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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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好消息：這人不是黑子。
壞消息：他是變態潛規則跟蹤狂！
那一瞬間,白栩不知是松口氣還是菊花縮得更緊。
尼瑪，三百六十計，先跑為妙！
小老弟正和陸憨憨緊緊擁抱,白栩拽起這人衣領就跑。
白瑭保持著雙手擁抱的姿勢,雙腿淩空踩自行車：“嗚哇哇哇！”
陸憨憨懵了一秒,隨即邁著小短腿蹬蹬蹬追上去：“白栩哥哥，等等我！”
一大兩小你追我趕,很快消失在飛機艙門口。
剩下陸且好一會沒回過神來,半晌,他輕輕摸了摸臉頰,一道抓痕疼得鉆心。
他給聞澤打視頻電話，交待了幾件工作上的事,順便問問：“你們正常人見面，先摘對方臉上的口罩？”
“又是白栩？”聞澤楞了下,瞥見他臉頰那道紅痕,倒抽涼氣,“不是,哥，這麽多回了，你怎麽總是學不會我們正常人的思維呢？”
陸且不惑不解：“嗯？”
聞澤：“你聽好，不管你剛才經歷了什麽,那都不是簡單的抓口罩。你是被扇耳光了,瞧瞧，臉都紅了。”
陸且：“……”
他只是不通人情,又不是傻,扇耳光這個動作，他還是知道的。
他試圖解釋：“不是,他……”
“不是，你先聽我說！”聞澤強勢打斷他，神色凝重，“你對世界的認知有偏差，事情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要面對現實，他就是打你臉了！”
陸且：“……”
這樣的現實，不面對也罷。
他還想反駁幾句，可聞澤篤定的目光又令他遲疑起來。
“那現在怎麽辦？”
“敢打天王的臉，反了他了！但畢竟是你有錯在先，所以最好你什麽也不要做，因為一旦你做了，你的粉絲會把他生吞活剝了！從現在起，記住我說的話，離他越遠越好！”
陸且表情空白了一瞬：“多遠？”
“起碼五十米吧！”
“……你認真的？”
陸且這時已經坐在了座位上，和白栩正好是一個斜對角，他只要一擡眼，就能看見那人的後腦勺。
雖
說頭等艙空間大，但兩人之間的距離，離五十米還差不少呢。
陸且幾不可見地蹙起眉頭。
聞澤以為他不願意，愈發語重心長：“你們之間兩次近距離接觸，一次，你在廁所看變態直播，嚇到人家了。第二次，你們一起坐車回家，那麽長的旅途，你本可以趁機道歉拉攏關系然後再送他回家，但你沒有。我要是白栩，我就會想，你特麽侮辱誰呢？看，果不其然，第三次，揍你了吧！”
陸且無言以對。
不得不說，這邏輯，有理有據，毫無破綻。
聞澤趁熱打鐵：“聽哥一句勸，別再想你那MV了，保持距離，別惹他！！”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完聞澤又有些後悔，畢竟《野火》這部MV，陸且籌備了整整五年，沒有人比聞澤更了解他對這件事的執著。
聞澤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臉疼嗎？”
陸且認真點頭：“疼。”
聞澤：“……”
屁，就說話這工夫，那道紅印已經消失了！
尼瑪，堂堂天王，不就被全網黑打臉了嗎，居然學會說謊了。
聞澤的臉拉了下來，用盡力氣嘶吼：“你活該！”
嗶的一聲，他關了視頻。
陸且：“……”
算了，反正他和正常人之間，也不是第一次無法愉快聊天了。
飛機開始起飛。
頭等艙人不多，有不少空位，陸憨憨直接坐到了白瑭旁邊，系著安全帶，無法著地的小短腿一翹一翹的。
他常常跟陸且坐飛機，已經是一名資深頭等艙用戶了，聽說白瑭第一次坐，立馬拿出主人公精神，招手把空乘小姐姐叫來。
“給我的好兄弟來瓶你們最好的瓶瓶奶！”
小姐姐哭笑不得地提醒他：“小朋友，我們飛機馬上就起飛了，暫時不供應瓶瓶奶。”
