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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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世界仿佛被按了暫停鍵,只有寂靜的風從奶茶店穿堂而過。

街口排隊的人群不明究理,紛紛抻長脖子張望,而排在他們之前的人卻已狀若木雞,結結實實被陸憨憨的童言童語震驚了。

真厲害啊!

這客人到底是誰?被陸憨憨親自領進店裏來就罷了,還要天王親手餵他喝奶茶,臉那麽大,咋不上天呢?

各種探究的目光刀鋒一樣劃過白栩的臉,嘖嘖,長得嘛,倒真是一副禍國殃民的樣子,身材也好,午後的陽光落在他的眉眼間,猶如精靈躍上清晨的露珠。他和陸且同時出現在這不大的小店裏,竟然毫不遜色。

霎那間眾人的目光變得柔和,如果是這樣的人被天王投餵,好像……也不是不行。

離得近的幾名客人下意識就沙沙退了幾步,誰也不願破壞這漂亮如畫的景致。

但是很快,就有人指著白栩尖叫起來:“啊,你不是那個全網黑嗎!”

什麽?原來就是他啊,那個全網黑白栩!

幹,全網黑還想碰瓷天王,什麽玩意兒!奶茶店是他能來的地方嗎,還是那句話,臉那麽好看,咋不上天呢!

只一秒鐘,眾人又恢覆了不滿的神情。

只有陸憨憨在狀況外,搖頭晃腦地對陸且強調:“多放糖,白栩哥哥很甜的。”

眾人:“……”

啊啊啊陸憨憨你清醒一點,你可是天王弟弟,用得著對全網黑這麽倒貼嘛!

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遲疑地問他:“憨憨,你怎麽這麽喜歡全網……白栩啊?”

“是哦,白栩哥哥超棒噠!”陸憨憨點點頭,一臉天真無邪。

就在這時,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到了,將兩個零食大禮包遞到陸且手裏:“給,這是牛導為你打下的江山。”

陸且:“……”

陸憨憨看著這一幕,幽幽嘆了口氣,這大概就是他喜歡白栩哥哥的原因吧,所有人都把零食交給他哥,只有白栩會問他吃不吃。

雖然最後白栩讓他背負了三十塊巨款的債務,但到手的零食卻是真實存在的,那種被正視、被平等對待的感覺讓陸憨憨心裏暖烘烘的。

他宛如腿部掛件,親昵地抱著白栩的大長腿,再次回答剛才那人的問題:“我要當白栩哥哥的弟弟!”

嘩!

這下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放著好好的天王弟不當,你去當全網黑的弟弟,怎麽想的?

而全網黑的弟弟也沒有多感激他,白瑭投向他的目光分外不善。

陸憨憨欠他哥一屁股債,折換成勞務費足足59次,再讓他這麽瘋下去……

白瑭眼眸閃了閃,猛地摘下頭上的漁夫帽,強行塞給陸憨憨:“這頂帽子值幾千塊,拿去還債,離白栩遠一點!”

為了增強威脅效果,白瑭惡狠狠地咧開嘴,扯出一個兇巴巴的微笑。

誰知陸憨憨半點不怕他,依舊緊緊抱著白栩的大腿,同時“好心”指出:“白瑭哥哥,你缺一顆門牙。”

白瑭:“……!!”

心靈遭受一萬噸暴擊!

這還沒完,陸憨憨緊接著又補充:“你頭發也亂了,好像一團炸開的爆米花。”

啊啊啊敲你喵敲你喵!白瑭用力掐著嘟嘟,臉都氣綠了。

陸憨憨無動於衷,扭頭朝陸且喊:“兩杯奶茶,快點哦!”

他還要去陪外面排隊的客人拍照呢,小社畜真的很忙噠!

他忙忙甩著小短腿,又去把陸且拽過來,再次囑咐說:“親手餵哦,從今天開始他是我的親哥哥!”

說完也不管兩個新舊哥哥的臉有多花紅柳綠,蹬蹬蹬向門外跑去了。

“姐姐姐姐我來了,我們拍照吧!”

剩下白栩和陸且面面相覷,好一會沒人吱聲。

白瑭也不知自己怎麽想的,暗戳戳挪動小腳腳,把嘟嘟放在桌上,隔斷了兩人之間的視線。

就在這個尷尬的時刻,又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來。

“陸憨憨,這是你的店啊?我要買兩杯奶茶!”

