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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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一直嗨到深夜,酒吧的熱度才漸漸降下來,音樂換成了舒緩的鋼琴曲,客人們有的離場,有的三三兩兩坐在一處,小聲聊著天。

老板搖著手鼓,再次宣布:“哈嘍朋友們,接下來又到我們酒吧每天的固定節目了,真心話大冒險,有興趣參加的朋友請坐到圓桌上來!”

尖俏的口哨聲響起,新的一輪狂歡開始了。

幾名常客立即起身,挨個兒坐到他身邊。

他拿著話筒,盛情邀請:“白鼠先生,天哥,一起玩唄!”

都到酒吧了,自然要放得開,大家激動地鼓掌歡呼,被點名的兩人也不好掃興,一齊坐了過去。

“游戲是這樣的,”老板拿出一套骰盅,“從我開始,順時針搖骰子,然後從搖骰子這個人開始,順時針對應骰子點數,被抽中的這人可以選擇回答問題或者進行大冒險。小張,去拿兩箱啤酒來!”

“好嘞!”

很快兩箱啤酒就搬到了桌邊,趁調酒師還沒下班,老板又點了一些雞尾酒,保證人人夠喝。

白栩跳舞出了一身汗,這會大腦稍稍清醒了些,他拿起手機翻信息,就看到白瑭小老弟一個小時前發給他的自拍照。

噫,醜的要死,卻自以為可愛,勝在嘟嘟的跪姿標準,逗得白栩嘎嘎笑。

坐他旁邊的花臂大哥不小心看到界面,笑著調侃:“這誰呀,怪可愛的,你和天哥的兒子?”

“噗!”白栩一口酒沒咽下去,嗆得直咳嗽。

陸且趕忙拿紙巾給他擦了擦,他倒吸著涼氣問花臂:“你看他像嗎?”

“像啊。”花臂大哥拍著桌子耿直說,“跟你簡直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別跟我說男人不能生孩子,現在科技這麽發達,你倆又這麽恩愛……”

“噗哈哈哈哈哈哈!”白栩瞥了陸且一眼,直接笑倒在椅子裏。

所以說,人不可貌相,再兇殘的大哥也有一顆磕CP的少女心。

陸且淩厲的眼神狀似不經意地瞥了花臂大哥,花臂大哥沒來由嚇出一聲雞叫,趕忙往白栩身邊靠了靠。

老板拍手打斷他們:“好了好了,註意,我要開始搖了!”

第一輪,由於大家都還不熟,問的都是很平常的問題,諸如職業、年齡、喜歡的明星之類。

酒過三巡,大家的腦袋又開始暈乎,膽子也漸漸大起來。

這次輪到花臂大哥搖骰子,他搖到的號正好是白栩。

他給白栩遞了一瓶酒:“剛才問你不說,現在總不能抵賴了吧。白鼠,請你老實回答,你和天哥到底啥關系?”

“是啊,啥關系?”

同樣的問題很多人都想問,兩人一起站在舞臺上,不僅耀眼,而且絕配,壯漢如花臂都被撩出一顆少女心,還說沒關系?

然而白栩只是嘴角含笑,用自己的酒瓶碰了一下陸且的,坦然道,“昨天以前,我們只是一起工作的同事,今天開始嘛,勉強算朋友。我是你朋友吧,天哥?”

他一條腿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歪著頭,散漫地笑睨陸且,而陸且與他回視,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

好半晌,陸且輕輕應了聲,“嗯。”

“切~!”這個回答顯然不能令眾人滿意,大家拍著桌子起哄。

花臂大哥忿忿道:“一看你倆就沒說實話,要不然這樣,你倆聽我的,原地結婚!老板,送他倆一個果盤,記我賬上!”

老板笑著應了聲,立馬讓服務生拿來果盤。

白栩也不客氣,拿起叉子就吃,一邊吃,一邊偷瞧陸且,結果發現這人耳朵尖尖有點紅。

得,天王終究是天王,能坐在酒吧已是給了這幫人天大的面子,這玩笑再開下去就不像話了。

大家夥還在拍著桌子起哄:“結婚!結婚!結婚!”

