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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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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角

兩件材質不同的襯衫,筆挺高支棉的,柔軟真蠶絲的,互相廝磨在一起,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吻密不透風,空調好像不起效用,身體熱得汗津。

段棠梨差點要沈淪下去,但憑一絲理智,還記得提醒:“這裏是客廳。”

客廳裏沒有那個必要的東西。就算是最謹慎貼心的助理,也沒有想到要在客廳裏準備這種東西。

她很委婉,沒說臥室裏有。反正他也知道,前兩天還在衣帽間裏反問她,不是在這裏用還能在哪裏用。

吻停了,手指也停住。顧翊緩緩松了松手,讓她腳跟得以落地。

在他的概念裏,同樣一句話說兩次,那就是拒絕的意思了。

好不容易等到她回來了,不能像上次那樣任憑情緒。所以顧翊喉結咽之又咽,生生忍下那股令人脊骨發顫的念想。

她的拖鞋早已不知掉到哪裏去了,綿白腳掌直接踩在了羊絨地毯上。

從雲端下到地面只有幾公分的距離,段棠梨卻也清醒過來,臉漲得紅熱,為剛才說過的話,為剛才發生的事。

她張了張嘴又抿上,如此反覆,像是很難說的一句話。

“你……不難受嗎?”最後,她小心翼翼問。

顧翊輕笑,她怎麽這個時候突然有良心了?害他剛剛才壓抑下去的欲念,又有擡頭的趨勢。

他輕吻她唇角,低啞的嗓音繾綣:“還不是時候。”

沒頭沒尾的,段棠梨不解:“什麽時候?”

“到你說會的時候。”

他尊重克制,要等到她說會想他的時候;卻又貪心,只是一點,遠遠不夠。

他要她的全心全意。

*

《再生花》拍攝重啟後,段棠梨做的第一個重大決定是剔除掉方羽舟的鏡頭,重新選人。方羽舟此前被曝光太多黑料,作為這部影片中戲份最重的男性角色,用他的鏡頭不啻於埋地雷,一旦上映就可能點爆。

顧翊說得對。如果這個架子已經腐朽破敗,那麽就不要再小修小補去圓它,幹脆推倒重來。

這部戲迄今為止已經埋下太多隱患,她要把那些毒瘤一顆顆拔除。

對於導演而言,選角是一個重要的夥計。如果角色選好了,電影便成功了一半,反之就是一場災難。

不同的導演選角有不同的風格。有人偏好選擇可塑性強、演技好的演員,讓演員去貼近角色;有人偏好直接選擇與角色形象、性格類似的演員,讓演員本色出演。後者是取巧而便利的,但並不總有這樣的捷徑可走。

比如原先由方羽舟飾演的林俞明一角,在《再生花》裏是負面角色,找一個負面形象的演員來演顯然是不合適的,方羽舟的故事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段棠梨必須挑一個演技過硬的人來演,而林俞明是個比較年輕的角色,新生代男演員裏能勝任者並不多,選角難度不小。

她本來是想通過一些Casting工作室來尋找候選人,把範圍放寬一些,新人也可以考慮。但《再生花》重新開放男主角選角的消息一放出去,各種推薦或自薦蜂擁而至。

秦煜之輾轉聯系到她,想推薦手下一個新人。

段棠梨想起來這是顧翊的某一號親戚,早先蘇昭衍生日宴上見過,當時說是投資高端會所失敗了,又改跟顧翊投資娛樂行業。

秦煜之帶著預備推薦的新人一起過來,開口就很客氣:“段導好,這是季凈,從事演員行業也有兩年了,這次帶過來想看看有沒有機會在您手下學習一下。”

說完,他眼神示意一下站在旁邊的男生:“季凈,跟段導問聲好,這是你的前輩。”

季凈乖順點頭:“段導好,很榮幸認識您。”

段棠梨事先已經看過季凈的履歷。人如其名,很幹凈的一個男孩,跟她一樣是故京電影學院表演系出身,比她小一屆,今年剛畢業,算是師弟。在校期間拍過一些不痛不癢的作品,不能說是純新人,但是在演藝圈裏沒有名氣就等於查無此人。

現在人站在跟前,一張白凈的臉斯斯文文,高瘦的身材,背脊挺得直,頗有一股少年感。人是漂亮的,問題是太漂亮了,反而不能確定能否演好林俞明這種偽君子式角色。

“你好,也是故京電影學院畢業的?”看在是秦煜之推薦過來的份上,段棠梨多說了一句。

男孩很有眼力見,微笑點頭:“是的,該叫您一聲師姐的。”

在演藝圈,有眼力見不是壞事,她自己也是這樣一步步往上爬的,沒有野心很難忍受成名之前的艱苦。

段棠梨溫聲說:“先試一段戲吧。”

她讓季凈試林俞明給殷葵獻九百九十九朵藍色妖姬的戲。這段戲方羽舟演過,雖然他人品不行,但是勝在本色出演,只從演技的角度來說算得上是珠玉在前了。

季凈整理了一下狀態,下一秒便變了臉,換上一副色厲內荏的面孔。

他加了一段戲做鋪墊,生日宴快要開始了,九百九十九朵藍色妖姬還堆在宴會廳門口沒布置好。他煩躁,催促服務員:“快點兒,快點兒,磨什麽洋工呢?待會人都要來了,你這還杵著啊。”

