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查分那天起, 黎靳有時間便會纏著裴禹問他報了什麽學校, 裴禹起初是想和何伊伊報一個大學，畢竟任務是保護何伊伊，兩人隔得太遠發生了什麽事情就來不及了。

可是沒想到何伊伊突然決定出國, 裴禹對學校的選擇也有了遲疑, 不論報哪所學校都違背了他的初衷。

“哥，你會報首都的學校嗎？”

等裴禹掛斷首都某學校招生辦的電話, 黎靳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不厭其煩的問道。

“現在不清楚。”裴禹推開和他靠的過近的黎靳，“我等會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待著吧。”

黎仁禮的母親生病了, 黎仁禮和張欣已經去黎仁禮老家三天了, 估計這周都不會回來，黎家只有裴禹和黎靳兩人。

“你去哪？”黎靳抵著門板，力道不松語氣卻有些可憐, “能帶我一起嗎？”

自分數出來以後, 黎靳就像是沒有別的事情一般, 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裴禹，裴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就差沒守著他上廁所了。

“何伊伊明天就要走了, 今天一起吃個飯。”

黎靳沒有放開抵著的門, 而是笑道：“哥，你帶我一起去吧。”

“行。”裴禹答應的爽快，黎靳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然而裴禹的小一句話卻讓他剛剛亮起的眼角又迅速黯了下去，裴禹說：“我問問她，她同意就帶你一起去。”

裴禹當著黎靳的面拿出手機撥通了何伊伊的電話，打開了免提。

何伊伊自然不願意讓黎靳一起，卻也還是委婉的表示下次有機會一起聚，這次是有事情和裴禹商量，所以多加一個人不是很合適。

“我走了。”裴禹換好衣服向黎靳揮了揮手。

黎靳掩下眼裏的陰霾，指著大門外停著的車說，“哥，我叫劉叔在外面等你了，讓他送你過去吧。”

裴禹知道黎靳在想些什麽，卻並沒有推辭，出門便上了外面的車。

裴禹到時，何伊伊已經點好了東西，看見裴禹進來，臉上揚起微笑：“你來了。”

“讓你久等了。”

何伊伊搖頭，“是我來太早了。”

說完氣氛便沈默下來。

裴禹本就話少，以前都是何伊伊嘰嘰喳喳的在說話從來停不下來，所以相處起來也不會冷場，可是現在何伊伊不說話了，兩人之間便仿佛被一層模糊卻真實存在的東西隔離了開來，氣氛沈默且凝滯。

然而這只是何伊伊的感覺，裴禹倒是覺得安靜的用餐環境挺舒服。

何伊伊食不知味的吃著碗裏的菜，時不時小心的擡眼瞥一下安靜的吃著東西的裴禹，看著看著便不想移開視線。

裴禹早就察覺到了何伊伊的視線，擡頭道：“怎麽了？”

“如果……”何伊伊看著裴禹澄澈幹凈的雙眼，目光閃了閃，抓著筷子的手指骨節泛白，“如果我說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出國，你會答應我嗎？”

何伊伊問完就垂下了頭，不敢看裴禹的表情，幾秒後沒有聽到動靜，漸漸紅了眼眶。

“哈哈哈，我就是隨口一問。”何伊伊擡起頭笑了幾聲，開個玩笑四個字在嘴裏轉了幾轉最後還是沒忍住換了四個字。

說完移開視線，看向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語的勸服自己，“你是今年的高考狀元怎麽可能去國外上學，而且現在申請已經來不及了吧，那你就只能和我一起上語言學校了，你不應該耽誤這半年時間的，而且已經有很多學校聯系你想讓你去上學了吧，是不是有你心儀的學校……”

何伊伊似乎覺得自己說的過多，低頭想喝一口湯掩飾，卻不小心將桌上的筷子撞落，她連忙彎下腰去撿筷子，直到十幾秒過去才直起身子，將筷子放在桌上笑著抱怨道，“桌下好暗啊，我都看不見筷子掉在哪裏，等會走的時候要和這家店提個建議，在桌下裝一個燈哈哈哈哈……”說著說著自己笑了起來。

裴禹的視線掃過她發紅的眼角和鼻尖，淡笑道：“等會結賬時和經理提吧。”

“哈哈哈哈哈哈……”何伊伊聞言笑彎了眼睛，“人家酒店經理會覺得我很奇怪的，我還是不說了。”

裴禹勾著唇沒有說話，何伊伊也止住了笑，沈默的走出了飯店。

將何伊伊送到門口，看著她滿臉不舍的表情，裴禹想到詢問過系統關於何伊伊的自我保護值是否提升以及以後她身上是不是還會發生意外時，系統給出的答案是——

【何伊伊的自我保護值有所上升，但是還未達到系統判定任務完成的標準，未來的事情系統也無法預知，請宿主再接再厲。】

“我進去了。”何伊伊抓著鐵藝大門，遲遲沒有打開。

“進去吧。”

