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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橫禍飛來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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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橫禍飛來矣

就在朱瞻基端起碗要喝這“燕窩蓮子百合三鮮鴨茸羹”的時候,柳嬤嬤突然悶哼了一聲,隨即一頭栽倒在地上,手腳不停地亂動,口吐白沫,緊接著便全身痙攣,面部表情十分猙獰,還未來得及開口便不醒人事了。

眾女眷與侍女們立即慌做一團,紛紛閃身。

“快,還楞著做什麽?快去請府中的醫官過來看看!”還是慧珠機警,雖然面色發白已是嚇得不輕,可依舊鎮定地指揮小太監去請醫官。

若微與朱瞻基對視之後,剛待起身離座去看個究竟,卻被朱瞻基牢牢抓住手腕,朱瞻基目光中透出少有的剛毅與威懾如同利箭一般,讓人莫敢不從。

於是,若微與眾人一樣,安安靜靜地等著醫官趕來,今夜值守的正是穆梓琦。

見此情景他沒有顯也十分驚惶的神色,很是老道地為倒在地上的柳嬤嬤把脈,隨即又以手放在她的鼻子下面輕試,然後便轉過身對朱瞻基說道:“已經死了。系中毒身亡。”

“啊,怎麽會中毒?”

“中了什麽毒?”

人群中開始小聲的議論,朱瞻基的目光在眾人面上一掃,立即鴉雀無聲,最後對上穆梓琦的眼睛問道:“可知道是什麽毒?”

“砒霜!”穆梓琦惜字如金,回答十分簡單幹脆,並不多言。

“可知道是何時中的毒嗎?”朱瞻基又問。

“不知道藥量,所以不好說,但應該是一個時辰以內”穆梓琦回道。

朱瞻基眉頭微擰,轉身對著慧珠問道:“她最近可有什麽異樣?與誰有過節,還是有什麽想不開的事情。另外,她晚飯吃了嗎?吃的什麽?在哪裏吃的,和誰在一起?”

慧珠呢喃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回答朱瞻基的問話:“怎麽會呢?柳嬤嬤整個下午都在準備晚膳,沒顧得上吃飯呢。剛剛還一直在竈上盯著鴨茸羹……”

她話音未落,梅影立即神情大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失神落魄地喊道:“是鴨茸羹,剛剛在廚房,我看見嬤嬤她試嘗了一下味道……”

此語如同平地驚雷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雷到了。

正拿著湯勺攪動鴨茸羹的袁媚兒嚇得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從座上往曹雪柔懷裏一鉆,便抽泣著瑟瑟發起抖來。

朱瞻基面色冷峻,冷冷盯了一眼胡善祥,胡善祥立即眼前發黑:“殿下!這湯是我親自熬的,不過還差半個時辰,所以放在竈上,讓柳嬤嬤看著,不可能,絕不可能。”

“是死人嗎?還不拿銀針上前試驗?”朱瞻基低吼了一聲,在旁邊站立的負責司膳的太監立即上前,銀針浸入湯碗之中,再拿出來時,竟是黑的。

“殿下,我冤枉!”胡善祥一聲驚呼,瞬時便倒在地上,慧珠連忙架住她的身子,也要開口求饒。

“你先閉嘴!”朱瞻基吼道,“誰,誰還喝了這湯!”

“我……殿下……”一直縮在曹雪柔懷裏的袁媚兒哇的哭了起來,“殿下,我喝了一口,不是,是兩口,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朱瞻基的目光緊盯著若微與雪柔,見她二人雙雙搖頭,這才安心。

一把抱起袁媚兒:“穆醫官,這湯袁主子喝的並不多,而且是剛剛喝下,依你看是否有救?”

穆梓琦上前一步:“情急之時,恕下官越禮了。”說著便抓過袁媚兒的手腕為其診脈,片刻之後說道,“盡人事,聽天命。”

此時若微也靠了過來:“可是要催吐?”

“不僅如此,還要以銀針封住幾處穴位。”穆梓琦對朱瞻基微微頜首:“殿下,來不及回房診治了,請大家避一避,下官就在此處為袁主子料理。”

“好!”朱瞻基掃一眼亭中擺設,幾步走到桌前,一把扯下桌上鋪著的織錦桌布,立時間盆盆碗碗杯缽器皿全都滾落在地上,朱瞻基親自將袁媚兒抱起平放在桌上。

穆梓琦為其施以銀針,若微在一旁問道:“是用放了鹽的溫水催吐還是用雞蛋清液?”

穆梓琦微微有些詫異,只是轉瞬即逝。

“雞蛋清液再加明礬粉三錢!”他一面回答,而手上並不敢有絲毫滯緩。

“快去,去廚房拿二十支新鮮雞蛋。取出蛋清,再放入三錢明礬粉,要快!”若微吩咐身後的湘汀,湘汀立即下去照辦,一直跪在地上的慧珠剛站起身,便被朱瞻基呵斥住:“你且留在此處!”

“殿下!”慧珠眼中露出不忿之神色,“您真的相信是這毒是娘娘下的?”