“對不起?本少要你這對不起有什麽用,誤了事你擔待得起嗎?少啰嗦,趕緊幹活。”

沒有服務員的角色,季凈就利用臺詞內容自導自演。

靜了片刻,沒有臺詞,季凈的表情由不耐煩轉向平淡繼而是得意,大抵是藍色妖姬終於布置好了。

他在場地裏快步走,像是迎接什麽人,走到段棠梨面前時驀地腳步一頓,他擡起頭看向她,眼底欣喜一湧而出。

“葵小姐,我看一水兒的粉色單調些許,你平常也很鐘愛藍色妖姬,便讓人趕緊送來一些。”

驀然對上一雙獻媚的眼,段棠梨怔了怔。

下一刻,季凈已經恢覆原來的狀態,安安靜靜站在一邊,等待她的點評。

試戲雖短,也是不容易的,甚至某種意義上比正式演戲還難。演戲時有布景有對手,容易進入狀態。而試戲卻是獨角戲,一個人在很現代化的場地裏冷冷清清地演,還要演得熱火朝天。

這段戲在季凈來試之前,也有別人試過了,段棠梨對於他能演成什麽樣,大抵心裏是有數的。

但是她沒想到他能把這場獨角戲演成對戲。別人當她是導演,眼神不敢有逾越,他卻當她是女主角殷葵,鉚足了勁兒表達林俞明的那種諂媚。

這個男孩子很聰明,不像表面單純幹凈,也有靈氣。

“你很會討好人。”段棠梨只點評了一句,似是誇獎,又聽不出明顯情緒。

季凈不卑不亢,微微傾身鞠躬:“謝謝段導。”

他懂分寸,沒有抓著剛才的機會一個勁喊她作師姐。

看來秦煜之是吸取了之前投資失敗的教訓,這次投資娛樂行業,終於會看人了。

段棠梨心裏有些意定季凈,但是後來陸陸續續還有不少人向她推薦候選人,甚至有一位是身居高位的,都是些很硬的關系,讓人不好決定。

晚上她特地早些回家,打算征詢顧翊的意見,畢竟他是資方,又有看人的眼光。

顧翊回來時已經九點了,走進客廳,聽見李阿姨說“太太在餐廳等您”。

不覺腳步快了幾分,轉過拐角,看見段棠梨坐在櫻桃木餐桌邊,守著一桌子菜,沒動過筷。她最近在控制體重,有些菜一看就知不是為她自己準備的。

“老公,回來了。”聽見有動靜,段棠梨擡起一雙翦水眸,柔聲輕喚。

顧翊擰著領結的指骨一滯,周旋一日的戾氣和疲憊剎那卸下,骨縫都體會到什麽叫溫柔鄉。

段棠梨站起身,真絲睡裙順著曲線滑動,纖指拉開旁邊的椅子:“吃飯了嗎?”

其實他是吃過的,還是一頓不小的應酬,話到嘴邊卻改口,喉結微咽:“是有些餓了。”

段棠梨主動接過他脫下的西服外套,理了理關節處,掛在衣帽架上時,嗅到一縷酒氣。

“今晚喝過了?”她體察入微。

顧翊略一頷首。

段棠梨微笑:“那趕緊吃點吧,酒桌上總是光顧著推杯換盞,飯都沒吃好。”

她信了他那句是有些餓了。其實像他這樣的身份,喝不喝、喝多少杯都是自己說的算,一桌人餓到誰都餓不到他,早在《刺鳥》慶功宴上就是這樣。

但是這場景美好到不真實,顧翊享受她的體貼,原諒自己撒這點無關緊要的謊。

李阿姨將菜重新熱過,便自覺退去別的地方了。

等他落了座,段棠梨這才動起筷子,夾了一片應季的藕片,輕輕咬一口,脆響,將人目光引到她不著口紅也水潤的唇上。

“怎麽不早點吃?”顧翊心猿意馬,還記得關心她的腸胃。

段棠梨笑笑說:“等你回來。”

顧翊還沒來得及表達感動,她先說了下一句:“有件事想詢問你的意見。”

原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但能被需要,感覺也不壞,他看著她的眼睛:“你說。”

段棠梨便娓娓道來:“是關於《再生花》男主角人選的事,我不打算留方羽舟的鏡頭了,直接重新選角,想問問你的意見。”

“做導演很有意思?”一聽又是工作上的事,他語氣有點幽怨。

段棠梨沒聽出來,自顧自說:“是挺有意思的,特別是別人叫段導的時候,很有種成就感。如果不是有自己的事業,那就只剩下顧太太的稱謂了。”

想起什麽好笑的事,她眨了眨眼,笑得燦爛:“你大伯那邊的親戚,叫秦煜之的,這次也推薦了一個叫季凈的男孩子過來,長得好看也有演技,秦煜之還帶著人家一本正經叫我段導。”

顧翊面無表情:“很好笑嗎?”

段棠梨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有一點。你不知道他們多怕你,蘇少生日宴的時候秦煜之就說過,明明按輩分是你的哥哥,卻只敢叫你顧總,現在他也不敢喊我作弟妹,叫聲段導,像極了對待你的方式。”

“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麽很多男導演會潛規則,那種片場一霸的感覺,真的容易讓人飄飄然……”

哢——清脆的一聲響,像是嚼藕片一樣,卻不是同一個東西。

“呀!”段棠梨還沒說完,就被顧翊的動作打斷,睜大眼看他的手,“你怎麽把筷子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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