何伊伊咬著唇，目光流連在裴禹的臉上，似是十分不舍，半晌後才推開些許身後的門，走進門內，轉過身擠出一個微笑：“橙子，感謝你這兩年的陪伴，真的很謝謝你。”

“就算到了我去了A國，也希望我們也能一直保持聯系，我會想你的。”

“雖然還不知道你選了哪所學校，但是我知道不論你選擇哪裏，都能過得很好。”何伊伊將門輕輕合上，臉上帶著笑意，“祝你前程似錦，永遠開心快樂。”

裴禹頷首，“也祝你前程似錦，永遠開心快樂。”

何伊伊臉上的笑意深了些許，眼裏帶著懷戀，眼底深處又藏著些許光亮：“你還是這麽不會說客套話，也不會安慰人，碰到女生哭就手足無措，真為你以後的女朋友擔心。”

裴禹笑了笑沒說話，何伊伊深深看了他一眼，“保重。”

“我不同意！”

黎靳霍的站了起來，實木椅子與實木地板的撞擊發出了“嘭”的一身。

他轉頭看向坐著沒有說話的裴禹，本來還帶著笑意的眼瞬間冷凝一片，眼底的受傷和脆弱都暴露在了餐廳的燈光下。

黎仁禮和張欣對視一眼，表情都有些驚詫，顯然都沒想到黎靳竟然會對裴禹的事情有這麽大的反應。

感受到身邊和對面投來的視線，裴禹放下手裏的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才起身道，“我吃完了。”

裴禹拉開凳子，與黎靳擦身而過，黎靳捏緊了拳頭，跟著裴禹上了樓。

“為什麽？”

裴禹還沒關上房門，就聽到黎靳壓抑著怒氣的質問。

“這就是你一直不告訴我，你報了什麽學校的原因嗎？”黎靳一腳將門踹上，似是不解氣，又重重踹了幾腳，才轉過身紅著眼睛看裴禹：“你一開始就打算好陪何伊伊去A國是不是！你這麽愛她嗎？愛到為了她什麽都願意做嗎？愛到為了她不顧一切嗎？”

裴禹早已料到黎靳的反應會很大，只是現在黎靳的怒氣顯然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臨時做的決定。”

看著黎靳仿若受傷的小獸一般，看似兇狠實則脆弱得不堪一擊的模樣，裴禹第一次對自己借由他人之口告訴他的決定生出了些許悔意。

或許他應該提前和黎靳說一聲。

裴禹難得耐心的解釋起來：“A國的風景不錯，我前幾天發出的申請又意外得到了回覆，所以就這樣決定了。”

黎靳卻並不相信他的話，他聲音已經恢覆了平靜，眼裏仍是一片陰鷙，帶著怒火的表情也凝結了下來，冰冷無比，“你說這麽多，不都是為了那個女人嗎？如果那個女人死了，你會不會很傷心？”

裴禹眉心一跳，他知道黎靳沒開玩笑，眼裏染上些許怒氣，不是因為他說出的威脅的話，也不是因為他拿何伊伊做靶子，而是他的說起結束一條無辜人命時漠視又理所當然的態度。

如果一個人沒有了最基本的底線，那麽他將永遠生活在地獄。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裴禹看著黎靳陰霾的雙眼，沈聲問道。

黎靳勾起嘴角，“如果何伊伊消失了，你會怎麽樣？”

“我也會消失。”

黎靳嘴角的笑意一僵，隨機眼裏再次湧起磅礴怒氣，“你也會消失？為了她？”

“和她無關。”

黎靳仔細看著他的雙眼，發現裏面一片澄澈，看不出撒謊的痕跡，更看不出感情的痕跡。

這個人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迷霧，讓他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麽，做的事情又是為了什麽，他似乎毫無目的只是隨心所欲，可是關於何伊伊身上的一切都太過巧合，就像是有什麽在他和何伊伊之間牽上了一條看不見的細線，讓他人無法剪斷他們的羈絆。

也就是這種莫名的直覺，讓黎靳很是恐慌，他害怕裴禹和何伊伊糾纏，他也害怕裴禹和何伊伊不糾纏，因為就如他說，何伊伊消失的話，他也會消失，盡管聽似荒謬，卻讓他恐懼無比。

“哥……”黎靳的眼眶突然紅了起來，他上前兩步緊緊抓住裴禹的衣袖，雙眸裏透著哀求，聲音都有些顫抖，“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只有你了，求求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似曾相識的畫面浮現在腦海，裴禹心裏突然生出一種細密的痛感，轉瞬即過卻真實無比，想要答應的話在喉嚨轉了一圈又在飄到嘴邊，兜兜轉轉卻最終沒有說出口。

裴禹別過了臉，不再看黎靳的表情，“黎靳，你對我只是依賴，總有一天你會長大，到時候你會明白我對你來說，其實沒有那麽重要。”

就像他一樣，總會慢慢長大，發現曾經苦苦哀求的人其實並不似他想象般的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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