這是裴依依,她在火鍋店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來到小店買奶茶喝。

陸憨憨和客人拍完照,認真回答她:“可以的,我哥哥做奶茶很快噠!依依姐姐,你是幫你哥哥買奶茶嗎?”

“才不是!”一想到她那糟心的哥哥裴依依就翹鼻子,十分不屑地說,“我哥哥出門不帶腦子,今天已經打碎三回盤子了,我還買奶茶給他,他不得上天去?”

“那你買給誰?”陸憨憨天真地問。

“當然是白栩哥哥!”裴依依一邊說,一邊大步走進店裏,漂亮的小眼睛四下一瞧,鎖定目標就在白栩身邊坐下來,“白栩哥哥,早上你請我吃糖,現在我請你喝奶茶呀。”

她聲音甜甜的,彎起眉眼笑的模樣像極了一朵盛開的山茶花。

白瑭和陸憨憨同時神情一肅,腦海裏叮鈴鈴地拉響了警報。

白栩還不知道這幾只小熊崽之間的暗流洶湧,他已經被天王粉火熱的目光搞得快頭禿了。

他是誰呀?全網黑!他配得到天王親手投餵的奶茶嗎?肯定不配啊!

可是陸且就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註視著他,一言不發,平靜的眼眸也看不出情緒……不不不,主要是白栩沒辦法和他對視,這可是任何人都無法與之對視七秒的男人,看一眼,要命。

白栩只是懶,不是傻,在這麽多粉絲面前,他敢開口跟陸且說一個字,兩秒後就可以安息了。

是以裴依依這甜甜的一句話宛如春風,轉瞬就將白栩的心理壓力吹散了大半。

他小雞啄米式點頭:“謝謝你,依依,我最喜歡喝你買的奶茶了!”

“白栩哥哥,你人真好!”裴依依被逗得咯咯笑,白栩哥哥好會照顧她的情緒,比家裏那個廢柴哥哥好了不止一星半點,要是她能當白栩哥哥的妹妹就好了。

裴依依美滋滋地想著,轉身跑向櫃臺:“兩杯奶茶七分糖,謝謝。”

呃……看來全網黑還是很上道的嘛,知道天王的奶茶不能亂喝,只能喝裴依依的。

天王粉們滿意地移開了目光。

但是!

陸憨憨不滿意。

他昂著小腦袋大聲說:“依依姐姐,白栩哥哥要先喝我的奶茶哦!”

說完他又鄭重拍了拍陸且,提醒他:“親手餵哦!”

陸且:“……”

白栩:“……!!”

哦豁,死循環!

白瑭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要知道,他可是冒了很大風險呢,連形象都不顧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深吸一口氣,破罐破摔地吼道:“今天的奶茶窩全包了!嘟嘟,泥喝!”

嘟嘟:“……”

【噗哈哈哈,栩哥瑟瑟發抖!】

【我去,這是什麽終極修羅場,一杯奶茶引發的慘案?】

【笑死,全網黑和天王同框出鏡,我都已經準備開罵了,結果這個走勢不對呀,這不是我想要的劇情!】

【救大命了,隔著屏幕都感受到白栩的窒息!】

【要被陸憨憨笑死了,孩子這麽堅持,要不天王就順手餵了吧哈哈哈】

【牛逼,這是唯一一個碰瓷天王卻又不讓我討厭的人,他還是個全網黑(笑哭)】

#陸且白栩#、#全網黑碰瓷天王#、#全網唯一能在天王粉面前全身而退的男人#、#一杯奶茶引發的慘案#……實時熱搜不要太熱鬧。

還有觀眾把白栩的表情做成表情包,只見他驚恐地抓緊嘟嘟的小尾巴,眼睛瞪得大大的,滴溜溜亂轉,到處都瞟一眼,就是不敢和陸且對視,渾身上下都寫著瑟瑟發抖的四個字:“莫~挨~老~子”!

