻用的聘禮,這些都不需要他自己努力,這是絕大多數女子一輩子都不曾擁有的待遇。方才吃的那一盒草莓,他妹妹楚憐,定是見都不曾見過,他這般都可以怨天尤人,那楚憐又當如何呢?”

楚思慢慢擡起頭。

胭脂紅看著她的眼睛說:“他的命運不是你造成的,他富貴或是貧窮,都與你無關,你無需和他比較。”

“你說的好像有道理。”楚思撿回了點自信心。

胭脂紅笑著捏捏她的臉:“你可知,你從前有多麽聰明伶俐,伶牙俐齒的,任誰都說不過你,倘有人罵你,你定會將對方罵的連親娘都不認識。”

“真的嗎?”楚思不可思議道,她天生嘴笨,很少有罵過別人的時候,多數都是把自己說的面紅耳赤,事後才想起該怎麽回懟,“你老說從前,是多久以前呢?”難道她失憶了?或者腦子被敲傻了?

胭脂紅思索了會,道:“你隨我來。”

她將楚思帶到外面一處沒人的地方,把招魂遞給她,“打開它,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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