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

楚清的眼有一絲渙散, 腦海裏浮現出那人似笑非笑的眼眸, 師尊怒斥他思慮過重難成大器的聲音尤在耳畔，楚清咬牙，即便是死他也不會讓師尊送給他的東西讓別人沾染一絲一毫。

他用盡身體內的最後一絲靈氣召喚出自己金丹期便開始祭煉的本命法器, 黝黑的眼已深不見底, 只等待在破虛修士的最後一擊時拼死一搏，不求活命只願能與他同歸於盡。

破虛尊者並不想節外生枝, 他知道楚清的身份，若是再拖延下去引來了寒元或者玄雲宗的其他老祖他便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所以他雙手成爪，使出全力懸空一抓便想要捏碎他的元嬰永絕後患。

楚清緊握住法器的手也已經青筋暴起, 只等待最後一刻來臨。

然而就在破虛尊者出手的同時, 楚清身前的空間一陣扭曲，一個帶著兜帽的黑衣人一揮手便化解了破虛尊者那一招，還不等破虛尊者驚駭, 那黑衣人已經再次出手, 只輕輕一揮, 剛剛還將楚清逼至絕境的破虛修士已經屍骨無存，若不是那一聲短促的慘叫以及看到他灰飛煙滅的那一瞬間，楚清甚至以為他撕破空間逃走了。

“你是誰？”

被人救了下來, 楚清卻絲毫沒有放松警惕, 那人即使戴著兜帽，周身的魔氣也掩飾不住。

黑衣男人緩緩轉過身來，然而他的面容卻仿佛蒙著一層黑霧, 楚清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樣，只能抓緊手裏的本命武器，任由那人如同實質般的眼神從他身上刮過，徒留冷意。

“不愧是全靈之體，竟然在百年內用修真界的方式破丹結嬰。”黑衣人聲音粗糲，卻不難聽出他的滿意，“本以為最少會要等上兩百年，你卻用一半時間便做到了，不愧是……”

黑衣人說到一半便不再繼續，而是問楚清道：“你本該是天之驕子卻淪落至如此地步，你馬上想變強嗎？”

楚清眼裏警惕之色更甚，不知黑衣人意圖之前他只能與之周旋，“多謝前輩相救，只是修煉之事晚輩認為應循序漸進更好。”

黑衣人卻嗤笑一聲，“你現在經脈盡斷，就算是勉強被接了回去也再難進益，可能一輩子都只能在元嬰期掙紮，這樣你也願意？”

楚清面色依舊感激，只是眼裏劃過暗色，“一切都是天命，晚輩留一命已是大幸。”

黑衣人卻沒了與他再說的耐心，他用手撥開一個瓷瓶，將裏面粘稠的黑色液體倒出，那黑色液體竟像是有生命一般劃為一道道絲線般細長的黑光向楚清身體的各個方位飛去。

楚清避無可避，那些黑絲線沒入身體之後，他便感到自己破損的經脈再被修覆，然而又在下一瞬被撕裂，全身經脈被修覆後又再次被撕裂，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有幾個時辰，這番重覆才停了下來。

楚清能夠明顯感覺到自己被拓寬的經脈，可是他也發覺自己的修為已經徹底消失，他現在已經成為了一個普通人。

黑衣人卻似乎很是滿意的現在的結果，笑了兩聲後指尖抵上楚清的額心，不待他反抗便已經收回了手，他心滿意足道：“你的識海裏有一本古籍功法，你只需按此修煉，最多不超過五年便可再次恢覆你的修為，甚至可能更高，不過那本古籍是魔界皇族秘法，所傳授之道自然也是魔族之道，是當一個修為全無的廢人還是屹立頂端將想要的一切抓在手中，選擇權在你的手裏。”

黑衣人以為說完之後會看到楚清崩潰絕望或者欣喜若狂的神情，然而他的臉上一片平靜，用那雙毫無波瀾的眼對上黑衣人的視線，“你有什麽目的？”

黑衣人一怔，自從渡劫之後再無波瀾的心裏竟然突然有一絲心悸，不過他很快平覆下來，笑道：“你只需知道，我絕不會害你便是，還有，等你到達大乘期之後便會知曉一切，包括你為何被丟在玄雲宗山腳，為何能夠用被那些修真之人稱為廢靈根的五靈根進階迅速，我為何會來救你，甚至……你的師尊為何會收你為徒。”

楚清平靜的眼在聽到最後一句話時才有了波瀾，然而又在下一瞬歸為平靜，他只是緊緊盯著黑衣人的臉，再次問了一句，“告訴我你的目的。”