“我只信事實!”朱瞻基的臉上是前所未見的冰冷與狠決。

慧珠與胡善祥此時才明白什麽是百口莫辯。

很快混和了明礬粉的蛋清液被呈上,穆梓琦將碗剛端到袁媚兒面前,袁媚兒就一把奪過來,如同救命靈藥一般,一口氣兒猛灌了下去。

喝下不久,袁媚兒果然吐了起來。

“再灌!”穆梓琦又遞來一碗。

如此吐了又灌,灌了又吐,覆往幾次,袁媚兒已然花容慘淡,形神憔悴。

而慧珠和胡善祥此時早已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一向精於算計的慧珠此時竟也無計可施,此時她只盼著袁媚兒能夠脫險,這樣,一切才能挽回。

紫禁城天子的寢宮內,原本是躺在龍床上聽賢妃喻氏吹笛子,正在半睡半醒之間的朱棣,聽到馬雲在外面深夜叩拜,知道有大事發生,於是整了整衣衫,一面派人將賢妃送回長春宮,一面移駕至西暖閣,聽馬雲奏報。

馬雲將事情來龍去脈回稟清楚之後,便垂手而立,大氣兒也不敢喘。

原本倚著大紅靠枕歪坐在龍椅中的朱棣,此時面露怒色,騰地一下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天子的龍步孔武有力,咚咚直響,在午夜之中更讓人覺得陰森冷酷。

“上次的事情還沒查清,怎麽又出這麽一檔子事,當真是等得不耐煩了嗎?”朱棣突然停下步子,盯著吐著陣陣輕香的爐鼎恨恨說道,“這是沖著朕來的,這是沖著朕來的!”

“萬歲爺,會不會還是府中女眷暗鬥……”馬雲知道,這也一種可能,他寧願希望事實就是如此,因為如果僅僅是這樣,大家的日子都還會太平些。

“糊塗!小孩子看不清,你也看不清嗎?”腦袋上立即挨了一記暴栗。

“中秋家宴,太孫妃親自熬的燉品,如果不是一個饞嘴的嬤嬤,怕是整個太孫府都得死絕了。好狠的招數,一點兒餘地都不留,這是想要朕的命。為什麽不來乾清宮裏下毒?為什麽不直接把朕毒死!”朱棣叫囂著。

殿外的奴才們跪了一地,雖然他們伏在地上大氣兒也不敢喘,可是他們畢竟是活生生的人,天子盛怒之下這樣一吼他們自然是全聽到了。聽,不是他們能主宰的,可是聽到了不該聽到的,這命也就不保了。所以明天天亮之前,他們都得消失。馬雲心裏有些淒涼,永樂十九年,真的有些多災多難,從三大殿被焚開始,這後宮裏就隱隱的有些不對勁,前些日子是皇上的舊疾犯了,於是火氣極大,動不動就有人人頭落地。如今又有人在暗處興風作浪,意圖暗謀皇太孫,這不是犯了皇上的大忌嗎,看來宮中又少不了一場大變故了。

“他們這是逼著朕學漢武帝呀!”朱棣長嘆一聲,指著馬雲說道:“去。再多派些暗衛在皇太孫府內外嚴密監控。再派人,盯著老二,老三。”

“萬歲爺!”馬雲有些遲疑,沒有立即應聲。

“什麽?”朱棣皺著眉。

“關心則亂。”馬雲只說了這四個字。

此語立即讓朱棣清醒過來:“是。你說的是。”

他重新坐在龍椅上,思緒了良久:“你再把今天太孫府晚宴的事情,跟朕細細說說。”

馬雲又將晚宴上,朱瞻基及幾位妃妾的表現一一講述了一遍,包括有家鄉傳統的慶中秋節目,還有精妙有趣的聯句。

朱棣點了點頭:“瞻基真是長大了。昔日趙太祖能做到‘杯酒釋兵權’,想不到朕的基兒治家如同治國。你別小看今兒的晚宴,能讓這幾個女人坐在一處,能說出這些話,辦出這些事,這便是‘杯酒化戾氣’。只是可惜,原本一場好局,生生讓那些混蛋給攪了。”

馬雲細細端詳著朱棣的神色,知道他已然平息了,這才說道:“似乎也是好事。正可以給皇太孫歷練的機會。看看他如何處之。這提前來臨的決戰總比遲到的好。”

“哦?”朱棣眼中精光一閃,逼視著馬雲:“說下去!”

“重要的是咱們還有時間,就算皇太孫應對的不妥,皇上不是還能搭把手嗎?全當讓皇太孫提前操練操練,如此一來皇上也可以真正安心。”馬雲與朱棣,此時此刻不僅僅是主仆,更是相交多年,相知甚深的老友。也只有他,才敢對朱棣說這番話。

雖然更多的時候,馬雲在朱棣面前,就是一個奴才,不多言不多語,外人眼中是愚忠憨厚的老仆,可是偶爾他也會一露崢嶸,他的話在朱棣面前還是很有份量的。

朱棣半晌無語。

天子的心中此時唯有默默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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