“嗯？”陸憨憨抓抓頭，有點搞不清楚狀況，扭頭充滿疑惑地看向白瑭。
白瑭比他還疑惑：“？”
陸憨憨六神無主，積極開動小腦袋瓜：“那來一杯果汁？”
“抱歉，果汁也沒有呢。請您坐好，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小姐姐幫他調整了一下安全帶，轉身走了。
陸憨憨：“……”
白瑭一臉嫌棄：“連瓶瓶奶都不供應嗎？”
看來頭等艙也沒有多好嘛，家裏的私人飛機還能隨便吃喝呢。
陸憨憨被堵得說不出話來，顏面盡失。剛想說點什麽挽尊，白瑭打開隨身的小背包，遞給他一包小魚幹。
“隨便嘗，想吃多少吃多少！”
噗哧！萬箭穿心。
顏面盡失的陸憨憨臉頰慢慢漲紅，眼裏浸出晶瑩的淚水。
接著他想起了陸且說過的話，好孩子要正確地哭。
於是他晃著小腳腳，放聲大哭：“喵嗚喵嗚！”
白瑭超受震撼。
天啦嚕，他只是請陸憨憨吃小魚幹，沒讓他變小貓咪呀！
-
飛機穿越雲霄的時候，銳力雜志的攝影團隊齊聚白峰山。
窗明幾凈的咖啡廳裏，悠揚的鋼琴曲舒緩流淌，而四周的氣壓卻低到極點。
穿著時尚的攝影師陰沈著臉坐在卡座裏，不時低頭撥弄腕上的手表：“兩個小時了，人怎麽還不到？”
他鋒銳的目光從鏡片後射出，宛如陰狠的刀，一一劃過團隊眾人的臉。說話時，鷹鉤鼻刻意皺起，顯得表情格外刻薄。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大家都把腦袋埋得低低的。
章鈞艾今年五十八歲，是銳力戰功赫赫的老牌攝影師，擅長人物照，曾在國際上拿下過數十項含金量頗高的大獎。
這樣一個重磅級的人物，卻為了白栩這個小藝人，白白浪費了兩個小時的時間。
他的怒火徹底壓制不住，砰砰拍著桌子：“我本來不想接這個案子，是你們主編求著我接。早就聽說這個白栩脾氣大，目中無人，這就是他對工作的態度？！”
負責和白栩對接的小助理被罵得擡不起頭，好半天才囁嚅著爭辯：“是機場那邊臨時出了意外，他已經打電話知會過了，再說，飛機起飛都是有時間的，又不是汽車，想快就能快。”
“你說什麽？你大點聲，再給我說一遍？！”章鈞艾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小助理鼻子痛斥。
小助理覺得他不講理，有些不服氣，旁邊年紀大些的組長趕忙打圓場，親自給章鈞艾倒水：“章老師，您消消氣，等白栩來了，我們一定好好說他。”
“不是說說就算了，是要嚴肅處理！他才多大，我多大，讓我坐在這等他，他算老幾！”
“是是，您教訓得對。”
組長小心翼翼地賠不是，好一會，章鈞艾臉色才陰轉晴。
然而他對白栩還是很不滿，吊著眼角跟自己的助手抱怨：“先前只說是個姓白的藝人，我以為是白秋帆呢，還暗自高興了一會，他脾氣多好呀，嘴巴又甜，跟他合作過的人沒有不誇他的。哼，這個白栩嘛……”
助手深谙他的脾氣，順著他話往下說：“是，要不怎麽混成全網黑呢，錄制現場耍大牌也不是一兩次，半年前還有熱搜呢，說他連國際名導的試鏡都敢遲到，還好那個角色沒給他。”
“什麽角色？”章鈞艾來了點興致，隨口問道。
助手回答：“就是《仁王》這部電影裏少年天子的角色，最後被白秋帆拿下了。”
“哦，是這個角色。”聽到結果，章鈞艾滿意地笑了。
他是白秋帆的粉絲，為白秋帆純真無垢的外貌所傾倒，私下裏，他和白秋帆的經紀人謝牧遙還是同一個酒吧的會員。
得知他要來為白栩拍封面，謝牧遙特意請他喝酒，細數白栩過去的種種黑歷史。
以章鈞艾如今的咖位，根本不必要關心娛樂圈那點事，何況還是白栩這種十八線，多虧謝牧遙提前給他打預防針，要不然他還不知浪費多少時間。
趁白栩沒來，他打電話給另一位模特，讓他做好替補的準備。
那名模特就在附近，聽說有這麽好的機會，不到一刻鐘就趕來了。
於是白栩匆匆安頓好白瑭，趕到拍攝片場，就看到銳力團隊正圍著一名金發碧眼的外國模特打轉。
“這是？”他扭頭問對接的小助理。
