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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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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下午五點,白江山在高爾夫球場打球談生意。

談到興起處,對方問道:“聽說白董的兒子要結婚了,聯姻對象是SBS的二少爺?提前恭喜了,兩家聯姻,將來白氏必定更上一層樓。”

“嗨,哪裏哪裏。”白江山心裏高興,面上卻嫌棄地直擺手,“不成器的逆子總算要結婚了,家裏也能松口氣,最近可把他媽氣得夠嗆。”

對方附和地笑笑,倒沒接這茬兒。

今天白大少爺鬧的動靜可不小,白江山兩口子挨打的視頻現在還在熱搜上掛著呢,將心比心,要是自家兒子混成這樣,非把腿打斷不可。

白江山顯然也想到了視頻這一出,笑容僵了僵。

正在這時助理神色慌張地跑來,對著白江山耳語道:“白董,公司有急事,請您現在馬上回去。”

“什麽事,沒見我談生意嗎?”白江山不悅。

助理欲言又止,小聲道,“是關於大少爺的,他失蹤了。”

“什麽?!”白江山蹭地站起來。

想了想,又覺得事情可能沒那麽嚴重,白栩多大的人了,錄完節目不回家是常態,偶爾還把白瑭拐跑。他能失蹤?怕不是又和他媽溫清妍鬧別扭了吧。

白江山擺擺手,沒當回事,繼續談生意,把基本項目細節都敲定了,這才施施然回公司。

總部大樓燈火通明,公關部負責人急得滿頭大汗。

“白董,您可算回來了!白氏官博收到一條私信,大少爺被綁架了,綁匪要求十二小時後到指定地點交付贖金!”

“你說什麽?”白江山一個沒留神,被電梯門絆了一下。

負責人又把話重覆了一遍,眼巴巴望著他。

信息量太多,白江山一時竟不知該先針對哪一個做出反應。

溫清妍踩著高跟鞋匆匆趕來,邊走邊嚷,“我看你們公關部最近就是太閑了,一條無關緊要的私信都要勞煩白董!剛剛微博那邊不是確認了嗎,這就是個新申請的小號發的,指不定是趁亂搗蛋呢!”

“可是大少爺失蹤這事兒,都已經上熱搜了!”負責人實在忍不住,在心裏偷偷翻個白眼。

這什麽媽呀,兒子失蹤不關心,非說熱搜是白栩故意整的噱頭,可是節目組那麽多人都能證明,白栩去廁所之後就沒再回來,事情都上熱搜了,還能有假?

溫清妍用平板調出後臺私信,聲音更大了,“你們自己看,前前後後收到多少條類似私信了,當負責人的,凡事多動點腦子!”

白江山被她尖利的嗓音吵得腦袋疼,打斷道:“溫總你冷靜點,先把事情搞清楚。假設這事是真的,綁匪要多少贖金說了嗎?”

負責人:“一百億。”

“什麽?!”溫清妍又嚷起來,“他怎麽不去搶!再大的公司一下子也拿不出這麽多現金,不行,絕對不行!白董,老公,這事我越想越覺得離譜,哪有綁匪要贖金,用新註冊小號發消息的,還一口氣要一百億,當白氏是什麽,印鈔機嗎!

實在不行就撕票吧!我看就是你兒子氣我給他定了親,整這一出來報覆我!可是男朋友明明是他自己找的,我只不過順水推舟,早一點幫他敲定婚期而已,這還不是為他好,他憑什麽生我的氣!

說來說去還是你爸這幾天在家,把他寵得無法無天!你看看那出視頻,到現在還沒撤,敢情咱倆當爹當媽的,堂堂公司總裁,還得看他臉色做事!……”

“好了,你別說了!”白江山怨氣也大,真不知道這對母子是不是上輩子的仇人,鬧成這樣,爛攤子最後還得靠他收拾。

“老公,你不會真想給一百億吧?”溫清妍觀察他的臉色,眉頭皺起來。

白江山沈聲:“不管怎麽說,那也是咱兒子。老爺子說得對,他從小受那麽多委屈,我們是得對他好點。”

“對他好就要給一百億?白江山,你這是慣子如殺子!他受委屈?嘴長他自己身上,他受委屈為什麽不說?就他這脾氣,我看受委屈的是別人,是我!”