白栩兩口將蘋果吃完,笑著打圓場:“原地結婚?那怕是大冒險才能幹的事,等下一輪吧。”

“嗨呀!”花臂大哥揮舞拳頭,一陣失落。

不一會,又輪完一圈。

這次輪到老板搖骰子,他搖中陸且。

在花臂大哥期期艾艾的眼神中,他笑著對陸且說:“我要是還問同樣的問題,你肯定不會老實回答。那我換一個,剛才摸白鼠先生的腰時,你是什麽感覺?”

媽呀,把這事兒忘了!白栩痛苦捂臉。

所以說,酒真不是個好東西,一上頭什麽事都敢幹。幸好這兒沒人認出他,否則怕不是要當場被天王的粉絲噴死。

酒吧裏再次響起有節奏的起哄聲。

陸且顯然也想到了那一幕,櫻粉色耳尖充起血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裏仍殘留著白栩腰線的溫度。

大家的起哄聲更大了。

好半晌,陸且才喝了一口酒,將手心悄悄揣進衣兜。

“我拒絕回答,我選大冒險。”

“哇哦!”這個回答不盡人意,但老板不會輕易放過他。

和幾個常客商量後,老板拿出一張撲克牌,一臉奸計得逞的笑意:“那你可要玩大點。看見這張撲克牌沒有,吸星大法聽說過嗎?請你把它貼在嘴上,平穩地轉移到白鼠先生嘴上。”

白栩已經開始暈乎了,聽見這話,頓時一個激靈:“不不不,這不行!”

這游戲的關鍵在於,必須保持撲克牌緊貼雙唇,如果轉移途中不小心掉了,很可能會直接親到對方。

實屬刺激!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陸且絕對不會答應,要是不小心曝光出去,全網都得癱瘓。

再說,不提陸且,就是白栩自己也接受不了。人和人相處是有社交距離的,以他倆現在的關系,就是來個志同道合的擁抱能都叫白栩起雞皮疙瘩。

別扯跳舞那會,那不是喝多了麽。

白栩耳根一下漲得通紅,慌亂之下,又接連灌了兩瓶啤酒。

酒桌上大家都醉得不輕,老板帶頭,所有人一塊鼓掌尖叫。

白栩腦袋嗡嗡的,幾乎以為陸且要甩臉走人了,可誰知,這人放下空酒杯,竟是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白栩,然後接過撲克牌貼到了自己的雙唇上。

白栩:“!!”

不不不,敲你喵,莫挨老子!

他像一只炸毛的貓,拼命往椅子裏縮,然而椅子終有限度,他退無可退,雙下巴擠了出來。

酒吧光線變得暖昧。

幽暗的視野裏,陸且那帥絕人寰的臉越來越近。

“咕咚!”白栩咽了口唾沫,然後慌忙閉緊嘴巴,狂跳的心臟如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喉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花臂大哥捂著嘴,用只有自己聽到的聲音激動尖叫。

過了好一會,白栩暈乎乎的大腦才想起來,哦,他其實可以從椅子裏逃跑的。

他立馬撐著扶手起身,豈料手腕卻被扣住,陸且剛喝過的天使之吻帶著甜膩的味道襲來,醉人的酒氣噴灑在他臉上。

白栩:“……”

醉了,真的醉了。

他瞪大眼睛,小豬面具被陸且揭起來一點,視野陡然變成一片漆黑。

不知過了多久,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被陸且潤澤過的撲克牌貼到他的唇上。

隨後,靜止的時間開始流動,四下裏的尖叫幾乎將屋頂掀翻。

白栩狂跳的心臟慢吞吞落回肚子,舌尖一吐,將撲克牌頂了下來。

“抱歉。”陸且低聲在他耳邊說。

抱什麽歉?跟我說的嗎?我是誰?我在哪?

白栩的大腦砣成了漿糊,臉頰燒成通紅的烙鐵,連忙抓起啤酒,噸噸噸猛灌起來。

直到腦袋徹底宕機,肚子漲滿,他才緩緩打出一個嗝,癱倒在椅子裏。

刺激,太他媽刺激了!

又幾輪之後,所有人都東倒西歪。

然而游戲還在繼續,不服輸的人倔強地硬撐著。

輪到陸且搖骰子,他揭開骰盅,骰子的點數正好是1。

他看向白栩,眸色深沈。

白栩趕忙坐直。

臥槽,這人該不會問一些刁鉆的問題吧?