由於打上了天王tag,許多不明真相的網友湧進來。原本還在想是哪個不長眼的又來碰瓷天王,誰知點開一看,噗,直接噴了。

哎呀媽呀,別的小明星都上趕著往天王身上粘,你怎麽回事兒,咋還往後縮呢?勸你不要不識擡舉,趕快把天王手上那杯奶茶接過來,抱起來喝,懂?!

誰都沒想到,就這一場全網黑和天王之間無聲的互動,為節目組貢獻了上百萬流量。

很快附近的人都得到了消息,三兩成群,潮水似地往奶茶店湧去。

工地搬磚的郁明誠聽見動靜,忙攔下一名路人打探情況,心思頓時就活泛起來。

那可是天王的流量啊,誰不想沾?過去是大家用錯了方法,沒想到還有陸憨憨這條路可走!

索性任務完成得差不多,他拽上郁立就向奶茶店走去,沿途碰見發傳單的白秋帆,他心念又是一轉,蹭到白秋帆身邊。

“帆哥,累了一天,你渴不渴,想不想喝奶茶?”

奶茶和小可愛當然是絕配,白秋帆眼睛頓時就一亮。不過早上他接連犯錯,再加上輸了大胃王比賽,積分被扣了個七七八八,現在好不容易街上的人流量多起來,他不想放棄這大好的機會。

見他遲疑,郁明誠殷勤說道:“要不這樣,讓郁立和許畫畫留下來一起發傳單,我和你去買奶茶,順便幫他們打包回來。”

“可是……”白秋帆看了看周圍的人潮,不太放心。留兩個小孩在這裏,要是出什麽事,他的形象就全毀了。

他心事都寫在臉上,郁明誠大笑著拍拍他:“有攝像大哥在呢,不會出事的。走吧,我請你喝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白秋帆舔舔唇,確實是有些口渴,他沒再拒絕,被郁明誠半拖半拽地拉走了。

此時奶茶店已經被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起來,問明情況後,兩人目光都變得灼熱了。

旁邊一個排隊的小姑娘正在刷熱搜,誇張地搖著同伴的胳膊:“我去,以後誰還敢叫白栩全網黑,他粉絲暴漲兩百萬啊!”

人群爆發出陣陣尖叫。

郁明誠激動地把白秋帆往前推,礙於身後的鏡頭,極力掩飾著神色說道:“帆哥快走,前面的小姐姐麻煩讓一讓,我快渴死了!”

攝像小哥身上穿著節目組的文化衫,擁堵的人群不好為難他們,紛紛讓出路來,兩人加快腳步向奶茶店走去。

這時三個小朋友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更重了,陸且饒有興致在旁邊看著,而白栩卻已經快縮到桌子底下了。

好、好好好亂呀!

白栩抱著桌腿,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他看了看嘟嘟,小聲征求意見:“要不,我倆先走?”

嘟嘟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誒嘿!

場面看起來更亂了,不過越亂越有利可圖不是嗎。

郁明誠將白秋帆往前推,笑嘻嘻說道:“大家都在啊!哈嘍,陸憨憨小朋友,能給我來兩杯奶茶嗎?”

陸憨憨:“……”

他已經被白瑭那句“今天的奶茶窩全包了!”氣到了,眼淚一個勁兒地在眼眶裏打轉,聞言頓時悲從中來,嗚哇一聲大哭起來。

他、他沒有奶茶了哇!

尖銳的哭聲響徹奶茶店,白瑭和裴依依兩臉懵逼。都是小朋友,陸憨憨咋就這麽詭計多端呢?

哼,不就是比誰哭聲大麽,他們也行噠!

雖然沒商量過,但陸憨憨的哭聲極具感染力,白瑭和裴依依毫不猶豫仰面大哭起來。

“嗚嗚嗚!”

“哇哇哇!”

“嗷嗷嗷!”

嘈雜的奶茶店頓時盈滿哭聲,連綿不絕,震耳欲聾!

場面一發不可收拾。

不明真相群眾紛紛指責:“都是錄節目,你倆怎麽還欺負小朋友呢?”

“就是,本來好好的,你們一句話就把人弄哭了!”

“肯定平時就欺負小朋友啦,不然不會哭成這樣!”

郁明誠&白秋帆:“……”

我不是,我沒有。

最後還是牛沖天費勁吧啦地顛著大肚腩趕來,拿著小喇叭將郁明誠和白秋帆狠狠一通訓斥:“任務都做完了嘛?扣分!扣分!!”