小助理滿臉通紅，不停彎腰道歉：“白老師，實在很抱歉，由於您的飛機延誤，我們攝影師打算先拍一些替補鏡頭。您可能要稍等一會。”
平面照還有替補鏡頭？白栩皺眉，看來他真是糊太久，與行業新技術脫節了。
他無所謂，轉身去了對面的咖啡廳，喝了一杯咖啡，翻了兩本雜志，見那邊還沒結束，幹脆跑回酒店，美滋滋睡起了下午覺。
章鈞艾：“……”
什麽替補鏡頭？根本沒那回事，他就是想給白栩一個下馬威！
那名外國模特的長相和白秋帆是同一掛，都是他偏愛的純情可愛風，他早就想邀請白秋帆拍攝銳力的封面了，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白栩。
如果待會白栩的表現不夠好，他正好可以用外國模特這組照片取代，想來雜志社也不會有意見。
至於白栩的表現嘛……
剛才遠遠地，他瞥了白栩一眼，第一眼就不喜歡。據說白栩還是個業務能力超爛的全網黑，這樣的人，表現能有多好？
就讓白栩等著吧！
他一直磨磨蹭蹭地拍攝，直到夕陽落山才意猶未盡地喊：“收工。”
看樣子已經全然忘記了白栩這號人。
小助理慌忙提醒：“白老師到了……”
“哦？”章鈞艾心情稍霽，志得意滿地睇了小助理一眼，調侃道，“他知錯了嗎？”
“他……”小助理一秒臉綠，硬著頭皮回答，“您這邊一直沒結束，他回去睡覺了。”
章鈞艾：“……”
尼瑪，沒有他的允許，哪個小藝人敢離開片場？
好哇，這個白栩果然大牌，不僅離開片場，他還敢回去睡大覺？！
章鈞艾的鷹鉤鼻又皺了起來：“把他給我叫過來，現在，立刻，馬上！！”
小助理嚇得一個激靈，趕忙去打電話。
過了足足一小時，白栩才打著哈欠姍姍來遲，頭沒梳，臉沒洗，腳上趿拉著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本來長得就不符合章鈞艾的審美，這麽一看，他跟路邊的流浪漢沒什麽區別。
章鈞艾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用絲帕捂著鼻子接連後退：“你就是白栩？你怎麽這副樣子就過來了，還要不要點形象了！”
“反正你們要給我重新化妝啊。”白栩打了個哈欠，濕漉漉的眼睛斜睨了章鈞艾一眼。
上輩子，他沒見過這人，但對這名字卻十分熟悉。作為白秋帆的頭號粉絲，章鈞艾可沒少拉踩他，還暗箱操作搶他的資源送給白秋帆。
今天他本來沒想和章鈞艾對著幹，但對方不僅找了新模特，還讓他等了一下午，他忽然就覺得，今天這工作好像也要黃。
章鈞艾看看手表，掐著嗓子尖叫：“造型師呢，快快快，別耽擱時間！媽的，我晚上還約了天王談事情！”
本來行程很充裕，拍攝結束後，他還能去白峰山的著名景點游玩一圈，結果被白栩這麽一搞，還游玩個屁！
他抓住造型師，惡聲惡氣地吩咐：“隨便弄弄就好了，像他這種人，不用對他太好！”
造型師楞了許久，直到把白栩按到造型椅裏，才恍然理解了章鈞艾的意思。
白栩這臉是真的好呀，五官精致，皮膚細膩，白裏透著一點粉，哪怕是這副邋裏邋遢的模樣，也讓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他這種人，確實只需要隨便弄弄就好了。
造型師帶來的粉底液已經是最淺的色號，但仍覺得用在白栩的臉上很多餘，最後他只給白栩上了一點唇釉，讓他的嘴唇看起來更加水潤，如此一來，顯得氣質愈發超凡出眾。
“哇哦，我真是愛死了你的五官！”造型師誇張地捂住小心臟。
今天的主題是“白雪”，白栩這張立體的臉突然給了他很好的靈感。他將白栩的卷發拉直，染成漂亮的鉑金色，然後給他做了一對尖尖的精靈耳，再換上櫻草色精靈袍。
燈光昏暗的臨時化妝間霎那間光芒萬丈，猶如神明落入凡塵。
四周響起倒吸氣的聲音，小助理驚喜得臉都紅了，小心翼翼地問白栩：“我能給你拍張照嗎？我保證，絕不外傳！”
“等會再拍吧。”組長克制住尖叫的沖動，對白栩點點頭，“章老師等很久了，我們去拍攝場地吧。”
“麻煩了。”白栩微笑著，跟在他身後離開化妝間。
