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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悠悠我思情未老 第一章 瀕臨絕境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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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悠悠我思情未老 第一章 瀕臨絕境險

南京舊宮內高大輝煌的殿閣已不再流光溢彩,漂亮的琉璃瓦已然缺失了不少,雖然說不上是殘垣斷壁,但是也蕭瑟淒涼了許多。

如今在殿閣之間的空場上搭起了一個又一個行軍用的營帳,在其中一個較為寬敞的營帳內,若微靜靜地坐在雕花黃梨矮凳上,怔怔的有些楞神兒。

剛剛發生的一切有如一場驚天巨變,得她現在還有些沒緩過來。

“娘娘,許大人在外面,說是想看看您手上的傷。”湘汀一推帳門,入內回話。

“快,快讓他進來。”若微立時站了起來。

依舊是豐神俊秀,依舊是淡定如風,步入帳中一步一步走到若微面前竟然施了一個揖禮,是君臣之禮嗎?

心底不由微微黯然。

而他則毫不在乎,默默地將她全身從上到下掃視一圈之後才開口說道:“手上的傷,讓我看看,若是處理不好,以後便廢了。”

“我沒有怎樣。剛剛回來太醫已經給包好了。他……太子殿下傷勢如何?”若微心急如焚,朱瞻基被擡回來以後,一直是自己和眾太醫貼身守著,可是沒成想,當朱瞻基醒過來以後,竟然讓她先出來,回到常德郡主朱錦馨的帳中休息。

她原本不從,可是卻被兩個男人不同的眼神兒所震撼,病榻上的朱瞻基目光柔和卻透著一股不能更改的堅持;站立一旁的許彬面色冷峻目光犀利,更是隱含著暗暗的警告。

於是她退了出來,可是她的心卻七上八下的再也難也安定下來。

為什麽朱瞻基要讓她出來,這個時候,他應該知道自己有多著急,恨不得以身相代,又怎能置身一旁,不聞不問呢。這樣瞞著,莫不是……她的臉蒼白得有些嚇人,是的,她被心底盤踞的那個聲音嚇住了。

不能,也不會。

於是,她下意識的把許彬當成了那棵救命稻草,“他,究竟怎麽樣了?”

“還好!”許彬說著,便毫不顧及君臣之禮和男女之別,伸手將她輕按在榻上,解開縛在她手上的包布,一層一層,動作輕緩而小心翼翼。

當那雙血跡斑駁慘不忍睹的手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明顯變色,額上的青筋隱隱直跳,仿佛想要說些什麽,終究是忍住了。

“去,取清水來。”許彬開口,並沒有向誰吩咐,但是在他無形的帶著稍許壓力的氣場之下,湘汀還未開口,司音已經立即下去照辦。

“你自己也懂醫,該知道這傷口若不處理幹凈,會……”許彬低沈的話語中已然明顯透著一絲責備和不滿。

“我沒事。”若微的心思絲毫不在自己的手上,剛剛太醫過來也只是簡單處理了一下,一來太醫是不敢拿著她的手為她仔細料理;二來,她也沒這個心思。

“你的手,不僅屬於你自己。”許彬冷冷地說,是的,他的面色比剛剛更為陰沈。

強按著若微的手,以清水拭去隱藏在破損之處的泥垢,自然風幹之後,又抹上隨身帶來的膏藥,再以幹凈的布帛包好,這才算大功告成。

幾乎是在這雙手被包好的同時,若微站起身便向門口走去。

“他不好,很不好,你現在過去,只能是添亂!”許彬眉頭微擰,坐在榻間,毫不避諱地拿起案上的一杯冷茶喝了一口,那茶是她喝過的。

湘汀見狀立即招呼司音、司棋退下,又換上兩杯熱茶。

“什麽?”若微轉過身,對上他的眼眸,“說清楚點。”

“他醒來以後沒過多久也讓我出來了。現在太醫們在會診。雖然不得詳情,但是我應該可以知道個大概。”許彬神情冷幽,此時他心中的痛苦毫不亞於病榻之上的朱瞻基。心愛的女人近在咫尺,而她此時全部的精神都在那個人的身上。今日在廢墟上看到她原本彈琴弄弦、拈花調脂的一雙玉手如同鐵鏟一般在泥土與汙垢中刨掘時,他便心痛得無以覆加,他從來是那樣的驕傲,以至於他從不認為,當她在自己與朱瞻基之間做選擇時,自己輸了。但是今天,他才真正意識到是自己輸了。正是那雙手,像一個魔咒,深深映在他的腦海中,讓他堅硬如鐵的心痛得抽搐在一起。

“為什麽?”若微此時卻無法顧及到他眼中閃過的痛惜之色,她只是驚訝萬分,“你的醫術,他是知道的,為什麽不讓你參與太醫會診。那些留守舊宮的老夫子,他們懂什麽……”

許彬淡淡說道:“肋骨的上、下緣均有肋間肌附著。一根肋骨單處骨折後,因有肋間肌支持,心肺尚可支持。若是兩處以上折斷受損,累及胸壁較大面積者,因前後端均失去支持,傷及心肺,造成呼吸困難,嚴重者可致氣胸或血胸。”