-

夕陽西下,一天的任務在孩子們清脆的哭聲中結束了。

經過結算,白栩獲得三百多積分和吃到肚皮滾圓福利,連晚飯都省了,美滋滋拉著小老弟回旅館。

其他人則需要用積分換取晚餐,其中白秋帆最慘,他的積分變成了負數。

不過一切都與白栩無關。

回到旅館洗漱後,哥倆看著僅有的一張床陷入沈思。

白瑭抱緊嘟嘟,死死坐在床上不動彈,本來就亂蓬蓬的小腦袋氣到爆開。

“嘟嘟,窩們不走哦,今天一定要睡在大床上!”

昨晚的事他再也不想重來!而且他今天還受了天大的委屈,睡大床不是應該的嗎。

可他也明白自己力氣小,萬一又被白栩打包掛起來就麻煩了。

他瞪著白栩,小腦袋瓜飛速運轉,半晌之後蹦下床,四肢並用扯下床單,把自己結結實實地綁在了床柱上。

誒嘿,今天誰也別想把他和這張床分開!

白栩:“……”

沒辦法,只好把牛沖天找來主持公道。

牛沖天一進門,就看到一株生機勃勃的雞樅菌盤繞著床柱,在陰暗的環境裏努力生長。

“……”咳咳,想多了。

他拼命瞥著笑,嚴肅告訴白栩:“可以加一張兒童床,不過需要50積分。”

“多少?”白栩懷疑聽錯了,沒記錯的話,晚上節目組供應的兩葷一素才50積分。

面對質問牛沖天毫不心虛,從腰包裏拿出一把瓜子,邊嗑邊講道理:“俗話說得好,人生三件大事,吃飯、睡覺、打弟弟。你看,吃飯和睡覺是平等的,積分當然要一樣。”

沒毛病,再來一個“打弟弟”,人生就圓滿了。

白栩:“……”

眼珠一轉,他被說服了,也不換兒童床了,拉著白瑭將就著在床上躺下。

夜深人靜,皎潔的月光爬上窗簾。

關上燈,四下裏只剩下彼此輕微的呼吸。

白瑭抿了抿唇,矜持地把嘟嘟放在兩人中間。

他自己什麽睡相心裏有數,萬一不小心把白栩踢下床,以白栩那不著調的個性,說不定還真能同意讓陸憨憨當親弟弟。

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他悄咪咪把嘟嘟往白栩懷裏推了推。

白栩很快就睡著了,微微打著鼾,身邊的動靜沒有吵醒他,他翻了個身,睡得香甜。

然而破天荒的,白瑭小朋友失眠了。

可能是窗外的月光太過晃眼,也可能是床不舒服,他翻來覆去,思緒就像火車頭,怎麽也停不下來。

最後幹脆數起了小綿羊,腦海裏把綿羊頭替換成白栩,想象著這人毛茸茸、圓滾滾的樣子。

他開始數數:“一只白栩跳過去了……兩只白栩跳過去了……三只白栩……”

砰!

第三只白栩翻過來了,修長胳膊砸在了他身上,痛哇!

白瑭倒抽涼氣,惱火地把白栩胳膊甩開。

白栩沒醒,換個姿勢繼續酣睡。

來自森林的風拂過窗戶,白瑭緩一緩心情,再次數道:“四只白栩……”

咦,四只白栩怎麽樣來著?

說時遲,那時快,一記無影腳橫飛過來,咣嘰一下砸在他肚子上。

白瑭差點吐血。

白栩半個身子都壓在了他身上,嘴巴正對著他耳朵,一口熱氣吹來,耳朵癢癢的。

他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撓,白栩的血盆大口一張,叭唧一下咬了過來。

白瑭:“!!”

不用懷疑,他哥肯定又在夢裏把他當成雞腿了餵!

他駭得胡亂揮舞四肢:“嘟嘟,闊跑!”