拍攝場地在一片雪松林。
這時節山下還是二十多度的高溫，山上卻已積了一層薄薄的雪，白栩沒穿鞋襪，赤腳踩在雪裏，鉆心的寒冷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但他很快適應下來，一步一個腳印，穩穩地走進雪松林裏。
宛如精靈在林間迷路。
皎潔的月光鋪在他的肩頭，整個人散發著夢幻又神秘的光芒。
周遭變得靜謐，片場對面的咖啡廳傳來舒緩的輕音樂，仿佛有精靈在林間詠唱。
所有人都失去了語言，沈醉在美景裏久久不能自拔。
章鈞艾剛接到陸且，正在彎腰道歉：“真是對不起，天王你得稍等我一會，我今天的工作還沒完成，有個不長眼的十八線一再遲到，耽擱我的時間……”
“你先忙。”
要談的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陸且隨意說著，接過他遞來的咖啡，輕輕呷了一口。還沒咽下，目光劃過五十米開外的白栩，呼吸就是一滯。
五十米，他想，這個距離真是恰到好處。
那被月光籠罩的白栩仿佛一團跳動的火焰，狠狠灼燒了一下他的心臟。
章鈞艾也忍不住倒吸涼氣，怎麽回事兒，不是讓造型師隨便弄弄嗎？
仔細一看，哦，還真是隨便弄弄，但這十八線也太耀眼了，哪怕不符合他的審美，他也情不自禁地被吸引。
不，不不，這是不對的！他已經拍了一組照片了，而且他也不想得罪白秋帆……
他眸色一凜，拿起話筒沖造型師喊：“誰讓你擅自改造型的，給我改回去！！”
造型師被吼得臉色慘白，有心爭辯幾句，但這裏章鈞艾是老大，他沒辦法，只好向白栩道歉，把他拉回化妝間，更換了原定的糖果色造型。
這本來是章鈞艾為白秋帆量身定做的造型，明艷的幾組撞色看起來俏皮又可愛，連衣服尺寸都小了兩號，穿在白栩身上，襯托得他像撿有錢人衣服穿的乞丐。
白栩挑了挑眉，沒吭聲，依舊按照章鈞艾的要求，赤腳走進雪裏。
然而這一次，他周身散發的氣息又有不同，顯出幾分貴氣來。
他像一名驕矜又自我的國王，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也不被世俗所牽絆，他隨心所欲地行走在自己的王國，俯瞰著螻蟻般的臣民。
所有人又又又傻了！
陸且將咖啡放到一旁，忽然有種錯覺，白栩比咖啡更醇香。
眼眸幽暗了幾分，他無端想起聞澤的提醒，收回目光，慢慢吐出一口氣來。
“你們先拍，我過會再來。”丟下這句，他轉身快步離開片場。
章鈞艾氣得咬牙。
媽的，連天王都被惡心走了，全網黑十八線到底還能不能治了？！
他再次拿起話筒：“不行，衣服小了，造型師，再換！”
造型師只好再次帶白栩回化妝間。
“不行！”
“再換！”
“再換！！”
章鈞艾氣得咬牙，這白栩怎麽回事兒，什麽都能穿，還真是不挑！
他讓造型師把十幾套方案都換了個遍，到最後已然把白秋帆拋到了九霄雲外，純粹是出於自己的私心，一遍遍惡整白栩。
偏偏白栩還不能反抗，畢竟這是工作。
半小時後，他雙腳凍得發紅，寒氣一陣陣地往四肢百骸鉆。
夜晚氣溫下降很快，起先他還能靠蹦跳來熱身，到後來不僅腳麻了，連大腦都好像被凍住了。
章鈞艾喊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他忘記了思考，只感到腦袋裏嗡嗡作響。
好一會，又聽見章鈞艾不耐煩地喊：“你他媽到底能不能拍，不能拍就在雪裏呆著，給我好好找找感覺！”
白栩：“……”
找什麽感覺？他現在只感覺頭重腳輕，大腦昏昏沈沈。
媽的，狗日的章鈞艾！
大腦轉不過彎，罵完這句他就直挺挺地倒下去。
還以為這下完了，腦袋肯定磕出血，誰知忽然一股橡苔木和馬鞭草混和的幽香傳來，有人從身後輕輕托住了他。
這場景似曾相識，他一定在哪裏經歷過。
可是想啊想，遲鈍的大腦沒有絲毫印象。
