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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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上班
宿舍區樓下，正在樹下乘涼的三個鬼魂瞧著新面孔眼底劃過詫異。
“武奶奶，這個小孩是誰呀？長得挺俊啊。”
武奶奶掀起遮陽帽的一角，睨看著跟她搭話的老人，笑道：“地府的人，今年五次我還沒去呢。”
“哎呀，這麽快又過了一年？”剛剛出聲詢問的李奶奶恍然想起，高聲驚呼。
一旁的老爺爺重重拍了大腿，才記起這件事，“武奶奶這麽一說，我五次也還沒去呢！唉~又要跑五趟了。”
武奶奶面貌也不過三十出頭，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不會跟“奶奶”這個詞掛鉤。
洛清蹙眉看著樹下閑聊的三名鬼魂，外貌皆比武奶奶大三四十歲的模樣，他們卻對武奶奶這個稱呼習以為常。
他思考半響，也想不出個所以然，最終得出結論。
“真是四個奇怪的人……鬼！”
武奶奶揮了揮手，“不跟你們說了。”
李奶奶揮了揮手，“行，你們去忙吧。”
洛清再次回到穿梭門這裏，這次他身邊有一個鬼魂，穿梭門自動啟動了。
武奶奶站在穿梭門面前左等右等，遲遲不見出發，擰起眉心，“還沒好嗎？”
“等一下。”洛清眉眼間皺起兩道溝壑，凝重地盯著平板，他需要選擇此次去查看家庭的條件要求。
偷偷瞥了眼站在穿梭門前的武奶奶，他垂眉低頭，不再猶豫，所有選項都選擇了最優，或最多人喜歡的一個。
財富選擇了巨富，顏值選擇了巨美。
還選擇百分之九十九鬼魂最愛的第一胎家庭，家庭教育條件……
武奶奶側頭投去目光，洛清正低頭在手中的平板操作，她又等了將近十分鐘，對方依舊不知道在平板上搗鼓什麽。
武奶奶眼中露出疑惑，向洛清走近，出聲道：“怎麽這麽久？”
“好，好了。”洛清不熟練地弄完一切，兩人踏上穿梭門。
——
兩個隱身的人，站在宛如童話故事裏的豪華餐廳中，頭頂上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玻璃燈，中間有一個兩米長的餐桌，周圍坐滿這個家族的主人，面前擺放了各式各樣的昂貴食物。
身後還站了幾十名隨時服務的人，偌大的餐廳無人說話，只有碗筷發出碰撞的響聲，連十幾歲的小孩也是正正經經端坐著吃飯。
洛清看著手中的平板，介紹道：“這是一個有名的大家族，世界上財富排名第……”
“行了行了。”武奶奶直接開口打斷，一點也沒有打算繼續聽的意思，“這家不行，直接看下一家。”
洛清皺起眉頭，不明白武奶奶對這個投胎家庭有什麽不滿意，抿緊嘴唇，問道：“為什麽不行？”
“就是不行。”武奶奶回答。
“不行。”洛清顯然不接受這樣敷衍的回答了，“要說清楚為什麽不行！”
洛清看著地府服務軟件上列舉出來，這個商界翹楚大家族的優點，讀給武奶奶聽，竭力說服：“投胎到這個家庭，你不用擔心教育，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以衣食無憂……”
“我不喜歡。”武奶奶銳評道：“這個家庭太有錢了，還是一個大家族，家庭成員太多，人心覆雜！生活在這個家庭肯定很累。”
“可是……”洛清不想就此放棄，眸子轉動，還想再勸一勸。
武奶奶揚了揚眉，搶先道：“沒有可是，你們地府可是說了，要我說滿意才行的，我不滿意喲，小弟弟。”
洛清傻眼了，閻王的確說過。
瞧著把人給唬住了，武奶奶眼底閃過一縷得逞，笑了笑，催促道：“別浪費時間了，趕緊去下一家。”
洛清無話可說，兩人又來到下一家庭。
