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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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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回

翌日,經過一夜踏實而深沈的睡眠,兩人準備啟程回故京去了。

段棠梨不習慣讓別人幫忙收拾行李,所以沒叫客房服務,顧翊便也陪她。

她的行李並不多,一個二十四寸行李箱和帆布背包足矣,少得不像一個女明星的派頭,令他訝異。

所有物品裏包裝最隆重的,非他送的那頂失落玫瑰莫屬,要用一整個保險箱運回故京。

但段棠梨似乎並不為之操心,任由專業人員將它托運上飛機。倒是床頭櫃上放置的那個玻璃玫瑰畫框,她小心捧在手裏,用泡沫紙仔細包裹了一圈又一圈,才妥帖裝進木質匣子裏。

顧翊撐在辦公桌邊,完整目睹這個過程,眼底泛起霧色。

如果這個東西不重要,她怎麽會唯獨將它從繁花盛苑帶走,又不辭麻煩隨身帶到這裏?如果這個東西重要,她帶走了,說明她真的沒想過再回繁花盛苑。

說不出的心情起伏。

樓頂私人飛機起飛,盤旋在橫域影視城的上空,整個區域最豪華的酒店也逐漸成為星點。隔著厚重雲層,過去一個多星期的經歷也漂浮起來,化作一本厚厚的筆記。

坐在這架飛機裏,段棠梨總有種不真實感,上一次是顧翊陪她回南淮掃墓。

無論是契約抑或別的什麽,她似乎再無法在生命中擺脫他的印記。

飛機降落在顧氏國際金融中心樓頂,兩個人坐勞斯萊斯幻影回家。一起回到繁花盛苑後,她才終於有了落地的感覺。

青石小徑旁的萬華鏡和無盡夏是真實的,臥室窗臺下的棠梨花也是真實的,站在門邊微笑看她的那個男人,應該也是真實的吧。

顧翊牽動唇角,向她伸手:“顧太太,歡迎回來。”

在這裏,他終於又有資格這樣稱呼她。那種渴望已久的塵埃落地的感覺,於此刻姍姍來遲,又極盡肆意。

大抵是氛圍太到位,自覺或不自覺地,段棠梨回應:“嗯,老公。”

進到屋裏,李阿姨已經在恭候,臉上笑意是明顯的:“先生,太太,回來了。”

很日常的一句,卻是久違了。自從段棠梨離開繁花盛苑,已經過去一個月,夏天迫近尾聲了。

在顧翊暫時走開的空檔,李阿姨悄悄對段棠梨說:“為了哄您回來,先生費了很多心思的。”

“花園裏的植物每天都有人來打理,他會親自視察,要當做您今天就會回來的狀態去準備。家裏的器具和您的房間也是要更新的,您不在的時候時尚顧問還來過兩回,送最當季的時裝。先生說了,不能讓您的衣櫃掛過季的衣服,萬一您明天就回來了呢。”

她以為他們是夫妻吵架,絮絮叨叨幫顧翊說了許多好話。

段棠梨失笑。他們演技可真好,連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的人都瞞住了。

真的是演戲嗎?

一個危險的疑問句,剎那擊中她的心靈。

若是一幕戲無論人前人後都在上演,還怎麽區分真假?

李阿姨幫她把行李都放進了房間裏,這臥室比酒店的豪華套房還大,襯得她的行李箱小小一個。

段棠梨走進衣帽間,裏邊有一半的衣服都是不認得的,果然如李阿姨所言,時尚顧問來換過兩回。她曾穿過的留下了,那些吊牌都還沒剪去的被清退,換上更應季的服裝。

恍然間物是人非,只有當她拉開抽屜,才找到一絲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一盒安全T居然還在!30只盡興套裝,XL號,標簽刺眼。

段棠梨拿起盒子,腹誹顧翊的助理未免太謹慎,明明半年了一只都沒用過,怎麽會覺得放在這裏有什麽用處?應該跟那些被清退的時裝一起淘汰的。

她正準備放回去,不經意瞥到盒子上的生產日期,是這個月的。

意味著這是更新過的,並非她最初搬進來時看到的那一盒。

盒子忽地變得燙手起來,段棠梨轟然臉紅起來。這到底是助理擅作主張過分謹慎,還是顧翊的授意?一下子變得暧昧不清。

“在做什麽?怎麽臉這麽紅?”顧翊進臥室沒見到人,拐到衣帽間裏才找到她。

段棠梨嚇了一跳,盒子啪的一聲掉落在地。

顧翊目光下探,了然似的微笑,幫她撿起來:“怎麽嚇成這樣?第一次見面在君斯坦酒店的套房裏,周戩也放了一盒,你不是挺坦然的嗎?”