最終，他本能地拽住這人的衣角，輕輕喊了聲：“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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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這人不是黑子。
壞消息：他是變態潛規則跟蹤狂！
那一瞬間,白栩不知是松口氣還是菊花縮得更緊。
尼瑪，三百六十計，先跑為妙！
小老弟正和陸憨憨緊緊擁抱,白栩拽起這人衣領就跑。
白瑭保持著雙手擁抱的姿勢,雙腿淩空踩自行車：“嗚哇哇哇！”
陸憨憨懵了一秒,隨即邁著小短腿蹬蹬蹬追上去：“白栩哥哥，等等我！”
一大兩小你追我趕,很快消失在飛機艙門口。
剩下陸且好一會沒回過神來,半晌,他輕輕摸了摸臉頰,一道抓痕疼得鉆心。
他給聞澤打視頻電話，交待了幾件工作上的事,順便問問：“你們正常人見面，先摘對方臉上的口罩？”
“又是白栩？”聞澤楞了下,瞥見他臉頰那道紅痕,倒抽涼氣,“不是,哥，這麽多回了，你怎麽總是學不會我們正常人的思維呢？”
陸且不惑不解：“嗯？”
聞澤：“你聽好，不管你剛才經歷了什麽,那都不是簡單的抓口罩。你是被扇耳光了,瞧瞧，臉都紅了。”
陸且：“……”
他只是不通人情,又不是傻,扇耳光這個動作，他還是知道的。
他試圖解釋：“不是,他……”
“不是，你先聽我說！”聞澤強勢打斷他，神色凝重，“你對世界的認知有偏差，事情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要面對現實，他就是打你臉了！”
陸且：“……”
這樣的現實，不面對也罷。
他還想反駁幾句，可聞澤篤定的目光又令他遲疑起來。
“那現在怎麽辦？”
“敢打天王的臉，反了他了！但畢竟是你有錯在先，所以最好你什麽也不要做，因為一旦你做了，你的粉絲會把他生吞活剝了！從現在起，記住我說的話，離他越遠越好！”
陸且表情空白了一瞬：“多遠？”
“起碼五十米吧！”
“……你認真的？”
陸且這時已經坐在了座位上，和白栩正好是一個斜對角，他只要一擡眼，就能看見那人的後腦勺。
雖
說頭等艙空間大，但兩人之間的距離，離五十米還差不少呢。
陸且幾不可見地蹙起眉頭。
聞澤以為他不願意，愈發語重心長：“你們之間兩次近距離接觸，一次，你在廁所看變態直播，嚇到人家了。第二次，你們一起坐車回家，那麽長的旅途，你本可以趁機道歉拉攏關系然後再送他回家，但你沒有。我要是白栩，我就會想，你特麽侮辱誰呢？看，果不其然，第三次，揍你了吧！”
陸且無言以對。
不得不說，這邏輯，有理有據，毫無破綻。
聞澤趁熱打鐵：“聽哥一句勸，別再想你那MV了，保持距離，別惹他！！”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完聞澤又有些後悔，畢竟《野火》這部MV，陸且籌備了整整五年，沒有人比聞澤更了解他對這件事的執著。
聞澤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臉疼嗎？”
陸且認真點頭：“疼。”
聞澤：“……”
屁，就說話這工夫，那道紅印已經消失了！
尼瑪，堂堂天王，不就被全網黑打臉了嗎，居然學會說謊了。
聞澤的臉拉了下來，用盡力氣嘶吼：“你活該！”
嗶的一聲，他關了視頻。
陸且：“……”
算了，反正他和正常人之間，也不是第一次無法愉快聊天了。
飛機開始起飛。
頭等艙人不多，有不少空位，陸憨憨直接坐到了白瑭旁邊，系著安全帶，無法著地的小短腿一翹一翹的。
他常常跟陸且坐飛機，已經是一名資深頭等艙用戶了，聽說白瑭第一次坐，立馬拿出主人公精神，招手把空乘小姐姐叫來。
“給我的好兄弟來瓶你們最好的瓶瓶奶！”
小姐姐哭笑不得地提醒他：“小朋友，我們飛機馬上就起飛了，暫時不供應瓶瓶奶。”
“嗯？”陸憨憨抓抓頭，有點搞不清楚狀況，扭頭充滿疑惑地看向白瑭。
白瑭比他還疑惑：“？”
陸憨憨六神無主，積極開動小腦袋瓜：“那來一杯果汁？”