“這家怎麽樣？”洛清說，“他們家很受歡迎，家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武奶奶打量著周圍，他們現在身處在一間書房內，書房兩個角落擺放了兩張書桌，分別坐了一男一女，顯然就是這個的男女主人了。
武奶奶走到男主人身後，對著男主人一陣打量，然後瞄到他手上看的書，上面又是文字，又是數字，還有外文的書。
她搖了搖頭，瞥了洛清一眼，什麽也沒說，又往女主人那邊走。
洛清緊張跟在她身後，他這次挑選了百分之八十以上鬼魂都喜歡的科學家家庭，還是被地府打上優質家庭標志的，他覺得這次一定可以讓對方滿意了。
看著武奶奶再次對女主人搖了搖頭，洛清期待的眼眸瞬間沈下來，悒悒不樂，“為什麽也不喜歡？不好？”
“挺好的。”武奶奶雙手搭在身前，一手放在下巴，緩緩搖頭道：“但是他們是科學家，不喜歡。”
洛清攢眉苦臉：“為什麽不喜歡？”
“你看，他們兩人都是科學家對吧？”武奶奶問。
洛清看著地府提供的信息，點了點頭。
這個家庭的男女主人都是致力於科學領域的發展，且有很高成就的兩個人。
武奶奶立馬分析道：“那他們這麽優秀，以後他們的小孩一定要更加優秀才行，不然就浪費這麽好的基因了。”
武奶奶擺了擺手，“科學家是要造福全人類的，我這麽笨，不能浪費他們家這麽好的基因，不能把人類的生死置之不顧。”
說話間，武奶奶不停打量洛清的反應，並且將她投胎到科學家庭的危害，推高至禍害全人類的高度。
洛清擰起眉頭，“……那，那好吧。”
瞧著洛清皺著的小臉，愁眉不展的樣子，眼底閃過一抹計謀得逞的笑意，暗暗嘆道：“這小孩真好忽悠，不像之前的鬼差精明得很。”
武奶奶嫣然一笑，催促道：“那趕緊走吧，下一家。”
洛清皺眉看著周圍的男女主人，感覺武奶奶說得很有道理，但又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在武奶奶的催促下，他們又來到了第三個家庭。
這一次洛清挑選了家庭條件中等的家庭。
兩名年輕男女主人滿臉幸福地依偎在一起看著電視，女主人懷裏還抱著一只小貓咪，洛清眼睛瞬間一亮，立馬發表了自己的肯定，“他們家好！”
“嗯，怎麽見得？”武奶奶站累了，尋了個單人沙發坐下。
“他們養貓，他們是好人！”洛清一臉篤定。
“不見得吧。”武奶奶持反對意見，“養貓，不能說明他們是好人。當然，也不能說明不養貓的是壞人。”
洛清蹙眉，茫然地眨了眨眼，這麽高深的話顯然他不能完全理解，就是覺得繞來繞去好暈。“……那你要不要選擇他們家投胎？”
“不要。”武奶奶依舊搖頭，隨口道：“我為什麽要選擇他們？”
“因為他們……”洛清眼珠轉動，蹙眉思考了好一會兒，眸子驟然一亮，想到了這一家的優點，一一細數著，“……他們錢不多，人少，也不是科學家，還養貓！”
武奶奶突然笑了，沒想到她剛剛還感嘆的單純小孩，竟然能把她剛才敷衍地回答，拿來堵她的話。
洛清歪頭，不知道他說的話有什麽好笑的地方，他明明說的是實話啊。
武奶奶止住笑容，從沙發上站起來，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還剩兩家就改天吧，先把我送回地府，在凡間待這麽長時間，頭都有點暈了。”
說著，武奶奶扶著額頭，一副虛弱的模樣，凡間的陽氣太重，就算有保護罩保護，武奶奶呆在凡間幾個小時，魂魄也受不住，整個魂魄都透明許多。
“那，那他們……”洛清指著身後看電視的人類，很不甘心毫無收獲地回地府。
“哎呀~”武奶奶突然扶著額頭，腳下虛浮，“不行了，不回地府我魂魄就快要散了……”餘光偷偷瞄了眼洛清。
洛清眼底劃過不甘和糾結，看著沙發上的兩個人類，再看著魂魄虛弱的武奶奶，咬了咬牙，拿出平板一頓操作，兩人回到地府。
“哎喲，回來舒服多了。”武奶奶拍著胸口，舒了一口氣，“還以為要死在陽間呢，不行，頭還是有點暈，趕緊回去休息。”