許彬很清楚朱瞻基為何不讓自己留在身邊,是不想承自己這個情吧!自己對於若微的心,似乎從來沒有刻意隱藏過,尤其是在朱瞻基面前,自己的驕傲不允許他小心翼翼地做出一副偷窺別人家珍寶的樣子。

是的,大大方方的將對她的欣賞與愛意毫無掩飾地表露在朱瞻基的面前,這其實也是一種尊重。

所以,朱瞻基一向都知道。

於是,朱瞻基的驕傲也不允許他坦然的將自己交給情敵來醫治。

完全理解,若是異位而處,許彬也會如此。

若微面上沈靜極了,此時的她已經全無剛剛的急迫與無措,聽了許彬的一番說明她反而鎮定下來了:“如此,可以‘營和止痛湯’來鎮痛。內服‘順氣活血散’加‘接骨丹’。可再命聖手接骨續筋即可!”

許彬淡然一笑,對上若微的眼眸:“學醫,你始終頗具靈氣,奈何根基卻著實不穩。”

“哦?”若微的美目立即瞪了起來,“湘汀!”

湘汀應聲入內:“主子!”

“快去殿下帳裏看看,太醫們是怎麽說,又是如何診治的,細細的記下速來回我。”若微急切地吩咐著,瞻基把她趕出來時就明令身邊的太監和侍衛,不許她再次入帳打擾,她自然知道朱瞻基如此做的苦心,可是這樣一來卻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等得更是心焦。

“是。”湘汀匆匆退下。

“剛剛在花園,看到了你的女兒。”許彬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話語也輕柔了些。

“馨兒?”若微楞了一下。

“她,似乎比你可愛。”許彬沒有說,當小郡主朱錦馨在花園裏跑得滿頭大汗,一頭紮進他懷裏的那一瞬,他著實驚呆了,那是一個縮小了的若微。可愛極了,美麗極了,像從花海中飄出的花仙子。

她,是她的女兒。

有著和她一樣晶瑩如星辰般的美目,彎彎的柳眉,如蓓蕾一般的嬌唇,長長的睫毛忽閃起來,說不出有多動人,還有那若隱若現的梨渦,活脫脫就是幼時的若微。

雖然他沒有見過若微小時候的樣子,他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亭亭玉立了,可是他相信,她小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只是她的女兒比她直爽,她竟然窩在第一次見面的許彬懷裏,任兩旁的侍女嬤嬤怎麽哄都不下來。她的一雙明眸在他面上瞅來瞅去,竟伸出小手在眾目睽睽之下在他臉上摸了又摸,然後小嘴一撇,指著身邊的侍女說道:“紫煙,我找到了,我要嫁給他。”

那一瞬,許彬雙手微抖,差點兒失手將她摔出去。

“我父王常常說,馨兒長得這麽好,以後什麽樣的玉面郎君才能娶到馨兒呢?”她歪著頭盯著許彬一臉的壞笑,“你長得也挺俊的。比我父王還俊,我就嫁給你好了。”說完,竟伏在許彬肩頭,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郡主!”“殿下!”紫煙和一旁侍候的宮女都傻了眼,小郡主太容易出狀況了,總是如此匪夷所思。

沈浸在游思中,許彬的唇邊微微浮起一絲笑容。

若微也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娘娘!”匆匆入內的湘汀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寧靜與思緒,“太醫合診,開了‘營和止痛湯’,又加了仙鶴草、血餘炭、藕節,還開了‘九珍保全湯’。王太醫給殿下接了骨。”

若微聽了,面上忽明忽暗,她默默思忖著:“為什麽要加仙鶴草、血餘炭、藕節?‘九珍湯’是針對氣血兩虧的……難道?”

她騰地一下站起,顧不得許彬在場,立即奔出寢帳。

匆匆來到朱瞻基的金頂大帳外,門口的侍衛剛要上前相阻,若微已然先聲奪人:“我要見殿下,誰也莫要相阻!”

“可是娘娘。殿下剛服了藥,正在靜養。”侍衛還待再說,從帳中出來一人,正是總管太監小善子。

“娘娘,殿下剛服了藥,太醫叮囑不要多說話,要靜養。”小善子一邊囑咐,一邊將若微迎進帳中。

雖然是行軍用的營帳,依舊是廳臥分開,一明一暗,並不見局促,擺設周全也算得上寬敞。

進入內裏,看到朱瞻基平躺在床上,面色蒼白,仿佛憔悴了許多,心中更是黯然。步子剛剛臨近床頭,朱瞻基便睜開眼,話語微弱,帶著幾分嘖怪:“不是讓你好好歇息一下,怎麽又過來了。”

若微靜靜地坐在他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微微有些低熱,又仔細看著他的唇色。

“沒事,太醫們都診治過了,休養幾天就好。”朱瞻基話語平和,顯然是在寬慰她。

若微伸手輕輕托起他的下頜,像是平日在閨房裏嬉戲一樣輕輕掰開他的嘴,果然,牙上沾著血色。

眼淚瞬時溢滿眼眶,強忍著才沒有滴落下來。

最可怕的內傷,竟然導致咯血。

所以太醫才會在活血祛瘀的方子裏又多加了那幾味藥。

胸骨折損傷及心肺,更導致咯血。若微的心糾結在一起,疼痛得無法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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