“抱歉，果汁也沒有呢。請您坐好，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小姐姐幫他調整了一下安全帶，轉身走了。
陸憨憨：“……”
白瑭一臉嫌棄：“連瓶瓶奶都不供應嗎？”
看來頭等艙也沒有多好嘛，家裏的私人飛機還能隨便吃喝呢。
陸憨憨被堵得說不出話來，顏面盡失。剛想說點什麽挽尊，白瑭打開隨身的小背包，遞給他一包小魚幹。
“隨便嘗，想吃多少吃多少！”
噗哧！萬箭穿心。
顏面盡失的陸憨憨臉頰慢慢漲紅，眼裏浸出晶瑩的淚水。
接著他想起了陸且說過的話，好孩子要正確地哭。
於是他晃著小腳腳，放聲大哭：“喵嗚喵嗚！”
白瑭超受震撼。
天啦嚕，他只是請陸憨憨吃小魚幹，沒讓他變小貓咪呀！
-
飛機穿越雲霄的時候，銳力雜志的攝影團隊齊聚白峰山。
窗明幾凈的咖啡廳裏，悠揚的鋼琴曲舒緩流淌，而四周的氣壓卻低到極點。
穿著時尚的攝影師陰沈著臉坐在卡座裏，不時低頭撥弄腕上的手表：“兩個小時了，人怎麽還不到？”
他鋒銳的目光從鏡片後射出，宛如陰狠的刀，一一劃過團隊眾人的臉。說話時，鷹鉤鼻刻意皺起，顯得表情格外刻薄。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大家都把腦袋埋得低低的。
章鈞艾今年五十八歲，是銳力戰功赫赫的老牌攝影師，擅長人物照，曾在國際上拿下過數十項含金量頗高的大獎。
這樣一個重磅級的人物，卻為了白栩這個小藝人，白白浪費了兩個小時的時間。
他的怒火徹底壓制不住，砰砰拍著桌子：“我本來不想接這個案子，是你們主編求著我接。早就聽說這個白栩脾氣大，目中無人，這就是他對工作的態度？！”
負責和白栩對接的小助理被罵得擡不起頭，好半天才囁嚅著爭辯：“是機場那邊臨時出了意外，他已經打電話知會過了，再說，飛機起飛都是有時間的，又不是汽車，想快就能快。”
“你說什麽？你大點聲，再給我說一遍？！”章鈞艾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小助理鼻子痛斥。
小助理覺得他不講理，有些不服氣，旁邊年紀大些的組長趕忙打圓場，親自給章鈞艾倒水：“章老師，您消消氣，等白栩來了，我們一定好好說他。”
“不是說說就算了，是要嚴肅處理！他才多大，我多大，讓我坐在這等他，他算老幾！”
“是是，您教訓得對。”
組長小心翼翼地賠不是，好一會，章鈞艾臉色才陰轉晴。
然而他對白栩還是很不滿，吊著眼角跟自己的助手抱怨：“先前只說是個姓白的藝人，我以為是白秋帆呢，還暗自高興了一會，他脾氣多好呀，嘴巴又甜，跟他合作過的人沒有不誇他的。哼，這個白栩嘛……”
助手深谙他的脾氣，順著他話往下說：“是，要不怎麽混成全網黑呢，錄制現場耍大牌也不是一兩次，半年前還有熱搜呢，說他連國際名導的試鏡都敢遲到，還好那個角色沒給他。”
“什麽角色？”章鈞艾來了點興致，隨口問道。
助手回答：“就是《仁王》這部電影裏少年天子的角色，最後被白秋帆拿下了。”
“哦，是這個角色。”聽到結果，章鈞艾滿意地笑了。
他是白秋帆的粉絲，為白秋帆純真無垢的外貌所傾倒，私下裏，他和白秋帆的經紀人謝牧遙還是同一個酒吧的會員。
得知他要來為白栩拍封面，謝牧遙特意請他喝酒，細數白栩過去的種種黑歷史。
以章鈞艾如今的咖位，根本不必要關心娛樂圈那點事，何況還是白栩這種十八線，多虧謝牧遙提前給他打預防針，要不然他還不知浪費多少時間。
趁白栩沒來，他打電話給另一位模特，讓他做好替補的準備。
那名模特就在附近，聽說有這麽好的機會，不到一刻鐘就趕來了。
於是白栩匆匆安頓好白瑭，趕到拍攝片場，就看到銳力團隊正圍著一名金發碧眼的外國模特打轉。
“這是？”他扭頭問對接的小助理。
小助理滿臉通紅，不停彎腰道歉：“白老師，實在很抱歉，由於您的飛機延誤，我們攝影師打算先拍一些替補鏡頭。您可能要稍等一會。”
平面照還有替補鏡頭？白栩皺眉，看來他真是糊太久，與行業新技術脫節了。
