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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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所有的賓客被扣在神壇。魔殿控制了整個合歡宮, 他們並沒有想要解釋的意思。黑色的氣息帶著不可違逆的威嚴,仿佛那位鬼域有史以來最強的魔主降臨。

關仕也察覺到了。他看著任風約跟著江淡月消失的身影,忍不住想起那日在地牢下的場景。

江淡月是假死, 被魔主囚禁於地牢。關仕不太明白魔主為何要這樣做,他們只是想知道江亦通的下落為何還要假裝殺死江淡月。

他們做出這般戲, 是做給誰看?

至少任風約是真的傷心了。他甚至在任風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 掩蓋不掉的死志,一種類似於江淡月身上的危險氣味。

魔主叫醒了江淡月。關仕以為江淡月要拼死反抗,而他們確實打了起來。

他們下了一盤棋。

江淡月的下棋技術明顯不如魔主,但她的撒嬌本領了得, 只是低聲說了三兩句話, 就讓魔主連讓了好幾步。

然而江淡月的棋技實在太差, 幾乎被魔主牽著走,連送了好幾子。

關仕緊張觀測棋局。終於, 江淡月輸了。

輸了的代價是什麽?關仕不清楚, 只是看江淡月全然沒有懊惱的神色, 小臂撐著下巴, 地牢的靈火突然閃了一下,映進她晦暗不明的眼眸裏。

江淡月突然開口,“天高地遠,我若是不想呢。”

魔主低頭看著棋盤,沒有任何回應。江淡月一方的棋局已經潰不成軍, 只是一盤普普通通的爛盤。

關仕納悶,難道魔主與江淡月用下棋的方式交流,做了什麽交易?

“ 我沒有給你選擇。”魔主重新擺回棋盤。

江淡月毫無被威脅到的樣子, 反而也跟著擺放棋盤,說:“那我要好好計劃一下了。”

下了整整一夜, 沒有勝負。

魔主下了命令,關仕再沒去過地牢。他的任務,變成了盯緊任風約。

這個家夥只是萎靡了兩日,莫名其妙開始沈迷以前從不愛去的藏書閣。

一泡就是一整天,連飯都不吃。

一直到魔主把藏書閣的邪術館重新封印了,他才消停。

消停後,又一直藏在他的床底下,怎麽叫都不出來。

魔主還是心軟。

關仕得到了命令。

計劃提前。

關仕:什麽計劃???

——

江淡月跟著江亦通進入了地宮內部。

江亦通目標明確,走路帶著輕功,速度極快。地宮的岔路很多,一不留神就會跟丟了。

幸好江淡月提前做了痕跡。

一層又一層,這樓梯好像永遠也走不完。江淡月微微喘息。

合歡宮的侍衛都已經被魔殿控制住了,地宮內空蕩蕩。繁瑣的機關被江亦通暴力擊破,江淡月爬過一塊塊廢墟,小心層上的落石。

地宮下藏著什麽呢。

江淡月直覺,江亦通的死,可能與合歡宮有關。

但她想不通江亦通為什麽會死。

他明明那麽強大,那麽陰險,那麽不要臉,永遠第一個跑路,永遠把她丟在後面。

跑一半又跑回來把她扛起來繼續跑。

他絕不會死。江淡月死了他都不會死。

除非動情。

不是猜測,這是奪走他性命的唯一可能。

是他主動選擇的結果。

他為了一個人,甘願接受死亡,把江淡月丟下。

這讓江淡月有一絲不爽。

尤其是他瞞著的行為。

下面應該就是最後一層了。江淡月平覆氣息。

“站住。”

一片溫涼的長劍抵在江淡月脖子上。

江淡月配合的舉起雙手,慢慢轉過身。

“你來這裏做什麽。”溫靜玉眼眶發紅。

“你死後,他們說你是無情道尊的徒弟,你是無情無義之人。現在你又活過來了,他們說你才是真正的合歡聖女,原來那個是假的。”

“江淡月,你究竟是什麽。”

江淡月聳聳肩,寬大的聖女華服像一個大罩子上下滑動。

“拜托,像我這種黑戶連點基礎福利都領不到,日子很不好過的。身份多一點,多蹭點飯吃,不過分吧。”

“你做什麽都好,那是你的事。”溫靜玉的聲音有一絲哽咽,“可你為什麽是聖女。”

溫靜玉哽咽說:“師父養育我,從小她就告訴我,我生來的意義就是超過聖女。而你現在告訴我,我的目標是一個無情道。”

江淡月定定看著她,“那不是更好了嗎,有多少人想要殺死無情道……”

“但你不能,對嗎。”

“誰說我不能。”溫靜玉憤恨說道:“師父的命令是殺了你。所以,江淡月,你這次不可以讓我。”