慌亂中不忘解救嘟嘟,一人一兔忙忙往床邊翻滾。

結果就是這麽寸,白栩大糞蛋一巴掌拍在他屁屁上,他猛地向前一躥,抱著嘟嘟摔下了床。

還好,嘟嘟是墊背的。

那一瞬間,天旋地轉,往事歷歷在目,不堪回首,火車上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讓他對白栩有了新的認知。

頭腦頓時清明起來,通體舒暢,他仿佛窺破了天地玄妙,嘴角咧開詭異的弧度。

“嘟嘟,這莫不是窩們家祖傳的白氏睡拳?”

-

第二天一早,牛沖天又來提供叫醒服務了。

今天直播間人數比昨天翻了一倍,五顏六色的彈幕呼啦啦劃過,不少忠實觀眾表示:就要看白瑭小朋友在窗臺打秋千!

牛沖天將鏡頭對準自己,神秘地笑了笑:“打秋千是不可能打秋千的,昨晚這哥倆達成共識,會一起睡床的。下面,就讓我們擦亮眼睛,來見證這幅兄友弟恭的場面吧!”

觀眾紛紛唏噓,不打秋千,那還有什麽看頭。

隨著嘀的一聲,牛沖天不顧觀眾反對推開了房門。

觀眾眼神立馬向窗邊飄,果然,牛導沒騙人,白瑭小朋友確實沒有打秋千。

再看床上,白栩四仰八叉地躺著,只蓋了半邊被子。

被子的另外半邊掉到地毯上,被白瑭小朋友團團抱在懷裏,而一向在他懷裏的嘟嘟則變成了枕頭。

只見他一條小短腿囂張地搭在床沿,嘴巴微張,像小豬一樣發出聲音:“呼嚕嚕!”

觀眾:“噗!”

好嘛,他確實不打秋千了,改成打地鋪了!

-

一整個晚上,白栩忙著打弟弟,白瑭忙著打地鋪,好不容易睡熟了,又被牛沖天一聲暴喝驚醒,起床後哥倆神情是一般無二的萎靡,眼下掛著濃濃的黑眼圈。

還好白栩有遮瑕膏,給自己塗了厚厚一層。白瑭卻沒這待遇,只得將腦袋埋得低低的,用力往下拉扒漁夫帽的帽沿。

說到這頂漁夫帽……

昨天他想用來幫陸憨憨還債來著,但陸憨憨沒有接受。

哼,這個心機鬼!

他氣鼓鼓地向心機鬼瞪去,結果一看,嘿,樂了!

陸憨憨昨天哭得太賣力,直到牛沖天宣布任務結束也沒停,這會留下了不小的後遺癥,一雙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臉蛋也大了一圈,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根圓滾滾的胡蘿蔔。

他正跟陸且生悶氣,以往都緊緊貼著哥哥的大長腿走,現在卻不幹了,故意落後一大截,小短腿踩得地面咚咚響。

陸且只得停下來等他。

哼,他才不要壞哥哥等呢!壞哥哥明知道他欠了白栩哥哥一大筆錢,就是不肯幫他餵白栩哥哥,這樣的壞哥哥,不要也罷!

從今天開始,他要當白栩哥哥的弟弟啦!

說幹就幹,陸憨憨費勁地睜著小眼睛,四下一掃,蹬蹬蹬朝白栩跑過去。

誰知視線被腫脹的眼皮遮了大半,沒註意到面前堵了一面墻,他砰地撞上去,又被對方肥嘟嘟的大屁股彈回來,小手不知摳到了什麽,等他反應過來,腳邊落下一盒巧克力棒。

“嗯?”他擡頭,懵懵地看了看撞翻自己的牛沖天,然後毫不猶豫地抓起巧克力棒,向白栩撲去。

“白栩哥哥,我請你吃巧克力!”

牛沖天:“……”

是我太溫柔了嗎,怎麽還有當著面兒搶劫的啊!

他張牙舞爪撲上去,邊撲邊喊:“陸老師,管好你弟弟!”

陸且也沒料到陸憨憨此舉,索性他離得近,二話不說就追了上去。

結果還是慢一步。

陸憨憨麻溜地拆開包裝,抽出一根巧克力棒,踮起腳尖忙忙往白栩嘴裏送。

“白栩哥哥,請你吃!”

