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第49章

小男孩被江淡月用一張冰水符澆醒了。

他對江淡月那一聲響徹天際的銅鑼聲還心有餘悸, 只好答應江淡月的請求。

江淡月百無聊賴奏樂的時候,明明看到新郎的人馬來了,為何在她受到指責出來後, 外面一點痕跡都沒有。

她要去新郎那個大村看看。

大村距離小村的距離不遠,幾人很快就看到了建築群。

江淡月奇怪, 這不到五公裏的距離, 他們跨過了五條小溪。小溪有深有淺,有汙有清,蜿蜒曲折,流向不知處。

大村很熱鬧, 今天有人娶妻, 路上張燈結彩, 小孩頭上都紮著紅色的布條。

小男孩帶著江淡月找到新郎老李家——

老李家比老王家氣派,高聳磚瓦, 園林小池。庭院中, 人人歡聲笑語, 一男一女兩位中年長輩在熱情招呼客人。

一個頭戴紅帽, 年紀稍大的人突然冒出來,說道:“你們就是樂師吧,我是李家管事。快來快來,就差你們了!”

又是樂師任務。

園林小道曲折,管家一路上碰見了四五十個賓客, 像是不知疲倦,挨個同賓客們打招呼。

江淡月走走停停,快要煩了, 管事終於把他們三人帶到一個屏風後。

二十幾個人坐在屏風後,各自抱著自己的樂器。他們最前面擺著三張空椅子, 很明顯是給江淡月她們留的。

樂隊成員們長相非常普通,屬於那種放在人堆裏就認不出來的相貌。

江淡月來回盯著他們看了好幾遍,快把人看毛了,仍是記不住他們各自的特征。

但有一個吹簫的男子,很奇怪,他脖子中間有一個非常深的疤痕,像是把氣管都打通了。可他還是像沒事人一樣坐在那裏,等著演奏。

最後一排坐著一個敲大鼓的女子,頭上紮著兩個圓圓的包子頭,非常眼熟。大鼓女子小眼如豆,臉盤似鼓,和江淡月印象中的某人完全不同。

江淡月三人依次就座,管家給他們安排了樂器——小銅鑼、碰鐘、嗩吶,和在老王家的一模一樣。

就連封花那黃金嗩吶的色澤紋路都一樣。

江淡月的小銅鑼上被她打破的洞,也還在。

這幾個樂器,早就丟在老王家不知道那個犄角旮旯裏了。

瑤雪也看出樂器不對勁,她驚恐看著江淡月,手不住的發抖,拽得碰鐘叮當響。

封花正奇怪著,他想拉住管事問問怎麽回事,管事像是身上擦了油一樣,跑沒了影。

江淡月不經意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後面的二十幾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她。

他們帶著濃濃的惡意,像是等待捕獵的命令。

江淡月:“……”

江淡月上次被這麽盯著,還是在合歡宮的藏寶閣上。

那時的她,也是抱著樂器。

江淡月站起來,從容自如舉起她的小鑼錘,高喊一聲,“來,大家聽我指揮。”

“預備,奏!”

與其把後背交給他人,不如交給自己。

有幾個樂師想要站起來阻止江淡月,演奏強行開始,他們不能停止奏樂,不得不坐下來,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江淡月。

江淡月心不在焉,手胡亂揮舞著,反正這群樂師不會依靠她的指揮。

倒是苦了懂樂理的瑤雪,她吃力跟著江淡月的指揮,難聽的要命又不敢質疑。

江淡月豎起耳朵,仔細聽屏風後的動靜。

老李家不講方言,他們誇讚著新娘如何美麗安靜,和新郎是如何般配,是一對佳人,日後定能傳出一段佳話。

江淡月疑惑。

新娘已經過門了?

老王家的新娘不是已經失蹤了嗎。

聽他們的描述,確實是小村老王家的新娘。

新娘被熱熱鬧鬧擡到大村,隊伍排了百米長,老王家毫不知情?

江淡月聽著聽著,覺得有些奇怪。

一般新人成家,親屬們都會祈禱能開枝散葉,多子多福。怎麽那群賓客只說長長久久,永生永世,沒有一個人提及子嗣,就好像認定了這對新人不會生育一般。

莫非新郎有什麽隱疾?

封花看不懂江淡月的指揮,他的嗩吶吹不響,又不想自己不合群,只好尷尬吹著口哨。

這裏的味道和老王家一樣難聞,濃濃的水腥臭味令人作嘔。

江淡月和瑤雪依然沒有聞到這個味道,刺鼻的鞭炮火藥味蓋住了一切。

李家的煙火味,濃得像是面目瘡痍的戰場,仿佛隨時會有新的炮彈打在他們頭上。

突然,人群爆發刺耳的尖叫聲。

新人不見了!婆娘尖銳的嗓門穿透人群。

後面的樂師瞬間站起,屏風倒下,賓客們和那兩個中年長輩怒氣沖沖向他們走過來。

“停!”江淡月舉著鑼錘比了個停止的手勢,大喊道:“我給你們找回來!別他媽嚷嚷了!”