說著，武奶奶擡腳向外走了兩步，餘光突然瞧見一臉失落的洛清，好奇道：“怎麽了？不就是我沒選擇去投胎嘛，這麽難過幹什麽？難道……你們新鬼差還有鬼魂投胎指標？”
洛清擡眸看了她一眼，緩緩垂下睫毛，一言不發。
武奶奶以為這是默認，終究還是有些不忍心，嘆息道：“你也別難過，我記得我住的那棟樓好幾個魂魄也沒有去投胎。你去勸勸他們，說不定他們真的願意去投胎呢。那你的投胎指標就能完成了。”
武奶奶揉著眩暈的額頭，“不跟你說了，我真的要回去了。這次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比之前去凡間還難受，難道是第一戶人家，人太多，陽氣太足導致的？……”
望著低聲嘟囔走遠的武奶奶，洛清沮喪坐到一旁的長椅上，拽起脖子上掛著的珠子，輕輕摸著，唉聲嘆息，“也不知道這個東西什麽時候才能收集成功，重塑肉身……唉……”
在椅子上坐了許久，洛清深吸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往孤魂宿舍走。
鬼魂宿舍樓下的大樹下，早上的三名鬼魂還在那裏。
“上次中元節，我去了趟陽間，沒想到陽間變化竟然這麽大。”彰老爺仰頭看著常年淡橘色的天空，嘆道。
“上次我也回去陽間了，本來想去看看我孩子們生活得怎麽樣的。”李奶奶蹙眉說道。
“你死糊塗了吧！”
賴老看著身穿古代長衫的李奶奶，說道：“我們都在地府多少年了，你兒子女兒們早就投胎了吧！”
“是啊。”李奶奶拍了拍腦袋，“在地府太久都老糊塗了，還以為他們活著呢。就想著中元節去陽間看一眼，結果白走一趟了。”
李奶奶是三人中最先來的地府，在地府待的時間越久，對以前的記憶就越來越模糊了。她只記得自己是一個大家族的祖母，膝下有很多個孩子。上次中元節便想著回去看看家中的孩子。
賴老突然想到什麽，新奇地分享，“你們這次去陽間有沒有發現，他們每個人都拿了一個黑色的小盒子，吃飯也看，走路也看，低頭也看。”
李奶奶才想起上次去陽間發現的奇怪點，點頭道：“他們好像管那個東西叫手機！”
“對！”彰老說道：“那天我跟在一個人後面一天，看了一天的手機，差點錯過回地府的時間了。”
李奶奶：“原來那天你回來這麽晚是這個原因啊。”
彰老點了點頭，回想起那天的記憶感嘆，“是啊……”
“請問你們是李奶奶，賴大爺，彰老爺嗎？”
一道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三人的閑聊，紛紛轉頭看著來人，三人中最年輕的彰老爺最先想起早上見過洛清，“是啊，你就是地府新來的人是吧？”
確認自己沒有找錯人，洛清點了點頭，“嗯。”直截了當說道：“我帶你們去挑選投胎家庭。”
彰老揮了揮手，搖頭道：“沒時間，改天吧。”
“對啊，對啊，沒時間，改天吧小朋友。”李奶奶跟著附和，又和其他人閑聊起來。
洛清盯著這顆參天榕樹下閑聊的三個魂魄，走向單獨坐一張椅子的賴老爺面前，居高低頭，出聲說道：“那你跟我去。”
賴老爺指著自己：“我和你去？”
洛清點點頭，“對，他們說沒時間。”
賴老爺瞥了眼旁邊激烈討論的兩個，轉頭看著洛清，咳了兩聲，“……我也沒時間啊。”
洛清擰起眉，看了看面前的賴老爺，又看了看另外一張椅子上聊天的兩人，允聲道：“那我等你們有時間。”
說罷，穩當坐到賴老爺旁邊的空位上，並將手中的平板往斜挎包內塞。
賴老爺看著洛清行雲流水的動作，瞧見洛清拿著“手機”一樣的東西時，瞪大眼睛，指著洛清手裏的平板，震驚道：“你這個是……手機？”
賴老爺大聲地震驚，打斷另外兩個閑聊的人，紛紛將目光投向洛清手中的平板，兩人對視一眼，看洛清的眼神變得期待起來。
洛清看著手中的平板，蹙眉搖了搖頭，令三雙期待的眼神變得暗淡失落。