堂堂白氏總裁淪為家庭主婦,每天起早貪黑做家務,一個不如意就得挨公公的打,這樣的憋屈說出去誰信?最近幾日溫清妍都成豪門笑柄了,今天好不容易求到覆職的機會,一大早又被兒子頂上熱搜。

她眼淚嘩啦啦掉,“就算事情是真的,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上哪籌這麽多錢?白氏怎麽辦?股東怎麽辦?再說,哪有綁匪要這麽離譜的贖金,一點常識都沒有,我倒覺得就是他自導自演,故意從咱們手裏騙錢。你看看這些日子,他騙走的錢還少?要我說,實在不行就報警!”

“你瘋了,報什麽警!”白江山也惱了,口不擇言地嚷道,“你還是不是當媽的?報警要是被綁匪知道,撕票怎麽辦?就算這事真是白栩自導自演,你報警想讓他坐牢嗎!”

“他忤逆不孝,坐牢活該!”

兩口子吵了起來。

幾名常務股東得到消息趕來,就看到這幕。

年紀最大的股東款款道:“白董,我覺得溫總說的不無道理。一百億不是小數目,你再為兒子著想,也不能置公司於不顧啊。”

“那怎麽著,就讓我兒子去死嗎?”

“誰說要他死了!”見有人撐腰,溫清妍聲音又大起來,“籌錢不也需要股東同意嗎?我叫大家過來,就是開會討論對策的!白江山,以後別再說我不像個當媽的,我生他養他,這麽多年盡心盡力,我還得幫你打理公司,我有多難,你知道嗎!”

她說著哭起來,幾名股東趕緊勸說。

白江山面子掛不住,煩躁地揮揮手,“開會開會,現在就開!”

-

白栩在黑暗中醒來,腦袋昏昏沈沈,四肢也發軟。

他雙手被反綁著,臉上蒙著布,熟悉的感覺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還真是諷刺。

上輩子,他連綁匪是誰都不知道,這輩子心裏卻有了一個答案。

察覺力氣恢覆一些,他慢慢挪動身子,試圖掙開繩子。同時,耳朵警覺地聽著四周的動靜。

一道刺耳的剎車聲響起,片刻後,有人沖了進來,砰的一聲,什麽東西被打倒在地。

“謝牧遙,你他媽瘋了嗎!老子叫你想辦法,沒叫你綁架!”路聽轍的聲音。

白栩挑了下眉,這還真是和他預料的差不多,只不過,他沒想到路聽轍竟也摻和其中。

他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只聽謝牧遙壓著嗓子道:“你他媽小聲點,萬一他醒了怎麽辦?”

“你不是說給他下了大劑量麻醉劑嗎?怎麽,你有膽子綁人,沒膽子承認?”

“我綁人是為了活命,別忘了你也有份,我要是出什麽事,第一個把你供出來。”

“你敢!”路聽轍聲音總算小了些,“我只讓你想辦法收拾他,沒讓你把人綁來,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要錢。”謝牧遙陰惻惻笑起來,“這跟你的事又沒沖突,等他醒了,你想怎麽揍怎麽揍,揍到他同意結婚為止。而我,正好向白氏要贖金,遠走高飛,從此這事兒就爛在肚子裏,也能讓你沒有後顧之憂。”

“可你要的是一百億,太離譜了,白氏不一定願意拿出這麽多錢。”

謝牧遙嗤笑,“他白栩口口聲說自己是白氏少爺,瞧不起我們這些吊絲,我倒看看,他值不值一百億這麽多!白秋帆也是個沒用的,卡裏沒有幾分錢,我是去海外過下半輩子,沒錢怎麽行。”

“白秋帆?我在機場看見他了,這事他不會也參與了吧?”路聽轍聲音帶著幾分嫌惡,“他可是個傻逼,嘴上沒把門的,萬一說出去……”

“你放心,我沒讓他知道。他被寵壞了,不是做大事的料,估計他今天也只是想要白栩摔一跤吧。”謝牧遙打心裏瞧不上這個表弟,語氣滿是輕蔑。

“他出現在機場,攝像頭肯定拍到他了,說不定還拍到他推人的畫面,到時他就是你的替罪羊。謝牧遙,你他媽夠狠的,他媽癱瘓又爛臉,現在還在重癥病房裏呆著吧?”