好在圓桌上已經沒幾個人清醒,這游戲似乎只有他們倆還在認真玩。

陸且突兀開口:“你為什麽拒絕《野火》?”

“……啊?”白栩怔半晌,才反應過來這人說的是MV的事,他松了口氣,“沒為什麽啊,就是不想拍。”

“為什麽不想拍?”

這叫人怎麽回答!白栩大著舌頭胡扯,“我懶行嗎?我怕麻煩,不想給你惹麻煩,也不想自己沾上麻煩。這個回答您看可以嗎?”

陸且皺眉。

這算什麽回答。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他只是因為懶就拒絕?

陸且張張嘴,還想說什麽,白栩卻被問煩了,一把奪過骰盅。

可是這時桌上已經不剩幾個人了,他幹脆把骰盅推到一邊,直勾勾盯著陸且的眼睛。

“換我問你了,你那天為什麽咬我?”

猝不及防,陸且噎住了。

很顯然,他在試圖逃避這個問題。

白栩直視他的眼睛,步步緊逼:“我肩膀現在還疼,別跟我說你不小心。作為受害者,我有權利知道真相。”

“你喝多了。”陸且壓著嗓門兒說。

“對啊,我喝多了,所以你該識相點,趁此機會告訴我真相,不然等我清醒了,這事兒沒完!”

他按住陸且想要抽離的手,模樣霸道又刁蠻,朦朧的醉眼裏水光氤氳,倒映著陸且的臉。

他也許真的醉了,也許並沒有,但陸且知道,他說的是真話,如果今天不告訴他真相,他會一直糾纏不休。

酒吧裏光影變幻,陸且眼眸微黯,一個錯眼,他仿佛又站在五年前的十字路口,和霓虹燈下的白栩遙遙對望。

大概真是喝多了,他今天總是想起那會兒白栩微笑的模樣。

他低頭捏了捏眉心,許久之後,才用喑啞的嗓音說道:“我有病。”

“什麽病?狂犬病?”已經喝趴在桌上的老板突然支楞起來,沒頭沒腦地插一句。

說完,又腦袋一栽,徹底地睡死過去。

然而白栩卻沒吭聲,他單手托著下巴,醉眼迷離,仿佛已經醉得不省人事,卻又更像是在認真聆聽。

陸且一口氣將杯中酒喝幹,這才慢慢往下說:“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過世了。大概是六歲的時候吧,那年夏天,我們出海……”

六歲的記憶太過遙遠,他以為很多事都已模糊不清,可真當說出來,才發現那天從未遠去。

他記得那天的風,陽光和空氣,他記得自己穿的衣服,和那天早上,父母無休無止的爭吵。

他的父母屬於家族聯姻,感情淡薄,若不是一力促成這門親事的老爺子在上頭壓著,這段婚姻恐怕撐不過兩年。然而他們一直撐到陸且六歲,在陸且的記憶裏,父母沒有面容,是長著羊角的怪物,他們說的語言也不是人話,而是惡魔之語。

出事那天是他的生日,老爺子勒令父母必須帶他過生日,甚至準備好了游艇,親自送上他們上船。

原本一切都很和諧,但是游艇沒有配備傭人,需要父母親手給陸且做大餐。

於是,為了這頓飯,他們在廚房爆發了激烈的爭吵,最後動起手來,打翻了燃燒的爐子。

後來的事陸且記不清了,意識一下跳到幾個月後。

爺爺接他出院,告訴他,父母在那場大火中喪身,而他因為僥幸,被游艇爆炸的氣流推向遠海,依靠一片小舢板漂浮了七天七夜,直到被救援隊找到。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從那以後,我對外界的感知能力變得很低,我體會不到幸福與悲傷。如果非說有的話,大概就是那天小院失火,刺目的火光和游艇那場火災融為了一體。”

問題回答完畢,陸且將自己陷在椅子裏。昏暗的光影覆在他臉上,誰也看不見他的表情。

四下裏一片長久的靜默。

白栩握住他的手,分明想說些安慰的話,可腦袋糊住了,他找不到合適的詞,最後只能一聲嘆息,從椅子裏站起來。

“走嗎?”