他又從挎包中拿出另一個電子產品，說道：“這個才是手機。”話音剛落，手機就被搶走。
“這就是手機？”三個鬼魂圍成圈，盯著洛清的手機研究起來。
“你聾啦？”李奶奶對提出問題的彰老爺翻了個白眼，說道：“剛剛那個孩子不是說了嗎，這個就是手機！”
彰老爺哈哈一笑，“是哦。”又道：“不知道能不能給我們看看。”
三人轉頭看著洛清，洛清正皺眉站在三人身後，試圖擠進來拿回自己的手機。“這是我的手機。”
三人六目對視一眼，賴老哈哈笑問道：“小弟弟，這個手機能不能給我們看看啊，我們還是在地府第一次看到這個東西。”
平日裏地府的其他鬼差上班都不能帶手機，他們也沒有機會看到。
洛清拿回手機，聞言，看了看期待的仨人，低頭看了看手機，眼底泛起糾結。
三人看出洛清糾結，立馬拋出誘餌，“你給我們看手機，我們看好了，就跟你去凡間看投胎家庭，怎麽樣？”
“真的？”洛清眼眸一亮。
三人齊點頭，“真的！”
洛清交出手機，“那你們看吧！看完就跟我去凡間哦~”
“一定一定。”
三人開心接過手機，轉身蹲下將手機放在椅子上。蹲在中間的彰老爺戳了戳屏幕，詢問兩邊的李奶奶和賴大爺，“你們會用手機嗎？”
李奶奶：“不會。”
賴老爺：“我也不會。”
三人臉色瞬間凝重，盯著手機呆滯，一陣沈默過後，彰老爺蹙眉問兩人，“那該怎麽辦？”
李奶奶突然想起手機的主人就站在他們身後，“我們不會用，那小孩會用啊！這個手機可是他的！”
李奶奶這麽一提醒，兩位老人恍然大悟，皆是向洛清投去目光，在洛清疑惑的目光下，李奶奶指著手機，說，“我們不會操作，你幫我們弄。”
“哦~”洛清拿回手機，打開了他之前下載在手機中的清宮劇，打開第一集 ，在三雙期待的眼睛中將手機遞出去。
看著沈浸於電視劇的三人，失去手機又沒事做的洛清也加入三人，蹲下將他已經看過的電視劇又看一遍。
還在三人看不明白的時候為他們講解劇情。“她要找爸爸，她替她找爸爸，然後她爸爸認錯女兒……”
李奶奶正看不懂呢，聽洛清這樣一解釋，恍然大悟“哦~~然後呢？然後呢？”
洛清一臉正色，指著電視劇裏的主角，講解：“然後她們都……”
……
來接人回家的殷虎一路找到這棵榕樹下，便瞧見洛清捧著手機，身邊坐著兩個老人，身後還站著一個人，四人非常認真地看著手機，時不時討論什麽。
從手機外擴傳出的聲音，殷虎立即猜到四人在看洛清前段時間一直看的那部清宮連續劇。
洛清全神貫註地看著手機根本沒有註意到面前多了一個人，一直到一旁的李奶奶推了推洛清，他回神過神，才註意到前面站了一個人。
洛清看著擋在他面前的一雙腿，目光緩緩上移，眼眸瞬間一亮，驚喜道：“你怎麽來了？”
“接你下班。”殷虎理了理掉落在洛清頭上的枯葉，無奈道：“你不會忘記要下班吧？”
“嘻嘻。”洛清仰頭瞇著眼睛咧嘴笑，“我跟他們看電視劇，差點忘記了。”
殷虎向四人點了點頭，對洛清說，“走吧。”
“好！”洛清起身向幾人揮手，“我要回家了，拜拜。”
賴爺爺看著洛清收回去的手機，眼底劃過遺憾，擡眸睨看著洛清，詢問道：“你明天還來嗎？”
“來的。”洛清揮手道別，“我走了。”
李奶奶跟他揮手，“好，那你明天記得來找我們玩。”
洛清：“嗯。”
洛清高高興興跟殷虎走了，留下三個不舍得手機的老人，一直盯著他們的背影看，直到看不到人影，才散去。
殷虎側眸看著一路蹦蹦跳跳的人，嘴角揚起寵溺的笑，寵溺道：“今天很開心？”
洛清蹙眉想了想，今天並沒有令他難過的事情，點了點頭，說，“嗯，開心！”
殷虎揚了揚眉，“那我等下帶你出去玩，開不開心？”
“開心！”洛清重重點頭，歪頭好奇道：“為什麽要帶我出去玩？”
殷虎輕咳一聲，眼神飄向別處，“……約會就要出去玩。”