“既然他媽在重癥病房,他就不應該到處亂跑,這麽多年我為他做的事,也算仁至義盡了。”

一陣長久的沈默。

路聽轍再次開口:“總之你搞出來的麻煩,你負責收拾,我什麽都不知道。”

說完,他就走了,汽車引擎聲漸行漸遠。

白栩再次加快了手上的動作,眼看快要掙脫時,謝牧遙邁著踉蹌的步子進來了。

“醒了啊?”一身酒氣,謝牧遙連站都站不穩,撲到白栩面前,掄拳往腹部揍了一拳。

得虧他喝了酒,拳頭綿軟無力,白栩應聲倒在地上。

謝牧遙掐著他的脖子,嗓音發狠,“想不到吧,白大少爺,你也有今天。別說我不看好你,本來我只打算要2億贖金就收手,可轉念一想,你不是有錢愛炫富嗎?不是瞧不起我們這些窮吊絲嗎?所以我一口氣找白氏要一百億,你說他們給不給啊?”

不等白栩回答,他又自顧自往下說,“一百億不是小數目,應該想給也給不起吧?何況你爸媽也不見得多愛你,花在你身上的錢還不如花在白秋帆身上多。還記得你高中過的什麽日子嗎?你他媽就像一條狗,老子要你舔白秋帆的臭腳,你他媽舔的滋哇兒響哈哈哈!”

酒精作用下,他自動腦補許多愉悅的畫面,瘋狂大笑起來。

然而笑著笑著,聲音戛然而止。

白栩掙脫了臉上的黑布,一雙明亮的瑞鳳眼似笑非笑盯著他。

說不出是什麽感覺,似乎是酒精在體內蒸發了,謝牧遙感到一陣寒意。

只見白栩微微勾唇,嗓音散漫而帶點戲謔,“謝牧遙,我記得以前提醒過你,反派死於話多。”

“……啊?”

混沌的大腦還暈著,下一秒就見白栩掙脫繩子飛身躍起,操起椅子狠狠朝他砸來。

畢剝一聲,椅子四分五裂,謝牧遙疼得在地上打滾。

他踉蹌著想要爬起來,誰知白栩速度更快,照準他的腿肚彎又是一腳。

謝牧遙直接一個狗啃泥,嘴唇磕腫了。

白栩掄起椅子腿,砰砰砰一陣亂砸。

上輩子應該也是這人綁架他,只有他消失,白氏的那些家產才會落到白秋帆這個“幹兒子”頭上。

新仇舊恨,白栩半點不留情,不一會就把謝牧遙揍得渾身是血。

人真是奇怪的動物,明明已經吃過一次虧,卻總是記吃不記打,謝牧遙一如既往地毫無還手之力,滿地打滾。

很快木質的椅子腿就打斷了,白栩環顧四周,找了一截趁手的鋼管。

謝牧遙冷汗直冒:“你他媽瘋了!有本事來呀,老子不信你敢打死我!”

他刀呢?明明記得進來前在衣服裏藏了刀,他雙手胡亂摸索。

還沒摸到,白栩一棍子將他敲翻在地。

“說笑了,是你綁架的我。現在的問題不是我敢不敢,而是我想不想打死你。”

冰冷的聲音如毒蛇蜿蜒,白栩一腳踩住謝牧遙好不容易抓到刀柄的手,鋼管向下,狠狠將他一只眼睛戳個對穿!

“啊啊啊啊啊啊——!!”鮮血狂飆,謝牧遙撕心裂肺地慘叫起來,“艹你媽!!白栩老子艹你媽——!!”