陸且擡眼看他。

這時已經很晚了,按常理來說,白栩應該問,“回家嗎?”

雖然他們只是來此工作,並沒有固定的居所,但陸且就是本能地覺得,這一刻,大部分人都會用“回家”這個詞兒。

可白栩卻問他,“走嗎?”

走去哪,繼續嗨,還是找一個可以留宿的“家”?

心裏明明沒有答案,陸且卻鬼使神差地將手伸給白栩,點頭回答他:“走。”

兩人離開了酒吧。

天空飄著蒙蒙細雨,橘黃的路燈將古鎮剪出清冷的陰影。

很長一段時間,誰也沒說話。

白栩踩著地磚的縫隙,努力沿著直線走。

他的大腦已經不能運轉了,每一步都只是肌肉的記憶,走到街心公園的十字路口,地磚消失了。

他懵懵地站在那兒,望著不斷撲向路燈的飛蛾發呆。

“你喝多了。”陸且把他按在一張休息椅,四下張望,囑咐他,“等我一會。”

街對面有家正在打烊的甜品店,陸且買了一盒馬卡龍,打包回來遞給白栩。

“吃嗎?”

白栩雙目無神,點點頭:“吃。”

話雖如此,他卻沒動手,只是摘下面具,張大嘴巴,說:“啊。”

陸且將一塊海鹽味兒塞進他嘴裏。

“好吃嗎?”

“還行。”他品了品,將唇角的一圈鹽沫兒舔掉,露出一個陶醉的笑容來。

“為什麽喜歡吃甜食?”陸且問他。

“天哥,真心話大冒險已經結束了。”白栩板起臉,認真說。

食物的香甜中和了胃裏的酒精,白栩甩了甩頭,感覺除了情緒還很亢奮外,大腦已經可以思考簡單的問題。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結果發現一長串未接來電,全部署名“白江山”。

“看來你爸爸很擔心你。”陸且說。

白栩斜眼睨他,半晌後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這樣的爸爸送給你,你要不要啊?”

陸且想了想白江山那副油膩爆表的樣子,搖頭失笑。

“看,連你都不要。”

白栩伸直長腿,望向悠遠的夜空,眼底因為酒氣浮上一層淺淺的水光。

“你以為他是真的擔心我嗎?不是的,他是擔心我出事以後,公司股價會跌,產品賣不出去,爺爺會打斷他的腿,說不定還會逼他離婚——可笑吧?媒體都說白江山的人生大起大落,十分具有傳奇色彩,可誰在乎,他的每一個高光時刻,都是用我的人生做基石。

他記得公司每位股東的生日,卻不記得我的,他知道分公司一月有多少流水,卻不知道我高中時期,一天有多少零花錢。”

想起這事兒就好笑,白栩從鼻子裏輕哼出來。

“那天我終於跟他說了這事兒,我說我高中寄宿在老師家時,每月只有兩百塊零花錢,但那時家裏每月給老師好幾千,中間的差價去哪了呢?你猜他怎麽回我的?”

“怎麽回的?”陸且定定註視他。

白栩又是一笑,笑容在燈光下透著詭異的蒼白,“他問我怎麽不早說!好笑吧,我他媽畢業都五年了,他問我怎麽不早說!”

陸且沈默了。

很顯然,這不是一個關心孩子的回答。

饒是陸且不通人情也知道,倘若白江山真的關心白栩,早在當時就應該發現問題,他應該為白栩主持公道,把缺德老師痛揍一頓。再不濟,也可以私下補貼白栩零花錢。

可他卻什麽也沒做,時隔多年,才從白栩口中得知真相。

然後他理直氣壯地質問,“你怎麽不早說?”