洛清疑惑地眨了眨眼，“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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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區樓下，正在樹下乘涼的三個鬼魂瞧著新面孔眼底劃過詫異。
“武奶奶，這個小孩是誰呀？長得挺俊啊。”
武奶奶掀起遮陽帽的一角，睨看著跟她搭話的老人，笑道：“地府的人，今年五次我還沒去呢。”
“哎呀，這麽快又過了一年？”剛剛出聲詢問的李奶奶恍然想起，高聲驚呼。
一旁的老爺爺重重拍了大腿，才記起這件事，“武奶奶這麽一說，我五次也還沒去呢！唉~又要跑五趟了。”
武奶奶面貌也不過三十出頭，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不會跟“奶奶”這個詞掛鉤。
洛清蹙眉看著樹下閑聊的三名鬼魂，外貌皆比武奶奶大三四十歲的模樣，他們卻對武奶奶這個稱呼習以為常。
他思考半響，也想不出個所以然，最終得出結論。
“真是四個奇怪的人……鬼！”
武奶奶揮了揮手，“不跟你們說了。”
李奶奶揮了揮手，“行，你們去忙吧。”
洛清再次回到穿梭門這裏，這次他身邊有一個鬼魂，穿梭門自動啟動了。
武奶奶站在穿梭門面前左等右等，遲遲不見出發，擰起眉心，“還沒好嗎？”
“等一下。”洛清眉眼間皺起兩道溝壑，凝重地盯著平板，他需要選擇此次去查看家庭的條件要求。
偷偷瞥了眼站在穿梭門前的武奶奶，他垂眉低頭，不再猶豫，所有選項都選擇了最優，或最多人喜歡的一個。
財富選擇了巨富，顏值選擇了巨美。
還選擇百分之九十九鬼魂最愛的第一胎家庭，家庭教育條件……
武奶奶側頭投去目光，洛清正低頭在手中的平板操作，她又等了將近十分鐘，對方依舊不知道在平板上搗鼓什麽。
武奶奶眼中露出疑惑，向洛清走近，出聲道：“怎麽這麽久？”
“好，好了。”洛清不熟練地弄完一切，兩人踏上穿梭門。
——
兩個隱身的人，站在宛如童話故事裏的豪華餐廳中，頭頂上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玻璃燈，中間有一個兩米長的餐桌，周圍坐滿這個家族的主人，面前擺放了各式各樣的昂貴食物。
身後還站了幾十名隨時服務的人，偌大的餐廳無人說話，只有碗筷發出碰撞的響聲，連十幾歲的小孩也是正正經經端坐著吃飯。
洛清看著手中的平板，介紹道：“這是一個有名的大家族，世界上財富排名第……”
“行了行了。”武奶奶直接開口打斷，一點也沒有打算繼續聽的意思，“這家不行，直接看下一家。”
洛清皺起眉頭，不明白武奶奶對這個投胎家庭有什麽不滿意，抿緊嘴唇，問道：“為什麽不行？”
“就是不行。”武奶奶回答。
“不行。”洛清顯然不接受這樣敷衍的回答了，“要說清楚為什麽不行！”
洛清看著地府服務軟件上列舉出來，這個商界翹楚大家族的優點，讀給武奶奶聽，竭力說服：“投胎到這個家庭，你不用擔心教育，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以衣食無憂……”
“我不喜歡。”武奶奶銳評道：“這個家庭太有錢了，還是一個大家族，家庭成員太多，人心覆雜！生活在這個家庭肯定很累。”
“可是……”洛清不想就此放棄，眸子轉動，還想再勸一勸。
武奶奶揚了揚眉，搶先道：“沒有可是，你們地府可是說了，要我說滿意才行的，我不滿意喲，小弟弟。”
洛清傻眼了，閻王的確說過。
瞧著把人給唬住了，武奶奶眼底閃過一縷得逞，笑了笑，催促道：“別浪費時間了，趕緊去下一家。”
洛清無話可說，兩人又來到下一家庭。
“這家怎麽樣？”洛清說，“他們家很受歡迎，家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武奶奶打量著周圍，他們現在身處在一間書房內，書房兩個角落擺放了兩張書桌，分別坐了一男一女，顯然就是這個的男女主人了。