鋼管把他的頭釘在原地,身體卻像死魚般彈跳,汙黑的血漬不要錢地往外噴。

搖晃的光影中,白栩容色森然宛如地獄修羅。

他靜靜註視了謝牧遙一會,“在哪交贖金?”

“我……我他媽,憑什麽,告訴你!!”謝牧遙咬著牙關,倒抽冷氣。

白栩沒吭聲,照準他的膝蓋又是狠狠一下。

黑夜裏蔓延著骨頭斷裂的聲音。

謝牧遙疼暈過去。

白栩在他身上摸索一番,翻出一部新手機,還安裝了梯子,他用梯子給白氏官博發送了私信。

“傻逼。”

怕是早已做好了逃到國外的準備,謝牧遙連掩飾都懶得做,這麽拙劣的手法,很快就會被警方找上門來。

只是他萬萬想不到,白氏絕不會付這筆錢。

白栩隨手將手機丟在地上,弄亂現場,清理掉不必要的痕跡,這才砸碎玻璃,翻墻跑了出去。

交付贖金的地點在三公裏外盤山公路的拐彎處,一棵老槐樹下。

白栩抵達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間,寒意森森,四下寂靜。

沒有人。

他原以為,就算不交贖金,白江山怎麽也得報個警。畢竟這輩子自己做了這麽多努力,白江山對他的態度也有所緩和,大概,也許,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去死吧。

可是,他猜錯了。

剛才還嘲笑謝牧遙記吃不記打,他自己還不是一樣?

這裏荒郊野外,別說埋伏的警察,就連一只田鼠怕是都找不到。

根本沒有人接應他,腳下的路不知蔓延至何方。

他忽然失去了方向。

那棵老槐樹在黑暗裏靜默著,枝葉繁茂,遮擋了遠處的視線。

白栩走過去,試圖辨認一下位置。

樹幹上醜陋的疙瘩還在。

“還”在?

他怔住了,陡然意識到,這裏,不正是他上輩子失足的懸崖嗎!

轟隆一聲,土石松動。

他再次順著斜坡滑了下去。

仿佛是上天註定,該來的一切,總會來。

上輩子,他行動自如的人生在這裏結束,重活一世,他以為改變了命運軌跡,卻原來,不過仍是大夢一場。

那麽他重生的意義在哪裏?

往事歷歷在目,如同一個笑話。

身體急速下墜,耳畔流動著冰冷的雲,看著越來越遠的老槐樹,白栩自嘲一笑。

這一次,但願能死個徹底,他再也不要像上輩子,卑微地在床上度過那難捱的十五年。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輩子,陸且應該不會恰巧路過了吧。

懸崖邊有一株倒垂的白藤,他伸手即能抓到,但忽然之間,他覺得還是算了。

兩輩子的人生,怎麽著也是他賺了,現在,他活夠了。

四周的黑暗似乎更濃了幾分,千均一發之際,一道黑影順著斜坡滑下,驚險萬分地抓住他的手腕。

空白的大腦來不及思考,他下意識想掙脫。

“是我。”熟悉的聲音,帶著雨後橡苔木和馬鞭草的幽香,“白栩,是我,你的男朋友。”

暗夜裏什麽也瞧不真切,咫尺之間的陸且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然而他掌心溫熱,指尖正扣在白栩的脈搏處。

已經停止的心跳再度活躍起來。

砰砰,砰砰,如同擂鼓,一下下重擊在白栩的耳膜中。

酸澀的眼淚湧了出來。

猛然間,白栩想起《野火》那出戲,絕望無助的盲人從懸崖墜落,電光火石間,他仰頭,看見了救贖的靈光。

那道光抓住了他。

原本他倆的情形該掉個個兒,但現在,陸且化為了光,於他瀕死之際,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他不知該說些什麽,是感慨命運的反覆,還是哀嘆這人比上輩子來得早。

這下他們同時掛在懸崖上了,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陸且單手提著他,另一只手緊緊拽著懸邊的白藤,掌心磨出血來,順著藤條滴到白栩臉上。

白栩咬牙切齒,一口悶氣憋在胸口,“陸且,老子日-你大爺!你他媽跳下來找死嗎!”

