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禹沒想到進門就被保安攔下, 可能是看他穿著不菲, 語氣也還算客氣，“請問您是什麽人？來找誰？”

裴禹向裏面看了一眼，壓下急躁回答：“我來找宋之珩。

保安聽到他說找宋之珩後態度更加殷勤, 親自將他帶到了前臺, 笑容甜美的前臺小姐禮貌的問道：“請問您找宋董之前有與他預約嗎？”

裴禹微怔，前臺小姐見他表情知道他可能沒有預約, 於是換了個問題：“或者您與宋董的助理有約嗎？”

“沒有。”

見前臺小姐嘴角勾起的弧度下移了些許，裴禹拿起手機道：“我現在給他打電話。”

裴禹撥通了宋之珩的電話，然而一連幾通都被他掛斷了，剛想再打就見不遠處的電梯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劉助理！”裴禹叫到。

劉助理轉頭見到裴禹, 眉心一蹙, 快步向這邊走來，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林先生，您來公司有什麽事情嗎？”

“我來這裏除了找宋之珩能有什麽事情？”裴禹覺得這個助理的態度有些奇怪卻也沒有多想。

卻不料劉助理聞言睜大了眼, 不敢置信道：“您……您是林先生”

裴禹：“……”

劉助理卻更加激動, 把手裏的資料往身邊助手手裏一塞, 拉住裴禹便往剛剛下來的電梯裏走，邊走邊道：“您終於回來了……”

裴禹這時候反應了過來，他沒想到就連宋之珩的助理都知道了這件事情, 而且見到他一副如蒙大赦的表情, 想來宋之珩現在的情況可能不是很好。

電梯很快到了最高層，劉助理步履匆匆的帶著他往前方的辦公室走，走到門口才舒了口氣, 輕輕敲門道：“宋董。”

裏面傳來宋之珩的聲音：“進。”

裴禹跟在劉助理的身後走了進去，門一開便聽見宋之珩仿佛夾著冰渣子的聲音，“你剛剛下去簽合同這時候就過來了？”

劉助理一楞，這時候才想起自己剛剛出去是因為要和另一家公司簽合同，想到宋之珩這段時間的脾氣，劉助理沒忍住打了一個寒顫，隨即轉頭看了眼裴禹，安慰自己，沒事，只要林先生在這，再大的事都不是事了。

“宋董。”劉助理見宋之珩連頭也沒擡，只能提醒道：“林先生來了，我帶他上來。”

宋之珩手裏的筆一頓，擡頭看向這邊，眼裏寒意比之剛剛的聲音更甚，“你帶他來這裏做什麽？”

不等助理回答，他便再次低下頭，淡淡道：“出去。”

“可是……”

劉助理看了看裴禹又看了看宋之珩，想要解釋，卻被裴禹擡手打斷。

“劉助理，你先出去吧。”

劉助理看了眼沒有說話的宋之珩，點了點頭，關上門退了出去。

“我說的是，你也一起出去。”宋之珩並不擡頭，似乎連看他一眼也不願意。

裴禹垂下眼，突然有些遲疑，或許他直接直接離開會更好，就算是現在見一面也沒什麽用，反而只會更添煩惱而已，不論如何他都必須離開。

可是……

宋之珩的那一句“我等你”卻在他的腦海裏回放，讓他的腳怎麽也擡不起來。

“還不走？”

宋之珩站起撐著桌子向這邊看來，距離算不上近也算不上遠，可是裴禹卻能感覺到他眼裏的寒意襲面而來。

裴禹垂下眼，放在身側的手掌攢緊，做下了決定：“我就離開。”

他說完便轉身要走，卻沒看見剛剛還撐著桌子滿臉寒意的人身子徒然一僵，臉上閃過不敢置信，看到他拉開門的背影，眼裏的狂喜變為憤怒。

“誰準你走的！”

聽到凳子嘭的倒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裴禹還沒來得及轉頭，就被宋之珩一把擁入了懷裏。

他聽到他顫抖的聲音：“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裴禹眼睫一顫，不敢置信的轉過頭便被宋之珩吻住，他的吻熱烈而粗暴，帶著仿佛要將他吞噬的氣勢掃蕩著他的口腔，把他的舌根吸得發疼。

宋之珩的吻從粗暴到溫柔，從橫沖直撞到繾綣舔舐，幾分鐘內卻讓裴禹明白了他想要傳遞的感情，從驚慌害怕到驚喜激動，他的恐懼、他的不安、他的思戀、他的想念，都毫無遺漏的傳達給了裴禹。