他無所謂，轉身去了對面的咖啡廳，喝了一杯咖啡，翻了兩本雜志，見那邊還沒結束，幹脆跑回酒店，美滋滋睡起了下午覺。
章鈞艾：“……”
什麽替補鏡頭？根本沒那回事，他就是想給白栩一個下馬威！
那名外國模特的長相和白秋帆是同一掛，都是他偏愛的純情可愛風，他早就想邀請白秋帆拍攝銳力的封面了，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白栩。
如果待會白栩的表現不夠好，他正好可以用外國模特這組照片取代，想來雜志社也不會有意見。
至於白栩的表現嘛……
剛才遠遠地，他瞥了白栩一眼，第一眼就不喜歡。據說白栩還是個業務能力超爛的全網黑，這樣的人，表現能有多好？
就讓白栩等著吧！
他一直磨磨蹭蹭地拍攝，直到夕陽落山才意猶未盡地喊：“收工。”
看樣子已經全然忘記了白栩這號人。
小助理慌忙提醒：“白老師到了……”
“哦？”章鈞艾心情稍霽，志得意滿地睇了小助理一眼，調侃道，“他知錯了嗎？”
“他……”小助理一秒臉綠，硬著頭皮回答，“您這邊一直沒結束，他回去睡覺了。”
章鈞艾：“……”
尼瑪，沒有他的允許，哪個小藝人敢離開片場？
好哇，這個白栩果然大牌，不僅離開片場，他還敢回去睡大覺？！
章鈞艾的鷹鉤鼻又皺了起來：“把他給我叫過來，現在，立刻，馬上！！”
小助理嚇得一個激靈，趕忙去打電話。
過了足足一小時，白栩才打著哈欠姍姍來遲，頭沒梳，臉沒洗，腳上趿拉著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本來長得就不符合章鈞艾的審美，這麽一看，他跟路邊的流浪漢沒什麽區別。
章鈞艾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用絲帕捂著鼻子接連後退：“你就是白栩？你怎麽這副樣子就過來了，還要不要點形象了！”
“反正你們要給我重新化妝啊。”白栩打了個哈欠，濕漉漉的眼睛斜睨了章鈞艾一眼。
上輩子，他沒見過這人，但對這名字卻十分熟悉。作為白秋帆的頭號粉絲，章鈞艾可沒少拉踩他，還暗箱操作搶他的資源送給白秋帆。
今天他本來沒想和章鈞艾對著幹，但對方不僅找了新模特，還讓他等了一下午，他忽然就覺得，今天這工作好像也要黃。
章鈞艾看看手表，掐著嗓子尖叫：“造型師呢，快快快，別耽擱時間！媽的，我晚上還約了天王談事情！”
本來行程很充裕，拍攝結束後，他還能去白峰山的著名景點游玩一圈，結果被白栩這麽一搞，還游玩個屁！
他抓住造型師，惡聲惡氣地吩咐：“隨便弄弄就好了，像他這種人，不用對他太好！”
造型師楞了許久，直到把白栩按到造型椅裏，才恍然理解了章鈞艾的意思。
白栩這臉是真的好呀，五官精致，皮膚細膩，白裏透著一點粉，哪怕是這副邋裏邋遢的模樣，也讓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他這種人，確實只需要隨便弄弄就好了。
造型師帶來的粉底液已經是最淺的色號，但仍覺得用在白栩的臉上很多餘，最後他只給白栩上了一點唇釉，讓他的嘴唇看起來更加水潤，如此一來，顯得氣質愈發超凡出眾。
“哇哦，我真是愛死了你的五官！”造型師誇張地捂住小心臟。
今天的主題是“白雪”，白栩這張立體的臉突然給了他很好的靈感。他將白栩的卷發拉直，染成漂亮的鉑金色，然後給他做了一對尖尖的精靈耳，再換上櫻草色精靈袍。
燈光昏暗的臨時化妝間霎那間光芒萬丈，猶如神明落入凡塵。
四周響起倒吸氣的聲音，小助理驚喜得臉都紅了，小心翼翼地問白栩：“我能給你拍張照嗎？我保證，絕不外傳！”
“等會再拍吧。”組長克制住尖叫的沖動，對白栩點點頭，“章老師等很久了，我們去拍攝場地吧。”
“麻煩了。”白栩微笑著，跟在他身後離開化妝間。
拍攝場地在一片雪松林。