“我來找你。”尖嘯的風聲中,陸且口吻平靜深沈,“我來帶你回家。”

“…………”

千言萬語哽在喉嚨,白栩呆住了。

他已是被父母遺棄之人,全世界都視他為仇讎,唯有陸且待他如珍寶,兩次奮不顧身趕來救他。

這人生來無情,明明不會愛,卻總能在不經意間,觸動白栩最柔軟的心房。

白栩失去了父母的家,可是陸且說,“我來帶你回家。”

縈繞在腦海的迷霧徐徐散開,白栩陡然意識到,他重生的意義,不在白江山,不在溫清妍,甚至不在他自己,而在陸且。

這人擠進了他的心,撬下那把生銹的鎖,解除了他的禁制。

讓從前的一切煙消雲散,讓未來充滿希望。

讓他,與自己和解。

白栩噙著眼淚微笑起來。

“陸且。”他聽見自己堅定的聲音,“我這個人,又懶又饞,毫無進取心,渾身都是缺點,野心還很大。我要你從此以後,眼裏心裏只有我,待我如雲間月,心口痣。除非我死,不離不棄,你能做到嗎?”

你要是能做到,我就跟你回家,做不到,我便去死。

重活一世,白栩倔強又偏執,他不信神佛,也不信真理,唯有陸且在他心中地位超然。

陸且說的話,他信。

“我能做到。”陸且嗓音震震,擲地有聲。

霎那間天光撕裂,金光萬丈,緋紅的雲霞在身後鋪陳舒展,如同鋼鐵鎧甲般披在他們身上。

-

與此同時,時鐘滴答一聲,吵嚷的白氏會議室陷入死寂。

一名小股東戰戰兢兢抽泣道:“五點了。”

綁匪要求,十二小時後交付贖金。私信發送時間是下午五點,而現在,是次日五點,正好十二個小時。

懸在頭上的利劍終於落地,而滿屋子的白氏股東卻仍然沒能商量出個對策來。

那名小股東再次抽泣:“綁綁綁匪一直沒來電話,該該該不會撕票了吧。”

砰!話音沒落,白江山目眥欲裂,砸碎了手邊的茶杯。“啊——!!”

一屋子人縮成鵪鶉,沒一個敢吱聲。

好半晌,溫清妍才大著膽子道,“這也不能怪我們。綁匪一直沒打電話來,說不定真是惡作劇呢。我覺得就是那臭小子自導自演……”

“你閉嘴!閉嘴閉嘴!!你還像個當媽的嗎,這是你當媽的說的話嗎!!”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現在時間已過,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麽?

年紀最大的股東慢吞吞呷著龍井茶,“白董你先別急,一百億不是小數目,就算賣掉我們這些老夥計的家產,只怕一時也湊不齊這麽多。綁匪的目的是要錢,我們沒在規定時間內交錢,他們肯定還會再聯系,到時咱們趁機講一講價,我個人感覺,六十億還是有機會的。”

溫清妍趕緊附和,“是啊是啊,白董,你也要為公司考慮,一下哪裏拿得出這麽多錢。”

“討價還價!你當這是菜市場買西瓜?!”白江山氣個半死。

不是他們的兒子,這幫人誰也不上心,一問就是賬上沒錢,公司倒了怎麽辦。可笑的是,連溫清妍這個親媽也這麽想。

目前滿打滿算只湊齊了六十億,他們又想跟綁匪討價還價,只怕就算綁匪同意,最後回來的也不是全須全尾的白栩。

白江山真不敢想,等老爺子從南極回來知道這事,會不會又把他腿打斷。

見他臉色鐵青,溫清妍勸道,“就算不講價,現在時間也已經過了,只能等,等綁匪再次聯系我們。”

可是,那個私信賬號就像註銷了一般,再也沒傳出過訊息。

白江山的助理匆匆推門進來,“不好意思打斷各位,白董,您最好看一下熱搜。”