白栩神思正恍惚著,完全是條件反射地彎下腰,任由陸憨憨把那根巧克力棒懟進了嘴裏。

與此同時,陸且的手伸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巧克力棒的尾巴。

“……”

“……”

大眼瞪小眼。

時空在這一刻靜止。

無論現場工作人員還是直播間觀眾,集體驚呆了。

好一會。

白瑭:“嗝!”

嚇嗝打完,牛沖天終於趕到。

緊接著陸且也不知怎麽想的,手上用力,硬生生把那根巧克力棒從白栩嘴裏抽了出來,轉手交給牛沖天:“物歸原主。”

牛沖天:“……”

神特麽物歸原主!!

再看白栩,他瞪大眼睛,張開嘴巴,保持著不可置信的表情石化了。

觀眾:【啊這……】

咱就是說,天王你上趕著碰瓷就算了,怎麽還從人家嘴裏奪食呢!

牛沖天看著這根從白栩嘴裏奪回來的巧克力棒,好一會沒說出話來。

這是什麽死亡命題!都進過白栩的嘴了,他當然不可能再吃,可這是天王親手奪回來的,他不接又顯得不禮貌。

就……好為難。

最終,牛沖天忙忙移開目光,一邊拿出別在腰間的小喇叭,一邊邁著小碎步,覷著陸且沒註意,咣嘰一下扔進垃圾桶。

“咳咳!下面我們來說一下今天的任務。”

他拼盡全力轉移註意,“今天我們將要領略雄偉的戈壁風光。眾所周知,魚羊市位於戈壁和森林之間,幹燥的風沙和潮濕的綠野在這裏交匯,形成了無與倫比的美麗風光。下面,讓我們搭乘愛的中巴車,一起向西出發吧!”

小朋友們果然被吸引,眼睛閃閃發亮:“哇!”

大人卻不上他的當,尤其是白栩,還憋了一肚子氣。

這氣兒也不敢沖著陸且撒,只好兇巴巴瞪牛沖天:“今天的任務不會只是來一趟愛的觀光這麽簡單吧?”

牛沖天:“……你猜?”

白栩不猜。

牛沖天只好摸摸鼻子,故作神秘地說道:“其實我們為每位老師準備了一系列驚心動魄的小游戲,最終贏家除了獲得豐厚積分外,還有節目組友情提供的晚餐——具有本地風情的美食:酒鍋牛三寶。滋溜!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陸憨憨歪著小腦袋,舉手提問:“什麽是酒鍋牛三寶呀?”

牛沖天:“是一種以牛尾為主料,類似火鍋的本地美食,配上魚肚、海參、雞腿、口蘑等多種食材,湯汁鮮美濃郁,飄香四溢,一口下去唇齒留香,再吃一口飄飄欲仙……滋溜!”

他一邊說,一邊誇張地擦了擦流出嘴角的口水,小朋友們紛紛被打動,也跟著咽起了唾沫。

只有大人們面無表情,原因很簡單,牛沖天這番話,通篇下來只有一個重點:驚心動魄!

然而牛沖天才不管他們臉色如何難看,拿起小喇叭,催促大家登上愛的中巴車。

不一會,車子駛出市區,抵達茫茫戈壁。

無盡黃沙在公路兩側蔓延,冷硬的風舔舐著地面掠過,一座座沙堡平地而起,點綴著白雲下的世界。

這裏屬於景區,不少游客騎在駱駝上拍照,遠處還有個浴場,許多人全身埋在沙裏做泥沙浴。

牛沖天再次拿起他的小喇叭:“這一片景區占地面積廣闊,而我們今天的游戲也在此處進行。一共七個關卡,最先抵達終點的嘉賓將獲得大獎。”

“首先,第一關,請大家跟隨我站到起跑線上。”

起跑線就在不遠處,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臉苦相。

不用猜都知道這是要幹什麽,大家站到起跑線上後,紛紛開始活動關節。

牛沖天:“第一關,兩百米短跑賽!不管你們怎麽跑,反正在跑的過程中,需要快速回答我們節目組的問題,答對了可以繼續往前,答錯了就要回到原點重頭再來。這關通過後才能進入下一關,請大家控制好時間!”

要不說牛沖天不做人呢,這可是沙地,跑兩百米堪比老牛拉車,何況還帶著孩子。

裴依依很有自知之明地舉起手:“可是我哥腿短,跑不快呀!”