黑衣人的身影在他話落之後漸漸透明，他的聲音傳入他的耳裏，“你不用擔心別人發現你修煉魔族功法，在大乘期之前，任何人都看不出你體內運轉的其實的魔元，還有，若是想知道一切，修煉至大乘期便可哈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的聲音消失在耳畔，楚清平靜的表情終於破碎，他怔怔的看著虛無的前方，語氣輕到幾不可聞：“師尊，徒兒絕不會讓你蒙羞……”

他從不需要靈力便能催動的儲物袋裏拿出一些靈石，將靈石放在身旁便按照那本印在腦海裏的功法修煉起來，不過一瞬，上百上品靈石便已經失去光澤，而楚清本來蒼白的臉也恢覆了紅潤。

那黑衣人果然沒有騙他，不過一會，他竟然已經從一個凡人再次變為了築基期的修士，若非知道體內運轉的是魔元而非靈氣，這本古籍或許真的能夠被奉為至寶，楚清扯起唇想要笑一笑，然而最終也沒能做到。

儲物戒裏飛出一個卷軸，在楚清揮手之下便分為了幾片，看似毫無規律的落在不同的方位，然後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消失於空氣之間，只見那個卷軸的全部碎片落下之後，地上有光芒閃現，不同方位的光亮向外蔓延，竟然漸漸連結一線，光芒乍現後又消失不見，而楚清的身影也隨之消失，若是有懂陣法的人來看，定然會發現那是十分有名的五行困仙陣。

楚清坐在陣法中央，面色無波，眼裏卻是荒蕪，他從未想過當初元嬰修為都無法完全掌握的五行困仙陣竟然用在了自己身上。

五行困仙陣，光聽名字便能知道其威力，若是再精通陣法的人手裏，它可困住高於布陣者一級的敵人，雖不能殺死，但也最少能夠困上半月，足以讓布陣者逃脫，而若是同級不同階，修為稍弱者都會直接被殺死於陣法之內，絕無逃脫的可能。

然而世人只知五行困仙陣能殺敵，卻鮮有人知它還有另一種用法，這種方法不需要修士在布陣一道多麽精深，甚至只要有靈力運轉就能做到。

便是它能夠用修士獻祭的方式徹底吞噬修士的靈魂以及肉體，讓修士就像從未存在於世間一般死得不留痕跡，而在吸收了修士獻祭的肉體以及靈魂的陣法會再次變為卷軸，並且會落在修士最後執念之人手裏護他平安。

所以五行困仙陣還有一個鮮有人知的稱呼：祭靈護仙陣。

會使用這等陣法的大多是自知飛升無望或者壽元將近的修士，他們用獻祭自身來護得子孫或者家族的安寧，也算是給他們留下一道保命符。

楚清於布陣一道說不上全然不通也絕對不精通，所以一直無法使用五行困仙陣，可是若只是想要啟動祭靈護仙陣卻十分容易，他能夠感受著一道道割向自己血肉的靈氣，閉上眼勾起一抹笑意。

沒讓師尊蒙羞，還能化為卷軸幫師尊抵擋一擊，他已經死而無憾。

裴禹皺著眉看著空無一人的地點，語氣冰寒：【你確定這一次沒錯？】

系統在他上路之後突然說察覺不到楚清的方位，帶著他四處亂竄一通半個時辰過去了也沒能找到楚清，最後還是系統告訴他楚清的生命值已經恢覆平穩後才松了口氣，就在剛剛，系統告訴他感知到了楚清所在的地點，然而飛到一半系統又告訴他再次失去了楚清的蹤跡。

此時裴禹已經站在一片密林之間，從這些樹木被破壞的痕跡上看，裴禹能知道這裏曾經經歷了一場惡戰。

【絕對在這裏。】系統的聲音驟然提高，【楚清的生命值再次下降了！】

裴禹皺眉，從儲物戒裏拿出一塊刻滿符文的玉符，手指一捏玉符便破碎開來，眼前的叢林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飽含靈氣的風沙環繞在裴禹周身，卻無法碰觸他一絲一毫，而他要找的人正坐在他的前方，法衣早已破碎，血肉模糊勉強能夠看出人形。

裴禹連忙上前抱住楚清，將身上的法衣披在他的身上幫他隔絕刀割般的靈氣傷害，沒有了法衣的隔絕，靈氣打在裴禹的身上他才意識到這些靈氣不光可以劃破修士的身體，而且會像是割走血肉一般割走修士靈魂的一部分。

裴禹雙目一凜，連忙從儲物戒中拿出一顆鎮魂丹塞入楚清口中，才擡手破陣。

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個陣法竟然在他根本沒有使出全力的一擊下便被破除，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這樣一個陣法怎麽能困住元嬰期的楚清？

裴禹沒有多想這個問題，因為不用系統提醒他便已經察覺到楚清現在的情況十分危急，迅速布下一個結界後，裴禹連忙倒出所有能用的丹藥塞進楚清的嘴裏，然後幫他治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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