“又怎麽了?!”白江山頭暈。

助理手腳麻利地將手機投影到大屏幕。

【最新消息:白栩被綁架,綁匪謝牧遙要求一百億贖金,但白氏沒給。】

信息量太大,剛開始網友還以為是網紅為搏流量放出的假消息,直到看清發布者ID:AAA零食批發白總。

隨即,京市市局點了個讚。

【我去,什麽情況,我那麽大一個栩哥被綁架了,綁匪是謝牧遙???】

【報——!!謝牧遙已經抓捕歸案,聽說還有路聽轍的份,兩人出現在市局門口,圖圖圖】

【栩哥呢?栩哥呢?】

【栩哥現在聯系不上,不過這條微博耐人尋味,白氏居然不給錢的嗎???】

【震驚我全家,白氏不是他家的公司嗎?白江山兩口子怎麽回事,眼睜睜看著兒子去死?!!!】

【栩哥現在獲救了吧?不敢想象,要是沒有被救出來,白氏又不交贖金,那他豈不是沒命了?】

【呸!因為栩哥,我最近買了很多白氏的東西,沒想到這麽多瓜,實屬惡臭了。我要退貨!從此以後再也不用白氏名下任何產品!】

【栩哥粉絲在哪裏,我們在此表態,從此以後絕不購買白氏一針一線,黑心企業早點倒閉吧!!】

【生日會就看出來了,老爺子不會無緣無故揍人,這對夫妻狼心狗肺腸穿肚爛,為了區區一百億,親兒子都能送去死,這樣的企業憑什麽要我們掏錢?】

【天王陸且粉絲後援會官方v:已經和天王經紀人討論過此事,確實是白江山狗夫妻不做人,一分錢都沒有送到!栩哥逃跑途中從懸崖上摔下去了,現在生死不知。我們在此表態,栩哥一天沒消息,我們一天不購買白氏產品,現在家裏的白氏電器,奢侈品等物,我們也將於今日統一退回。】

驚濤駭浪席卷全網。

目前白栩的粉絲暴增至可怕的數值,加上路人和億萬天王粉,幾乎全國網民都開始抵制白氏。

一天之內,客服收到近億則退貨電話,卻買不出一件商品,各大合作夥伴緊急叫停項目,國內外股市暴跌,就連海關都要橫插一腳,針對白氏貨物進行更加嚴格的盤查。

無數網紅到各地白氏門前直播留念,憤怒的網友摸到股東住所,往裏扔臭雞蛋潑油漆。更有海外暴民趁亂打砸多家奢侈品店鋪,每日損失成幾何倍數增長。

短短一周,白氏市值縮水上百億。

第二周,全體股東包括白江山夫婦都盡量疲態。

無論官方怎麽澄清網友都不買賬,白氏沒有救人就是沒有救人,不止白江山夫婦,所有股東都是幫兇。

海外分公司不得不申請退離股市,國內白氏也處在瀕臨破產的邊緣。

離職人數每天都創新高,白氏似乎只剩下一具空殼。

股東大會每日都開,但正如當初他們討論不出贖金對策一樣,他們也討論不出止住頹勢的對策。

所有人面色土灰,不得不變賣家產維持生計。

“實在不行,申請破產保護吧。”年紀最大的股東喝不起龍井茶了,就著白開水潤了潤喉嚨。

白江山心如死灰坐在椅子裏沒吭聲,溫清妍猛地拍桌而起,“不可以,申請破產就什麽也沒有了!”

“溫總,事情鬧成這樣都是你當初猶豫不決!你連親兒子都舍不得救,還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指點江山!”

“你什麽意思,怪我咯?公司賬上錢不夠,我讓你把家產拿出來,你怎麽不拿出來!”

“那是你兒子,又不是我兒子!”

兩人吵了起來。

白江山頭疼得要死,拍打桌子,“別吵了!都給我少說兩句!”