“好啊,來。”江淡月勾引似的伸手在溫靜玉的臉頰上挑了一下。

突如其來的身體接觸讓她身體僵住,溫靜玉眼珠子快要豎起來,竟然忘記了反抗。

咚,一聲悶響,溫靜玉兩眼一翻,緩緩倒了下去。

“幹的不錯。”江淡月誇讚道。

“她怎麽辦。”任風約把溫靜玉拖到尚未破壞的地方。

“地宮不安全,我叫關叔來。”江淡月抽出一張傳音符。關仕不耐煩應下了,很快就會有侍衛前來。

江淡月托著下巴,思索片刻。

江淡月:“合歡宮的地宮,可不是誰都能進的。比起她,我更想知道另一個人的去處。”

——

江亦通已經消失在地宮。

繞了一大圈,江淡月終於在一個隱蔽的石門處,看到了破壞的痕跡。

江亦通已經進去了,但也觸發了重啟的機關,門又被關上了。把江淡月剩在外面。

石門的最左側,突出來一塊方方正正的小臺子。上面擺放著幾塊的碎片,依稀能辨認出上面的圖案。

是一塊拼圖。

看來只要拼好這一塊圖形,就能打開石門。

江淡月指甲在圖案的邊角滑行。

碎片的形狀不規則,圖案沒有連接的規律,但江淡月摩挲著碎片,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之前為了給池懷鶯和夢畫添堵,江淡月研究過合歡宮的機關。重要的部分有損會啟動備用機關。

原先石門上或許有池懷鶯設計的密碼,不知道江亦通用了什麽方法強行破壞。現在的備用門,一定與合歡宮有關。

江淡月認真地觀察著每一塊碎片,試圖從中找到線索。像星星,像月亮,像海水,像游魚,終於,江淡月在一張碎片的邊緣,看到了一行小字,是合歡宮的密語。她心中一動。

“阿約。”江淡月喚道。

“嗯。”任風約突然被叫,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子一個激靈湊了過來,“我在,我在呢。”

“我死的時候,你在想什麽呢。”江淡月突然道。

任風約一楞,不知為何江淡月提起這回事,他老實回答。

“忘記了。”

“騙人。”江淡月說。

任風約急了,被江淡月誤會比打死他還難受,他慌忙解釋,“沒有騙你,我真的忘記了。我腦子壞掉了,什麽都沒有想……”

“嗯。”江淡月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微笑,“你知道,在那時候,我心裏在想什麽嗎。”

任風約很緊張。即便江淡月沒有死,但確實是他的父親傷害了她。他怕江淡月怨恨自己,什麽都沒有做。

江淡月發覺到任風約的緊張,笑著說:

“我想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

“一覺睡到晝夜顛倒,星空逆轉,寒冰覆蓋,沈湎在夢境永遠也不擡頭……”

任風約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痛苦的神色。他不喜歡江淡月說的,他希望江淡月離開夢境,和他一起在溫暖的溪水中游走,在廣袤的大地上奔跑,在繁盛的草木中穿梭,摘下最美麗的花朵,別在她的發髻間。

任風約的瞳孔逐漸失去焦距。

他沒什麽可說的,他不能說,他不能參與江淡月的決定。即便是江淡月要拋棄他,他也不能說個不字。

只能在心裏偷偷說……

“我不會走的。”江淡月手指劃過碎片上的小字。

任風約心裏一陣欣喜,他知道江淡月不會拋棄他。他們還會在一起經歷很多個春秋,一起種菜,一起澆花,在古樓裏享受晚風,在宮殿裏品嘗菜肴。

他們會有很久的未來。

久到不真實。

任風約低聲道:“真的嗎……”

“當然。”江淡月伸出指尖,在他額頭中間輕輕一點。

“告訴我,你現在看到了什麽。”

額頭被觸碰的瞬間,任風約眼眸中倒映的江淡月開始變得模糊,與背景融為一體。他好像傳送到濕潤的草地上,忘記了一切,無盡的繁星傾軋在身上。

任風約不自覺被這片星空吸引住了,好像那星星上的是他所愛著的人們。

“很多星星……”他喃喃道。

“那就對了。”江淡月確定了心中的答案。手中動作迅速,將碎片排列拼湊在一起。

有的碎片沒有痕跡,她用指甲輕輕一刮,原有的裂痕就漏了出來,與圖案完美契合在一起。

“合歡術法的根本,不過就是夢境罷了。”江淡月道。

臺面上的碎片拼成了一個星空圖,和之前在偏宮藏寶閣內的穹頂的星空非常相像。

或許那星空圖,也是需要被藏匿的寶藏。只是不知道被誰利用了藏寶閣,讓她進去,真真切切看了一回。

也或許,那人仍非常自信,直到今日也還在利用著她。

江淡月按下機關,細碎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石門的機關轉動,門隙緩緩打開——

水波折射的光芒映在墻壁,江亦通木然立在池水旁邊。

他已經成為了傀儡,本該沒有任何個人私情,只有操控者的命令。或許是因為梳琴樂器正牢牢握在江淡月手中,她總覺得江亦通並沒有死,和往常一樣,只是話少了一些。

如今,他站在那裏,背對著門口方向,呆板的身形莫名有些拘謹,好像在和池水訴說衷腸。

可又不會說話。

江淡月穿過石門,走進去,終於看到了池水中間的東西。

一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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