話音沒落先吃了她哥一記暴栗,裴海葉暴跳起來:“你才腿短,你瞧瞧你那身高,還不到我的腰!”

裴依依才不理他,果斷向白栩走去:“白栩哥哥,我和你一隊吧。導演叔叔說,不管我們怎麽跑的。”

沒毛病,是個會鉆規則空子的。

白栩哭笑不得,還沒說話,裴海葉先嚷了起來:“裴依依你是瘋了嗎,連白栩都看得上!論腿長,你該去抱陸老師的大腿!”

話音落地,全場寂靜。

所有人涼颶颶瞪著他。這人沒救了,原地火化吧。

裴依依尷尬地捂了捂臉:“對不起,他今天又沒帶腦子……不,他從來就沒長過腦子!”

裴依依跟陸且又不熟,憑什麽去抱陸且的大腿啊,再說,他在鏡頭前這麽直白地讓裴依依去抱大腿,真的不怕挨罵嗎?

裴依依立馬與他拉開距離,仰著小臉期盼地看向白栩。

她真的很想當白栩的妹妹呀!

一旁的白瑭感受到危機,悄咪咪往白栩面前挪了一步。

牛沖天幹咳一聲:“好了,廢話不多說,預備,跑!”

所有人拼命狂奔起來。

裴依依被她哥揪住後衣領,嗷嗷嗷地向前沖去。

白瑭危機解除,悄悄松了口氣,一把拽住白栩的衣角,也跟著大聲吶喊起來。

“沖鴨!”

小短腿掄成風火輪,幹勁十足,一邊喊一邊拼盡全力向前跑。

跑跑跑!

跑不動。

回頭一看,他哥腦袋扭成九十度,眼巴巴地看著不遠處拍照的駱駝。

不好!未來大魔王心中警鈴大作,就聽白栩幽幽念道:“要不我們租匹駱駝騎過去?”

就兩百米,至於嘛!!

白瑭跺著小腳腳,氣出晶瑩的淚水。

這時郁立拽著郁明誠已經跑出五十米了,攝像小哥緊緊跟著他倆,飛快提問。

郁立小朋友一個嗑巴沒接上來,被打回原地,真·卷土重來。

於是許畫畫和白秋帆後來居上,成了第一名,不過他倆也沒能回答幾道題,半分鐘後被趕了回來。

一時間賽場上塵土飛揚,哭天喊地聲響成一片,每個人都灰撲撲的,看不清本來面目了。

白瑭皺起小眉頭,好像白栩的提議也不錯,至少騎駱駝不用搞得太狼狽。

他矜持地抿抿唇,按著嘟嘟的頭深深嘆氣:“嘟嘟,真拿泥沒辦法,下布為例!”

租駱駝需要花費50積分,白栩爽快地付了積分,騎上駱駝往前走。

別說,高處風景真不錯。

看著地上的小夥伴各個灰頭土臉,白瑭小朋友忍不住仰起了幹凈的笑臉。

“大家嚎,先走一步,布客氣!”

他兩腿沾不到地,下意識就把駱駝當成自行車踩:“沖鴨,嘀嘀嘀,叮叮叮!”

表演欲突然上頭,他揮舞雙手,如同沙漠英雄般大聲呼喊。

白栩:“……”

攝像小哥開始提問:“瑭瑭小朋友,昨天的奶茶好喝嗎?”

白瑭:“!!”

笑容突然凝固,昨天他沒有喝奶茶哇!

就是這一秒的卡殼,被攝像小哥抓到把柄:“回答錯誤,請重來!”

白瑭:“……嗚嗚嗚!”

豪門小少爺精致的表情裂開了餵!

沒辦法,哥倆只好灰溜溜返回原點。

白栩沒好氣一巴掌拍在他的漁夫帽上,兇巴巴叮囑:“下道題我來回答,你閉嘴!”

白瑭悲憤抓緊帽沿,十分不甘,可他也沒更好的辦法,只得按著嘟嘟的頭,哭喪著臉說:“泥加油哦。”

做好準備,哥倆再次出發。

“白栩老師,陸且老師好看還是你好看?”

白栩一噎:“幹,什麽問題!”

“回答錯誤,請重來!”