溫清妍撇撇嘴,這才沒敢吱聲。

股東呷口水,也緩和了下語氣,“說來說去,都是你們兒子闖的禍,我就不信沒有他的授意,全網會抵制我們白氏。要解決也好解決,只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為了公司,你們去求一求他又何妨。”

說得輕松!

白江山哼了一聲,白栩到現在都沒和家裏聯系過,他這個當爸爸的,一應消息還得從警方處知曉,他連白栩人在哪都不知道。

這時就聽助理哆嗦著喊:“白白白栩來了!”

會議室厚重的大門向兩邊打開,白栩坐在輪椅裏,被高助理推了進來。

一見高助理,眾人當場一個咯噔。這位代表的可是白滿奚老爺子,想必白栩已經把前因後果都和老爺子說過了,今天前來,來者不善!

不等白栩開口,溫清妍先發制人,“你死到哪去了,出這麽大事也不曉得和家裏聯系,你那些粉絲把白氏都快搞垮了。你發的什麽微博,趕緊給我撤回來!”

白栩好整以暇地踩在踏板上,歪頭看她。

“你還真是泥瓦匠的女兒上不得臺面,一點禮貌都沒有。”

“你說什麽?!”溫清妍眉毛擰起來。

白栩單手托腮,似笑非笑,“沒人教過你,見面第一件事要打招呼嗎?”

“我是你媽!”溫清妍氣急敗壞地吼。

“你還知道你是我媽,你管過我的死活嗎?”

一句話,如同釘子將溫清妍定在原地。

她這時才發現,白栩坐在輪椅裏,手背上有擦傷。腿……不知道是不是還是完好的。

到底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肉,溫清妍有些心虛,“你少聽外面那些人胡說,媽媽不是不想救你,媽媽只是在想更好的對策,兩全其美不好嗎。要是公司垮了,你回來了咱們全家也得吃土,那樣的日子怎麽過?”

“嗯,更好的對策……那你想出來了嗎?”

再見溫清妍,白栩早已沒有了最初的絕望與憤怒,他不再奢求母愛,看待溫清妍就如同一個陌生人。

涼薄的目光盯得溫清妍啞口無言。

白江山趕忙道:“好了好了,人沒事就好。現在白栩回來了,大家商量一下對策,都是一家人,沒有過不去的坎。”

他擠開高助理,親自把白栩推到主位,柔聲問,“怎麽還坐輪椅了?警方那邊沒說傷得這麽嚴重呀。”

“警方沒說,你堂堂白氏董事長,不知道自己去查嗎?”白栩似笑非笑刺一句。

白江山老臉一紅,“咳,這不是公司事多,忙不過來嗎。”

溫清妍二話不說拿起手機,“你現在趕緊發微博,把事情澄清一下,公司對策怎麽樣也沒有你一句話來得快。算了,你賬號密碼是什麽,我來幫你發。”

白栩沒動,笑吟吟看著她,“我需要澄清什麽呢?”

“都是誤會啊,我們沒有網友想的那麽壞,他們造謠不花一分錢,最後反倒是我們白氏倒大黴。都是你惹出來的事,叫你澄清一下怎麽了!”

“恕我直言,沒有誤會呢。”

“……你說什麽?”

“我說,沒有誤會。”白栩一字一句,吐字清晰,“你們想讓我死,是事實。而現在,我也想讓你們死。”

“……”溫清妍臉色大變。

所有人臉色大變。

“兒子,別開玩笑。”白江山幹澀地說,“公司不是哪一個人的,不說我和你媽,就是你爺爺,包括你自己名下,都有公司股份。你救公司,不單單是救我們,更是救你自己。”

白栩微笑睇他一眼,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想讓我救公司,也行。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什麽條件?”溫清妍頭皮發麻,下意識覺得這兒子不可能說出什麽好事。

白栩豎起一根指頭,“第一,白江山你得把股份轉到我名下,一輩子為我打工。”

“我給你打工?!”白江山臉噌一下紅了,雖然等他老了,名下這些股份遲早是兩個兒子的,但那是以他自願為前提,現在這情形,和白栩明搶差不多。

他試圖說服白栩,“不過是一紙合同,爸爸現在不就在為你打工嗎,你是爸爸的兒子,將來白氏家業可不都是你的。”