武奶奶走到男主人身後，對著男主人一陣打量，然後瞄到他手上看的書，上面又是文字，又是數字，還有外文的書。
她搖了搖頭，瞥了洛清一眼，什麽也沒說，又往女主人那邊走。
洛清緊張跟在她身後，他這次挑選了百分之八十以上鬼魂都喜歡的科學家家庭，還是被地府打上優質家庭標志的，他覺得這次一定可以讓對方滿意了。
看著武奶奶再次對女主人搖了搖頭，洛清期待的眼眸瞬間沈下來，悒悒不樂，“為什麽也不喜歡？不好？”
“挺好的。”武奶奶雙手搭在身前，一手放在下巴，緩緩搖頭道：“但是他們是科學家，不喜歡。”
洛清攢眉苦臉：“為什麽不喜歡？”
“你看，他們兩人都是科學家對吧？”武奶奶問。
洛清看著地府提供的信息，點了點頭。
這個家庭的男女主人都是致力於科學領域的發展，且有很高成就的兩個人。
武奶奶立馬分析道：“那他們這麽優秀，以後他們的小孩一定要更加優秀才行，不然就浪費這麽好的基因了。”
武奶奶擺了擺手，“科學家是要造福全人類的，我這麽笨，不能浪費他們家這麽好的基因，不能把人類的生死置之不顧。”
說話間，武奶奶不停打量洛清的反應，並且將她投胎到科學家庭的危害，推高至禍害全人類的高度。
洛清擰起眉頭，“……那，那好吧。”
瞧著洛清皺著的小臉，愁眉不展的樣子，眼底閃過一抹計謀得逞的笑意，暗暗嘆道：“這小孩真好忽悠，不像之前的鬼差精明得很。”
武奶奶嫣然一笑，催促道：“那趕緊走吧，下一家。”
洛清皺眉看著周圍的男女主人，感覺武奶奶說得很有道理，但又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在武奶奶的催促下，他們又來到了第三個家庭。
這一次洛清挑選了家庭條件中等的家庭。
兩名年輕男女主人滿臉幸福地依偎在一起看著電視，女主人懷裏還抱著一只小貓咪，洛清眼睛瞬間一亮，立馬發表了自己的肯定，“他們家好！”
“嗯，怎麽見得？”武奶奶站累了，尋了個單人沙發坐下。
“他們養貓，他們是好人！”洛清一臉篤定。
“不見得吧。”武奶奶持反對意見，“養貓，不能說明他們是好人。當然，也不能說明不養貓的是壞人。”
洛清蹙眉，茫然地眨了眨眼，這麽高深的話顯然他不能完全理解，就是覺得繞來繞去好暈。“……那你要不要選擇他們家投胎？”
“不要。”武奶奶依舊搖頭，隨口道：“我為什麽要選擇他們？”
“因為他們……”洛清眼珠轉動，蹙眉思考了好一會兒，眸子驟然一亮，想到了這一家的優點，一一細數著，“……他們錢不多，人少，也不是科學家，還養貓！”
武奶奶突然笑了，沒想到她剛剛還感嘆的單純小孩，竟然能把她剛才敷衍地回答，拿來堵她的話。
洛清歪頭，不知道他說的話有什麽好笑的地方，他明明說的是實話啊。
武奶奶止住笑容，從沙發上站起來，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還剩兩家就改天吧，先把我送回地府，在凡間待這麽長時間，頭都有點暈了。”
說著，武奶奶扶著額頭，一副虛弱的模樣，凡間的陽氣太重，就算有保護罩保護，武奶奶呆在凡間幾個小時，魂魄也受不住，整個魂魄都透明許多。
“那，那他們……”洛清指著身後看電視的人類，很不甘心毫無收獲地回地府。
“哎呀~”武奶奶突然扶著額頭，腳下虛浮，“不行了，不回地府我魂魄就快要散了……”餘光偷偷瞄了眼洛清。
洛清眼底劃過不甘和糾結，看著沙發上的兩個人類，再看著魂魄虛弱的武奶奶，咬了咬牙，拿出平板一頓操作，兩人回到地府。
“哎喲，回來舒服多了。”武奶奶拍著胸口，舒了一口氣，“還以為要死在陽間呢，不行，頭還是有點暈，趕緊回去休息。”