這時節山下還是二十多度的高溫，山上卻已積了一層薄薄的雪，白栩沒穿鞋襪，赤腳踩在雪裏，鉆心的寒冷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但他很快適應下來，一步一個腳印，穩穩地走進雪松林裏。
宛如精靈在林間迷路。
皎潔的月光鋪在他的肩頭，整個人散發著夢幻又神秘的光芒。
周遭變得靜謐，片場對面的咖啡廳傳來舒緩的輕音樂，仿佛有精靈在林間詠唱。
所有人都失去了語言，沈醉在美景裏久久不能自拔。
章鈞艾剛接到陸且，正在彎腰道歉：“真是對不起，天王你得稍等我一會，我今天的工作還沒完成，有個不長眼的十八線一再遲到，耽擱我的時間……”
“你先忙。”
要談的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陸且隨意說著，接過他遞來的咖啡，輕輕呷了一口。還沒咽下，目光劃過五十米開外的白栩，呼吸就是一滯。
五十米，他想，這個距離真是恰到好處。
那被月光籠罩的白栩仿佛一團跳動的火焰，狠狠灼燒了一下他的心臟。
章鈞艾也忍不住倒吸涼氣，怎麽回事兒，不是讓造型師隨便弄弄嗎？
仔細一看，哦，還真是隨便弄弄，但這十八線也太耀眼了，哪怕不符合他的審美，他也情不自禁地被吸引。
不，不不，這是不對的！他已經拍了一組照片了，而且他也不想得罪白秋帆……
他眸色一凜，拿起話筒沖造型師喊：“誰讓你擅自改造型的，給我改回去！！”
造型師被吼得臉色慘白，有心爭辯幾句，但這裏章鈞艾是老大，他沒辦法，只好向白栩道歉，把他拉回化妝間，更換了原定的糖果色造型。
這本來是章鈞艾為白秋帆量身定做的造型，明艷的幾組撞色看起來俏皮又可愛，連衣服尺寸都小了兩號，穿在白栩身上，襯托得他像撿有錢人衣服穿的乞丐。
白栩挑了挑眉，沒吭聲，依舊按照章鈞艾的要求，赤腳走進雪裏。
然而這一次，他周身散發的氣息又有不同，顯出幾分貴氣來。
他像一名驕矜又自我的國王，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也不被世俗所牽絆，他隨心所欲地行走在自己的王國，俯瞰著螻蟻般的臣民。
所有人又又又傻了！
陸且將咖啡放到一旁，忽然有種錯覺，白栩比咖啡更醇香。
眼眸幽暗了幾分，他無端想起聞澤的提醒，收回目光，慢慢吐出一口氣來。
“你們先拍，我過會再來。”丟下這句，他轉身快步離開片場。
章鈞艾氣得咬牙。
媽的，連天王都被惡心走了，全網黑十八線到底還能不能治了？！
他再次拿起話筒：“不行，衣服小了，造型師，再換！”
造型師只好再次帶白栩回化妝間。
“不行！”
“再換！”
“再換！！”
章鈞艾氣得咬牙，這白栩怎麽回事兒，什麽都能穿，還真是不挑！
他讓造型師把十幾套方案都換了個遍，到最後已然把白秋帆拋到了九霄雲外，純粹是出於自己的私心，一遍遍惡整白栩。
偏偏白栩還不能反抗，畢竟這是工作。
半小時後，他雙腳凍得發紅，寒氣一陣陣地往四肢百骸鉆。
夜晚氣溫下降很快，起先他還能靠蹦跳來熱身，到後來不僅腳麻了，連大腦都好像被凍住了。
章鈞艾喊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他忘記了思考，只感到腦袋裏嗡嗡作響。
好一會，又聽見章鈞艾不耐煩地喊：“你他媽到底能不能拍，不能拍就在雪裏呆著，給我好好找找感覺！”
白栩：“……”
找什麽感覺？他現在只感覺頭重腳輕，大腦昏昏沈沈。
媽的，狗日的章鈞艾！
大腦轉不過彎，罵完這句他就直挺挺地倒下去。
還以為這下完了，腦袋肯定磕出血，誰知忽然一股橡苔木和馬鞭草混和的幽香傳來，有人從身後輕輕托住了他。
這場景似曾相識，他一定在哪裏經歷過。
可是想啊想，遲鈍的大腦沒有絲毫印象。
最終，他本能地拽住這人的衣角，輕輕喊了聲：“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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