“不一樣。我現在就要。”白栩不為所動。

眼看股價又跌了,股東催促道:“唉呀,既然早晚都是他的,你就給他嘛!一筆寫不出兩個白字,左右是爛在你們自家人的肚子裏。”

大夥兒紛紛勸說,白江山沒轍,咬咬牙,“好。”

這樣一來,白栩成了白氏最大股東,擁有一票決定權。

他緊接著提出第二個條件,“罷免溫清妍一切職務。作為兒子,我要求你和白江山離婚,從此以後,你要去給白秋帆當媽。”

“什麽?簡直荒唐!”溫清妍赫然起身,渾身顫抖。

罷免職務就罷了,還要她離婚,離婚也罷了,她憑什麽去給非親非故的白秋帆當媽?!

白栩:“聽說謝金湖癱瘓又爛臉,正好你去伺候她。你倆不是好閨蜜麽,她說的香的臭的你無有不從,以後你們就給我鎖死,但凡松開一點點我就把白氏毀掉。”

之所以留著溫清妍在白氏的股份也是為此。

她跟著白江山奮鬥半生,白氏才是她真正的親兒子。

然而照顧謝金湖……

溫清妍面容扭曲,“你想得倒好!我是你媽,我不會答應的,一條我都不答應,大不了魚死網破!”

白栩靜靜看著她。

過去,他滿心渴望母愛,受盡屈辱只不過想從溫清妍嘴裏聽到一句表揚,然而越努力,越失望,他在親媽眼裏不值一提。

說來真是奇怪,父母可以不指望孩子愛他們,孩子卻不行。孩子生來便渴望父母,想要與之親近,而世俗所有的不公平,便是由此而起。倘若孩子生來也不愛父母,那他的人生會幸福很多吧?

白栩用了兩輩子斬斷親情,當這層虛偽的面紗撕開,他才發現,親媽溫清妍的面容是如此醜陋,令他惡心。

他撐著扶手,緩緩從輪椅裏起身,居高臨下看著溫清妍。

“你可以不答應,但我也不會救你。你知道嗎,在我掉下懸崖那刻,我突然很想親手掐死你。就像這樣!”

他陡然出手,扼住溫清妍的喉嚨。

溫清妍大駭,眼淚湧出來。

白江山趕忙抱住白栩胳膊,“兒子,你幹什麽,她是你媽!你快放手,要死人的!”

“唉呀,現在還說什麽,趕緊答應他吧!趕緊的,溫總,命要緊呀!”股東紛紛催促。

助理急忙拿起手機叫保安,白栩一腳將輪椅踢過去,將他撞飛。

溫清妍眼眶猩紅看著這一幕,陡然驚駭,白栩是認真的。

他真的會掐死她!

前所未有的恐懼抓住她,她後悔了,她為什麽要千辛萬苦生下他!

他就是個惡魔,討債鬼!!

早知如此,她應該把他扼殺在胎盤裏,那樣的話,自己的人生也會順遂許多吧?

“我答應!我答應你!!”溫清妍絕望地嘶吼。

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她再不會認這個兒子。

白栩縮回手,冷冷看著她,“你們這樣的人,竟然也能成為父母。”

“我能怎麽辦?所有人都要結婚生子啊!不結婚不生孩子,知道背後有多少人對著你指指戳戳嗎?我生你有什麽錯!我為了你,失去青春,像條狗一樣忙忙碌碌,是你對不起我,是你禍害了我的人生!

你說的對,我骨子裏就是恨你!如果遺棄孩子不犯法,早在你出生時我就該把你丟掉,你為什麽不去死——!!”

積聚在胸口的惡意山洪一般爆發,溫清妍聲嘶力竭地叫喊起來。

然而再尖銳的利刃也無法再傷害白栩,他身披鎧甲,足以阻擋千軍萬馬。

他推門而出,他後半生的家人對他微笑。

“回家。”

陸且牽起他的手,與他肩並肩,緩步走出了白氏的大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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