說著，武奶奶擡腳向外走了兩步，餘光突然瞧見一臉失落的洛清，好奇道：“怎麽了？不就是我沒選擇去投胎嘛，這麽難過幹什麽？難道……你們新鬼差還有鬼魂投胎指標？”
洛清擡眸看了她一眼，緩緩垂下睫毛，一言不發。
武奶奶以為這是默認，終究還是有些不忍心，嘆息道：“你也別難過，我記得我住的那棟樓好幾個魂魄也沒有去投胎。你去勸勸他們，說不定他們真的願意去投胎呢。那你的投胎指標就能完成了。”
武奶奶揉著眩暈的額頭，“不跟你說了，我真的要回去了。這次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比之前去凡間還難受，難道是第一戶人家，人太多，陽氣太足導致的？……”
望著低聲嘟囔走遠的武奶奶，洛清沮喪坐到一旁的長椅上，拽起脖子上掛著的珠子，輕輕摸著，唉聲嘆息，“也不知道這個東西什麽時候才能收集成功，重塑肉身……唉……”
在椅子上坐了許久，洛清深吸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往孤魂宿舍走。
鬼魂宿舍樓下的大樹下，早上的三名鬼魂還在那裏。
“上次中元節，我去了趟陽間，沒想到陽間變化竟然這麽大。”彰老爺仰頭看著常年淡橘色的天空，嘆道。
“上次我也回去陽間了，本來想去看看我孩子們生活得怎麽樣的。”李奶奶蹙眉說道。
“你死糊塗了吧！”
賴老看著身穿古代長衫的李奶奶，說道：“我們都在地府多少年了，你兒子女兒們早就投胎了吧！”
“是啊。”李奶奶拍了拍腦袋，“在地府太久都老糊塗了，還以為他們活著呢。就想著中元節去陽間看一眼，結果白走一趟了。”
李奶奶是三人中最先來的地府，在地府待的時間越久，對以前的記憶就越來越模糊了。她只記得自己是一個大家族的祖母，膝下有很多個孩子。上次中元節便想著回去看看家中的孩子。
賴老突然想到什麽，新奇地分享，“你們這次去陽間有沒有發現，他們每個人都拿了一個黑色的小盒子，吃飯也看，走路也看，低頭也看。”
李奶奶才想起上次去陽間發現的奇怪點，點頭道：“他們好像管那個東西叫手機！”
“對！”彰老說道：“那天我跟在一個人後面一天，看了一天的手機，差點錯過回地府的時間了。”
李奶奶：“原來那天你回來這麽晚是這個原因啊。”
彰老點了點頭，回想起那天的記憶感嘆，“是啊……”
“請問你們是李奶奶，賴大爺，彰老爺嗎？”
一道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三人的閑聊，紛紛轉頭看著來人，三人中最年輕的彰老爺最先想起早上見過洛清，“是啊，你就是地府新來的人是吧？”
確認自己沒有找錯人，洛清點了點頭，“嗯。”直截了當說道：“我帶你們去挑選投胎家庭。”
彰老揮了揮手，搖頭道：“沒時間，改天吧。”
“對啊，對啊，沒時間，改天吧小朋友。”李奶奶跟著附和，又和其他人閑聊起來。
洛清盯著這顆參天榕樹下閑聊的三個魂魄，走向單獨坐一張椅子的賴老爺面前，居高低頭，出聲說道：“那你跟我去。”
賴老爺指著自己：“我和你去？”
洛清點點頭，“對，他們說沒時間。”
賴老爺瞥了眼旁邊激烈討論的兩個，轉頭看著洛清，咳了兩聲，“……我也沒時間啊。”
洛清擰起眉，看了看面前的賴老爺，又看了看另外一張椅子上聊天的兩人，允聲道：“那我等你們有時間。”
說罷，穩當坐到賴老爺旁邊的空位上，並將手中的平板往斜挎包內塞。
賴老爺看著洛清行雲流水的動作，瞧見洛清拿著“手機”一樣的東西時，瞪大眼睛，指著洛清手裏的平板，震驚道：“你這個是……手機？”
賴老爺大聲地震驚，打斷另外兩個閑聊的人，紛紛將目光投向洛清手中的平板，兩人對視一眼，看洛清的眼神變得期待起來。
洛清看著手中的平板，蹙眉搖了搖頭，令三雙期待的眼神變得暗淡失落。
他又從挎包中拿出另一個電子產品，說道：“這個才是手機。”話音剛落，手機就被搶走。