如果早說有用的話,白栩就不會等到現在才開口。而他開口的目的,也並非想要白江山為自己主持公道,他只是想從白江山那裏聽見一聲“對不起”罷了。

很顯然,白江山選錯了答案。

冰涼的雨絲落在臉頰,像是從眼角湧出的淚珠。

白栩用力吸了吸鼻子,又低頭去瞧那些色澤可愛的馬卡龍,然後他的笑容愈發怪異,像笑著哭泣的魔鬼。

“你問我為什麽喜歡吃甜食,還能是為什麽呢?我零花錢那麽少,要存很久才能買得起一塊蛋糕。你以為這是白江山一個人的錯嗎?不是,他老婆也有份。

我還記得那天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因為公司狀況又變差了,溫清妍領我去校長家,逼我給校長跪下,一臉苦相地哀求學校給我減免住宿費。她找關系開了特殊情況證明,學校同意提供助學貸款,只是銀行要多收一倍利息,她覺得虧了,就連學校住宿費也不想給我出。

那天我感覺天都塌了,還以為家裏真是窮得沒活路了。

然後我邊讀書邊賺錢,一天做四份工,只睡3小時,卻只敢花10塊錢在一日三餐上。

結果呢?她只是懷孕了。

還記得白瑭出生那天,我跑到醫院,像個局外人,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笑容,我一遍遍地問她,為什麽。

她頭也沒擡,滿臉厭棄地說:‘媽媽懷孕了,你不知道嗎?公司那麽困難,我懷孕怎麽出去掙錢?你也是家裏的一份子,讓你吃點苦怎麽了,這也是為你好。至於你說我不顧及你的感受,我怎麽知道你會自己嚇自己,我那時心情不好,懷孕的人都這樣。’

你聽聽,多好笑啊,她肚子又不是我搞大的,憑什麽這一切的負擔,要我來承受?”

說著說著,他用手捂住了臉,有螢亮水光從指縫間浸潤出來。

陸且沒有安慰他,只是靜靜看著黑暗中的小巷。

好一會,白栩才又放下手,揚起一個破碎的微笑,“從醫院回來那天,我花二十五塊,在學校門口的甜品店買了一塊馬卡龍。你知道嗎,那家店正播放著你的《暗湧》,那是我第一次聽這歌,突然有種被撞破心門的痛感。但隨著歌曲結束,主人公在晨光中醒來,我仿佛也獲得了新生。

我看見玻璃倒影裏的自己,試著揚起笑容,我感覺一股未知的力量正在我的骨骼裏生長。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我猜,那一定是推動我活下去的勇氣。

不滿你說,那天我本來打算,吃完這個馬卡龍,就跑到馬路中間去躺一躺,如果運氣不好被車子從身上碾過,那我的一生也就解脫了。

天哥,你還說自己對外界的感知能低下。其實某種意義來說,你是個天才。”

“你真這麽想?”靜靜聽他說完,陸且順著他的話往下問。

“是啊。”

白栩笑了笑,隨即卻搓搓臉,用輕快的語氣說,“不過你可別以為我在誇你,我現在醉了,一切都是胡言亂語。前面那些話你也都忘記吧,那並不是真的。”

陸且點點頭,嗓子幹得發疼:“……好。”

之後又是一長段沈默。

陸且還是沒有看白栩。

他仿佛回到五年前那個清冷的夜晚。

他人生的第一張唱片剛剛發行,他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偷偷到各大唱片行去看銷量。

路過京大校門時,正巧碰見紅燈,他搖下車窗,聽見路邊的甜品店正播放著他的主打歌。

甜品店裏有個剛買到馬卡龍的少年,原本愁苦的臉龐隨著歌曲的律韻而逐漸展開明媚的笑容。

上一秒,他那黝黑的漂亮眼眸裏湧動著絕望的深淵,仿佛怪獸的大口,即將將他本人吞噬。

然而下一秒,星星卻落在他眼中,那無邊的黑境裂開了縫隙,沁出一縷幽藍的碎光。

陸且無法與少年共情,但在那一刻,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唯餘那抹純粹笑容深深印在腦海。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緒在陸且的胸中激蕩,旺盛如野火。

有個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天,他原本也是打算,如果唱片銷量不好,就到馬路中間去躺一躺。

自打父母過世,他的世界便滿是黑色,只有在音樂裏,他才能看到情緒的色彩。

然而那天,在音樂之外,在少年眼中,他第一次窺見了幽藍的碎光。

那是黑暗裏的野火,不明亮,卻溫暖。

“白栩。”

好半晌,陸且才嘆了口氣,用寒潭冰裂般的嗓音再次開口。

“你來出演《野火》的男主角吧。”

白栩怔住,從路燈的微光中定定看著他。

好半晌,唇邊綻放一抹明艷無雙的笑容。

白栩輕輕點頭。

“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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