通過時間線、作案動機、作案手段,人證、不在場證明等方面有理有據的分析,並在絕對武力的壓制下,江淡月終於獲得了一件新線索——

新娘的嫁衣。

李家塌了一半,賓客都逃走了,封花手指打著電火花,捂著自己的耳朵,把院子裏最後的煙花點燃。

煙花絢爛多彩,李家夫婦抱團,哆哆嗦嗦藏在桌子下面。

“煩死了。”江淡月掏出一顆藥丸,猛地踹了一腳李氏夫婦藏匿的桌子。

她轉了轉腳腕,信步走到嫁衣前,終於聞到了封花說的味道。

嫁衣上的飾品還勾著幾根水藻,色澤微微發暗,已經泡在水裏很久了。

“這嫁衣是從哪撈上來的。”江淡月問。

李家主被封花拎出來,他拼命掙紮,“我說我說!”

“新娘早就死了!我們兩家兒女,兩年前就定下婚約。就是這個女的,她不想嫁給我兒子,穿著嫁衣跳了河!就在二十天前,我兒子失蹤了!他的房間到處都是水藻。村裏人都說,是老王家女兒怨念未消,把我的兒子捉去抵命了!”

“村裏人說,只要我們風光辦一場婚禮,讓閻王老爺知道,他們二人是一對夫妻,誰也不能替誰,就能把我兒子還回來。結果,今早上,她把嫁衣送了回來!我兒子沒有回來!”

江淡月:“……”

如果不是在偶屍營裏,江淡月一定給這李氏夫婦兩個耳光。

哪有什麽牛鬼蛇神,都是人在作祟。

但他們現在在偶屍營裏,就有點說不準了。

這些人,太像拿了劇本的NPC了。

那個管事,就是熱情洋溢,奉獻自我的角色,他會向每一個人低頭。不論高低貴賤,哪怕是李府的下人,他都低聲下氣。

他們就像是掉入了一個風俗小故事。按照故事的常用的戲劇化程度來看,一切超脫自然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說不定就有NPC來扮演“鬼”這個角色。

嫁衣完好無損,沒有任何的刮傷,銀飾花紋清晰,如同新的一樣。不像是受過重力沖擊的樣子。

上面只有幾縷翠綠的水藻,還有去不掉的爛臭味,一點河道淤泥都沒有。

投河這種事,江淡月是幹過的。

她也是從瀑布跳下去,順流飄到了下游。她泡的時間不長,沒有攢出臭味,但身上臉上都沾上了泥巴。

甚至有了一個“泥巴姐姐”的雅稱。

沒有泥巴,這位投河的姑娘,難不成順著河灣掉到什麽深潭去了?

李家兒子的房間被改成婚房。這是“新娘”唯一出現過的房間。

婚房還沒塌,整個房間臭氣熏天,封花站在新房二十米開外不敢靠前一步。

二十天前突然出現在房內的水藻,早就打掃幹凈。現在婚房又出現了水腥臭味,和那個嫁衣一起,難怪李家主會說,“新娘”回來了。

江淡月和瑤雪深吸一口氣,進入婚房。

婚房的墻上、桌子上、床上,到處都是翠綠的藻類,和嫁衣上的一模一樣。

地板上有一行水的痕跡,像是有人穿著繁雜的衣物,從這裏走過。

水痕中間有一對小巧的鞋印,像是一位妙齡少女留下。

自從李家兒子失蹤後,作法的道士來了一批又一批,都在外頭觀摩一圈,不敢進來,退還錢款,匆匆跑路了。

李夫人整夜夢魘,閉眼就看到王家姑娘把她的兒子往水裏拖。她未曾沒睡得一個好覺,長期的精神折磨已經壓垮她的身體。

今日大喜,李夫人在臉上塗了厚厚的粉黛,想要掩蓋自己的憔悴。現在已經脫妝,她縮在桌子底下,臉上黑一塊黃一塊,看起來像剛從地下爬出來勾魂的小鬼一樣。

房間裏沒有打鬥的痕跡。

封花捏鼻子進來吸了一口,也沒有血腥味,只有單純的水腥臭味,似乎真的只是“邪祟”在搗亂。

“姑娘快來看。”瑤雪在床底深處找到了一只小桃木盒子。

盒子上有一只生銹的小鎖,江淡月輕輕一掰就碎了。

打開盒子的瞬間,像洩開了閘口,裏面的東西噴湧而出!

紛紛揚揚的紙幣落下,房間內無風,紙幣自成風卷撒在房間的每一處。

江淡月和瑤雪兩人半跪在床前,像是在墳塋前的禱告。

紙幣飛舞,一只小巧的靈牌靜靜躺在盒子底部,上面刻著“李緣起”三個字。

盒子,靈牌,墳,棺材。

江淡月立即拿出王家老婆婆給的紙條。她把紙條揣在兜裏,粘膩的米糊已經開始碎裂。

第一個圖案是一個方塊。

“新娘從哪裏跳的河?”江淡月質問道。

李家主被封花控制著,他縮了縮脖子,驚恐道:“兩年前,她從醉花瀑布跳下去了,至今不見屍體。”

“瀑……布?”江淡月不可思議重覆,好像這兩個字燙嘴。

她記得,在飛車上觀光時,偶屍營的男性傀儡,是在瀑布底下強健體魄,提升修為。

如果她沒記錯,整個偶屍營,只有那一個瀑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