“這就是手機？”三個鬼魂圍成圈，盯著洛清的手機研究起來。
“你聾啦？”李奶奶對提出問題的彰老爺翻了個白眼，說道：“剛剛那個孩子不是說了嗎，這個就是手機！”
彰老爺哈哈一笑，“是哦。”又道：“不知道能不能給我們看看。”
三人轉頭看著洛清，洛清正皺眉站在三人身後，試圖擠進來拿回自己的手機。“這是我的手機。”
三人六目對視一眼，賴老哈哈笑問道：“小弟弟，這個手機能不能給我們看看啊，我們還是在地府第一次看到這個東西。”
平日裏地府的其他鬼差上班都不能帶手機，他們也沒有機會看到。
洛清拿回手機，聞言，看了看期待的仨人，低頭看了看手機，眼底泛起糾結。
三人看出洛清糾結，立馬拋出誘餌，“你給我們看手機，我們看好了，就跟你去凡間看投胎家庭，怎麽樣？”
“真的？”洛清眼眸一亮。
三人齊點頭，“真的！”
洛清交出手機，“那你們看吧！看完就跟我去凡間哦~”
“一定一定。”
三人開心接過手機，轉身蹲下將手機放在椅子上。蹲在中間的彰老爺戳了戳屏幕，詢問兩邊的李奶奶和賴大爺，“你們會用手機嗎？”
李奶奶：“不會。”
賴老爺：“我也不會。”
三人臉色瞬間凝重，盯著手機呆滯，一陣沈默過後，彰老爺蹙眉問兩人，“那該怎麽辦？”
李奶奶突然想起手機的主人就站在他們身後，“我們不會用，那小孩會用啊！這個手機可是他的！”
李奶奶這麽一提醒，兩位老人恍然大悟，皆是向洛清投去目光，在洛清疑惑的目光下，李奶奶指著手機，說，“我們不會操作，你幫我們弄。”
“哦~”洛清拿回手機，打開了他之前下載在手機中的清宮劇，打開第一集 ，在三雙期待的眼睛中將手機遞出去。
看著沈浸於電視劇的三人，失去手機又沒事做的洛清也加入三人，蹲下將他已經看過的電視劇又看一遍。
還在三人看不明白的時候為他們講解劇情。“她要找爸爸，她替她找爸爸，然後她爸爸認錯女兒……”
李奶奶正看不懂呢，聽洛清這樣一解釋，恍然大悟“哦~~然後呢？然後呢？”
洛清一臉正色，指著電視劇裏的主角，講解：“然後她們都……”
……
來接人回家的殷虎一路找到這棵榕樹下，便瞧見洛清捧著手機，身邊坐著兩個老人，身後還站著一個人，四人非常認真地看著手機，時不時討論什麽。
從手機外擴傳出的聲音，殷虎立即猜到四人在看洛清前段時間一直看的那部清宮連續劇。
洛清全神貫註地看著手機根本沒有註意到面前多了一個人，一直到一旁的李奶奶推了推洛清，他回神過神，才註意到前面站了一個人。
洛清看著擋在他面前的一雙腿，目光緩緩上移，眼眸瞬間一亮，驚喜道：“你怎麽來了？”
“接你下班。”殷虎理了理掉落在洛清頭上的枯葉，無奈道：“你不會忘記要下班吧？”
“嘻嘻。”洛清仰頭瞇著眼睛咧嘴笑，“我跟他們看電視劇，差點忘記了。”
殷虎向四人點了點頭，對洛清說，“走吧。”
“好！”洛清起身向幾人揮手，“我要回家了，拜拜。”
賴爺爺看著洛清收回去的手機，眼底劃過遺憾，擡眸睨看著洛清，詢問道：“你明天還來嗎？”
“來的。”洛清揮手道別，“我走了。”
李奶奶跟他揮手，“好，那你明天記得來找我們玩。”
洛清：“嗯。”
洛清高高興興跟殷虎走了，留下三個不舍得手機的老人，一直盯著他們的背影看，直到看不到人影，才散去。
殷虎側眸看著一路蹦蹦跳跳的人，嘴角揚起寵溺的笑，寵溺道：“今天很開心？”
洛清蹙眉想了想，今天並沒有令他難過的事情，點了點頭，說，“嗯，開心！”
殷虎揚了揚眉，“那我等下帶你出去玩，開不開心？”
“開心！”洛清重重點頭，歪頭好奇道：“為什麽要帶我出去玩？”
殷虎輕咳一聲，眼神飄向別處，“……約會就要出去玩。”
洛清疑惑地眨了眨眼，“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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