哥倆:“……”

看出來了,節目組就是想讓他們死!

接下來:

“瑭瑭小朋友,你昨天吃的米飯有多少粒?”

“七、七十二粒?”

“回答錯誤,請重來!”

“白栩老師……”

“回答錯誤,請重來!”

“回答錯誤……”

“回答錯誤……”

【啊啊啊牛沖天你不是人,這誰回答得出來!】

【什麽仇什麽怨,媽呀,我這眼淚笑到停不下來!】

【太慘了!白栩騎駱駝好像也沒快多少!】

【哈,我們天王扛著陸憨憨都往返十二次了!】

【最慘的還是白秋帆和許畫畫吧,跑又跑不快,回答又回答不上來,好像還哭了誒】

【就是說,第一關就這麽難的嗎,已經半小時了還無人勝出!】

【來了來了,不愧是我們栩哥,駱駝終於要抵達終點啦!(歡欣)(鼓舞)(轉圈圈)】

眼看著駱駝要撐過終點了,牛沖天拿起小喇叭,激動得親自下場。

“瑭瑭小朋友,你猜我包裏都有哪些零食?”

白瑭:“……呃呃呃?!”

這誰猜得出來!

牛沖天手舞足蹈:“回答錯誤,請重來!”

幹,就差一步了!

哥倆合理懷疑牛沖天給他倆穿小鞋。

但是能怎麽辦呢?又沒有證據!

於是乎這第一關,白氏兄弟成為當仁不讓的倒數第一。

牛沖天啪啪鼓掌:“掌聲送給你們!”

這回也不吝嗇他那些零食了,大方地抓了一把金平糖,給這哥倆壓壓驚。

“雖然你們輸了比賽,但是得到一把糖呀,嘻嘻嘻!”說完,還貼心地讓人牽走了哥倆的駱駝,“下一關請重新購買交通工具。”

白栩:“……”拳頭硬了嘿!

下一關終點在兩公裏外,很明顯需要嘉賓自備交通工具。

白栩看了看節目組提供的價目表,最貴的越野車需要一萬積分,而最便宜自行車則只需50積分,不過已經被兌換走了。

是的,最便宜的自行車被積分最少的白秋帆兌走了。

不過似乎沒啥用處,他剛一坐上車,兩個輪子就陷進了沙地裏。

許畫畫痛心疾首地喊:“秋帆哥哥,雖然你很輕,但自行車好像不買賬呀!”

工作人員在旁邊笑出了豬叫。

白栩吸取教訓,選了一輛中間檔位的車,性能優越,構造紮實,唯一的缺點就是他不會開,得找個司機。

他環顧四周,現在只剩下賽車手裴海葉還沒著落了。

嗯,賽車手……天選之子啊!

白栩沒有一絲猶豫,擡手就對裴海葉喊:“裴司機!”

裴·賽車手·海葉·司機壓根兒不覺得白栩在叫他。

他誰呀?F1賽車場上叱咤風雲的高光人物,開的都是法拉利,時速低於350公裏算他輸!

白栩靠近時,他還在糾結自己那點積分能換個什麽車,冷不丁腳背被裴依依重重踩了下。

裴依依直白提醒:“白栩哥哥叫你,裴司機。”

裴司機:“……”

幹,全網黑也敢踩在他頭上,他是司機嗎?怎麽著也該叫聲“師傅”吧?沒禮貌!

白栩說明來意:“咱們合作怎麽樣,我出車,你來開。”

“你能有什麽好車?”裴司機不屑與全網黑說話,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翻完又翹鼻子,目中無人地哼道,“我只開得慣法拉利,別的車休想讓我和你合作!”

“來吧,你沒有別的選擇。”白栩懶得跟他解釋。

其他幾組嘉賓都已經出發了,就連白秋帆都往前騎了二十米,白栩倒是可以再用積分兌換一名司機,而裴海葉那點積分卻不夠兌換一輛車。

裴海葉只能和白栩合作。

他不情願地撇了撇嘴,在鏡頭前嘀咕了好一會,這才跟著白栩來到車邊。

白栩指給他看:“法拉泥!”

裴海葉:“??”

只見一座新砌的沙雕旁邊,赫然停著一輛結實耐用,性能良好的——

拖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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