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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棠梨忙了一天回到家,已經是臨近午夜。

料想到顧翊可能已經休息了,她輕手輕腳走進客廳,卻意外發現餐廳燈亮著。

李阿姨收拾完之後忘記關了?段棠梨冒出這個念頭,走過去想要順手關掉。

餐廳燈光很亮,男人頎長的身影圍著圍裙背對她,嚇了她一跳。

“顧翊?”段棠梨的語氣有點不確定。

其實她早熟悉了他的每一個側影,而且這屋子裏除了他也不會有第二個男人。但是小顧總這是在做飯?場景太令人不可思議了!

顧翊轉過身,輕描淡寫:“聽見玄關有動靜,重新拌了一下。不過這個時間點,想必你也吃過了。”

他端著沙拉碗走過來,白襯衫的袖口已經松開,袖子一節一節細致地挽到接近手肘的部位,露出肌理分明的前臂。

透明玻璃沙拉碗裏,是她已經吃了連日的不放凱撒醬的凱撒沙拉,大片羅馬生菜鮮嫩晃眼,鴨胸肉烤焙得很香。

段棠梨嘴唇微動:“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親自做了晚飯。”

她下意識道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道歉。

顧翊輕笑:“沒關系,不是什麽大不了的。”

段棠梨還有些歉意:“你可以跟我說一聲,我會抽空回來的。”

顧翊只是淡淡勾唇:“知道你忙,《再生花》剛開機。”

他善解人意到讓段棠梨不好意思,以至於她恍惚想起顧煙燃的一句戲言:好男人不要打擾女人正經工作。

“今天忙,晚餐隨便對付了一下,把這個當宵夜吧。”段棠梨坐下來,想著他難得下廚,怎麽也要給點面子。

顧翊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叉起一小塊鴨胸肉放進嘴裏,表情由平淡演變至震驚。

“原來你會做飯的。”她的驚訝溢於言表,不敢相信生來擁有一切的小顧總竟然會做飯。

顧翊嗤笑了一聲,她的表情好像在說原來不抱有任何希望,沒想到這個東西居然是能吃的。

他支頤看她,神色慵懶散漫:“在牛津留學的時候,偶爾會自己做。”

段棠梨“哦”了一聲,一邊吃沙拉,一邊眼神放空。

顧翊看了出來:“在想什麽?連吃飯都不專心。”

“在想今天是什麽日子。”段棠梨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來,只能老實交代。

顧翊彎了彎唇,反問:“一定要是什麽日子嗎?”

段棠梨咂摸了一下。也對,他是那種會心血來潮的人,做一件事不一定要有什麽正兒八經的理由。他一開始不也說麽?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於是她也學著他那樣,不當回事。免得讓他笑話,一頓飯也那麽當真,吃得心跳一陣一陣顛簸。

顧翊眼看著她的情緒回落下去,忍不住問:“你不喜歡吃嗎?”

段棠梨搖搖頭,輕笑一下:“無所謂喜歡或者不喜歡,保持身材是我的工作。對待工作講究的是責任心,不是個人喜好。”

顧翊有一瞬恍惚:“我以為你喜歡吃的。”

他記得,今天吃早餐的時候她說過還不錯,所以他又會錯意了麽?他還是沒有琢磨透,她喜歡什麽,又需要什麽。

段棠梨兵荒馬亂工作了一天,幾乎是疲憊到骨子裏,草草吃完沙拉便去洗漱了。

雖然已經困得想要倒頭就睡,她還是敷起面膜保養皮膚。沒辦法,殷葵是頂漂亮的女孩,又只有十八歲,她必須保持最好的狀態去拍。

面膜還沒敷完,段棠梨聽到敲門聲,去開門。

顧翊站在門外,喚了她一聲:“顧太太。”

“怎麽?”段棠梨簡短地問,怕嘴角牽動面膜。

顧翊低垂下眼,似要說什麽很鄭重的話,表情調整了幾回。

最後他淡笑起來,只是說“晚安”。

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她卻有種錯覺,他說得很認真。

段棠梨點點頭,也說“晚安”。

她轉身回到臥室的洗手間裏,揭下面膜。為了剛才他那句晚安,嘴角下意識揚了揚,還是牽動到面膜微妙移位。

段棠梨看著鏡中的自己,忙碌了一天,竟然還笑得出來。一碗天天都吃的沙拉,平平無奇的晚安,到底有什麽值得欣喜?

那麽平淡,卻又那麽稀奇。這種矛盾堪比他攜價值九億港元的皇後頭冠飛來看她,口吻是輕描淡寫的,舉止又鄭重其事。

多得這睡前一刻,這一晚她睡得深沈而安穩。

段棠梨睡了很好的一覺,第二天竟能起得很早,趁著狀態好,馬不停蹄去了片場。

顧翊未料到她會那麽早出門,起床後在餐廳等了一會,才從李阿姨那裏知道她已經出門了。

那束法蘭西玫瑰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束向日葵,是今晨五點鮮切的,從京郊花園裏乘專車運送到這邊。可來得還是遲了,沒讓她看見。

顧翊想了想,還是撥了一個電話。

“顧翊,怎麽?”看起來她是一個人呆著,也不叫他“老公”。

顧翊沈了口氣,關心問:“今天怎麽出門這麽早,有急事?”