宋之珩直白的感情讓裴禹胸口仿佛堵著巨石，連呼吸一下都沈重不已，那壓著他的劇痛時刻提醒著他離別的到來。

“我好想你。”宋之珩終於放開他，輕輕擁著他抵著他的鼻尖說話。

裴禹垂下眼，第一次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你想我嗎？”宋之珩看著裴禹低垂的眼，剛剛安定下來的心再次被不安占據，他迫切的想要得到他的安撫，“答應我，再也不要離開我了好不好。”

“是我不對。”宋之珩見裴禹似乎想要開口，連忙收緊了抱住他的手，壓下心裏的慌亂顫聲道：“我錯了，我不該騙你，不該用幫你恢覆記憶的名義將你騙去楊歌家，我害怕，小帆，我太害怕了……”

“你不是主人格，我害怕一覺醒來你就會消失不見，讓我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你……”

宋之珩似乎突然想起裴禹還不知道自己是第二人格的事情，“小帆，你聽我說，你沒有問題，只有生了一個小病而已，我已經找到了世界最著名的治療精神分裂的醫生，他說過他又把握完全保留你的人格的。”

裴禹聞言一怔，推開了宋之珩，他自認並不算善良，可是占據別人的身體還要剔除別人的靈魂這種事情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做的，何況他根本不是第二人格，就算是再著名的醫生也無法將林遠帆的靈魂驅離，而留下他這個外來者的靈魂。

“小帆……”

宋之珩被推開不敢再去抱他，生怕他突然又消失不見，只能怔怔的看著他。

裴禹別開眼，宋之珩的眼神讓他無法直視，也讓他本就很艱難說出口的話變得更加艱難。

“宋之珩。”裴禹攢緊了拳頭，“我……馬上要離開了，不會再出現，沒有第一人格和第二人格，至始至終都只有林遠帆，我現在來，只是為了告訴你讓你徹底死心，三年前你傷了林遠帆的心，我的出現只是為了替他報覆你，現在任務完成了，我自然也該消失了，就算你請再有名的心理醫生也沒有用。”

“你死心吧，今天之後，我永遠不會再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我不相信！”

宋之珩抓著裴禹肩膀的手顫抖不已，他不相信他說的，一句話也不信。

“從進來開始，你就沒有看過我一眼。”

宋之珩吻了吻他的鼻尖，聲音輕柔，“難道這麽就不見，你就不想看看我嗎？”

見裴禹不為所動，宋之珩苦笑一聲，“那麽，你的目的既然已經達到了，你怎麽也應該看一眼你所報覆之人的慘狀才能解氣吧。”

“還是說，你剛剛說的話都是假的，因為是謊話，所以不敢看我？”

宋之珩的苦肉計和激將法都使得拙劣，卻讓裴禹本就酸澀的眼眶瞬間發紅，指甲刺進肉裏，極力壓抑住眼裏的澀意，裴禹擡眼對上宋之珩的視線。

宋之珩扯起嘴角，“你把剛剛說的話再對我說一遍。”

“說你討厭我，說你出現就是為了報覆我，說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看到宋之珩眼裏的忐忑不安，裴禹眼睫一顫，直視他的雙眼，一字一句道：“我非常討厭你，我會出現就是為了報覆你，我從來沒有愛過你。”

看到宋之珩每多聽到他所一個字就灰敗一分的眼，裴禹咬緊了牙，一個字一個字從壓根迸出：“甚至，我這次回來，也只是向看看我的成果，我想看看我這段時間的辛苦到底有沒有收獲。”

裴禹喉結上下滑動，掩下了心裏的話，因為你說等我，所以我來了。

“現在我看到了，所以……我滿足了，決定離開。”

“可是看你現在太慘了，我覺得好像報覆過了頭，所以，我希望你忘記這個至始至終都沒有對你有過任何善意的人。”

裴禹勾唇，看著宋之珩絕望的雙眼，笑道，“你恨我嗎？”

【動手！】

這是裴禹和系統早就在來這邊的車上商量好的，裴禹見宋之珩，宋之珩心性堅定，想要不知不覺催眠他幾乎不可能，所以裴禹便盡量讓宋之珩的情緒不穩，然後再趁他心緒波動較大時讓系統催眠宋之珩，讓他忘記關於他的一切。

宋之珩怔怔的看著裴禹的眼，他感覺有什麽東西再漸漸從他腦海裏抽離，他想要阻止，他感覺到那是比他性命還要重要的東西，可是他卻怎麽也想不起來那是什麽，他只記得眼前這個人問他的話。

“我不恨你。”宋之珩輕輕一笑，在他額間落下一吻，“我愛你。”

感受到倒在他身上的人的重量，裴禹僵直著身子抱緊他遲遲沒有放開，眼淚洶湧而下，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喜歡一個人這麽痛苦。

【我們該離開了，我壓制不了林遠帆多久了。】系統不忍道，【裴禹……】

裴禹點頭，將宋之珩抱到沙發躺下，在他眉間落下一吻，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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