段棠梨說:“沒什麽特別的,劇組剛剛重啟拍攝,百廢待興,有很多事要做。”

顧翊剛把向日葵插進花瓶裏,聽見電話那頭說,“對了,我想集中精力拍完生日宴這場戲,這幾天不回繁花盛苑住了。”

初秋的晴天陽光正好,透過落地窗投射到屋裏,這些不用打理的向日葵,在暖陽裏金燦燦的。

顧翊頓了頓,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可能正常而體貼:“好,我讓人送些衣服和生活用品過去。”

掛了電話,顧翊默了一陣,一想到段棠梨好幾天不回來,這座別墅就空曠得可怕。

半晌,他披上西裝外套,準備出門。離開餐廳前,想了想,他屈指彈了彈向日葵花瓣。

“遲來的主動,人家看都不看。”

昂揚飽滿的向日葵被他彈得羞愧低頭。

段棠梨一早匆匆去了君斯坦大酒店。經過昨天的調整,整個劇組的狀態都更貼合她理想中的模樣。不過磨合還是必不可少的,戲拍得不快,每個人都在打磨。

今天著重是拍生日宴上季凈的戲份。本以為試戲的時候他表現很好,應該不必花太多時間,沒想到真刀真槍上場,他反而拘謹起來。

已經拍了兩遍,還是沒達到段棠梨滿意的效果,尤其是眼神不夠到位,沒表現出林俞明偽君子的反差。或許試戲時憑肉眼看覺得可以的,放在特寫鏡頭裏就差強人意了。

季凈沮喪著臉:“抱歉,段導。要不歇十分鐘,我再找找感覺。”

段棠梨左看右看,想了個法子:“這樣,我做好殷葵的妝造,看看你會不會更有感覺一點。”

季凈受寵若驚:“那怎麽敢麻煩您!”

段棠梨說一不二:“沒什麽麻煩不麻煩的,在劇組裏,影片最大。”

段棠梨換上殷葵的戲服,讓化妝師簡單化一個殷葵的妝。還好她昨晚做了保養又睡得好,上妝很快,十八歲少女的妝容也是極簡。

她做好妝造走出來,淡然說:“別當我是導演,我現在是殷葵。”

季凈不敢辜負她,迅速進入狀態。鏡頭後的人從段棠梨變成了殷葵,感覺確然是不同的,他很自然就入了戲。

一條下來,比試戲時還好。

她本就是成熟的演員,兼有導演的身份更具效率,又令劇組刮目相看。

季凈的戲份拍完,這一天就算是差不多了。

段棠梨坐在化妝間裏,卸了妝,準備待會去看看明天的拍攝道具。有人敲門,化妝師幫忙去開了。

酒店經理過來,禮貌微笑:“段小姐,顧總備了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過來,讓我們給您送到房間的,您看是否方便我們送過去?”

段棠梨略一思忖,說:“稍等,我跟你們一起過去吧。”

房間裏有劇組的重要資料,她不放心別人直接進去。

酒店經理在一邊恭敬地等候,段棠梨吩咐了劇組工作人員幾句,才跟他一起過去。

進了電梯,酒店經理戴白手套的手指在面板上輕點數字99。

段棠梨疑惑:“是不是點錯樓層了?我的房間在98層。”

酒店經理解釋:“是這樣的,顧總給您升級了總統套房。”

稍頓了頓,經理又補充了一句:“顧總送來的東西也比較多,總統套房更方便放置。”

這到底是送了多少東西過來?她原本訂的是行政套房,也是不小的。當然,跟幾百平的總統套房相比就成經濟適用房了。

段棠梨先是看著服務員把自己房間的行李轉移到總統套房,再目睹一件件高定時裝送進來,不清楚的還以為是要在這裏辦秀。

“還有嗎?”中間歇了一會,她問酒店經理。

酒店經理看看清單,微笑說:“衣服的部分是這麽多,接下來是首飾珠寶。”

段棠梨:……

誰拍電影還穿金戴銀的?

顧翊簡直是送了個衣帽間過來,難怪要升級總統套房。段棠梨覺得好笑,她是閉關幾天,又不是要在這裏定居了。

鑒於他也是好心,段棠梨撥一通電話過去。

“老公,”有服務員在,她脫口而出的稱謂給足他面子,語氣溫柔,“收到你讓人送過來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了,好貼心。”

好像帶有真情實感,聽起來讓人很舒心。

段棠梨不知道,顧翊是在公司高層會議上接起這通電話的。本來劍拔弩張的會議氣氛,在他聽到稱謂的這一霎柔和下來。

高管們以為自己看錯,已經冷臉一個小時的總裁,竟然莫名唇邊浮笑。是哪個百億的項目傳來捷報,才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段棠梨捏著手機,嗓音溫柔帶笑:“衣服足夠我穿一個月不重樣的,那我就放心在這邊拍戲了,可能會再晚幾天回繁花盛苑。”

顧翊:……

高管們確定自己是看錯了,總裁的臉色明明冷得能凍死北極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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