“那又不是放在我的房間裏,能一樣嗎?”段棠梨睨他一眼,質問,“你把這種東西放在我房間裏幹嘛?”

而且是放在衣帽間裏。她還有半句沒說,怕話題越來越發散。

顧翊勾了勾唇,理所當然的語氣:“不放在這裏還能放在哪?我又不會跟別人用這個。”

“難道你希望我在別處用這個嗎?顧太太。”他稍微傾身,語氣低緩暧昧,將她臉上的紅暈一覽無餘。

段棠梨下意識後退半步,不留神背脊抵在了衣櫃門板上,一霎慌神:“誰、誰管你跟哪個人用這種東西?”

“喔,”顧翊拖長尾調,笑眼半瞇,“我以為你在意的,才叫經紀人托周戩傳話。”

段棠梨回憶起來,是以前孟夢叫他守守男德那一句。

“我發現你真的很記仇。”她悻悻然說。

顧翊慢條斯理道:“你跟我說過的話,不敢怠慢。”

“畢竟你可是,顧太太。”漫不經心的語氣在這一刻轉為嚴肅。

段棠梨開始有點後悔答應搬回來了,一旦回到這裏,躲不掉的必須面對。就像彼此現在的姿勢,顧翊不放行,她就無法通過。

她還沒有想清楚怎麽面對他。

*

因為不想面對顧翊,段棠梨搬回來住的第二天就起了個大早,幹勁滿滿準備召集劇組人員,重啟《再生花》的拍攝。

沒想到有人比她起得更早。顧翊坐在櫻桃木餐桌邊,修長手指端一杯咖啡,神色慵懶散漫。

直到見著她,那些意興闌珊才消散去,他的目光有了實質,唇角微勾:“早上好,顧太太。”

這叫什麽?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早起的蟲兒被鳥吃。

段棠梨認命地挪過去,坐到他對面的位置:“早上好,老公。”

有氣無力地,像是一大早就被迫營業。

顧翊呷了一口咖啡,神色饜足,幫她也倒了一杯,慢悠悠問:“今天準備做什麽?”

段棠梨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才勉強打起精神,同他交待一下今天的計劃:“召集劇組人員,講一下接下來的拍攝計劃。”

“你準備接著拍?”顧翊問。

段棠梨點點頭。

顧翊放下咖啡杯,貌似不動聲色:“接著餘琛拍的部分拍?”

段棠梨考慮過這個問題的,向他解釋:“拋開人品和私人恩怨不說,餘琛拍攝的部分沒有問題,而且重新拍攝會浪費掉原來的人力和時間,對整個劇組來說沒有好處。”

顧翊微瞇起眼,問得更直白更□□:“接著他的部分拍,你預備再琢磨他的那些情節,上映時你們倆的名字並排列一起,然後讓世人比較討論聯想你們的關系嗎?”

段棠梨頓了頓,察覺到他問這個問題或許不僅僅是出於技術角度。

她定了定神,試圖解釋:“接著他的部分拍,這條路是艱難的,我有心理準備。但是為了整個劇組好,我能夠接受可能的後果。”

“如果是對於整部影片呢?”顧翊交疊起修長十指,另有見解,“我不懂藝術上的事,但我覺得導演應該從對影片好的角度考慮,而不是對劇組好的角度考慮。”

他一針見血,震動心扉。

顧翊看出段棠梨的猶豫,黑眸緊鎖住她,不讓她有任何逃避:“棠梨,不要畏首畏尾,做導演不只是技術活,導演還是一部戲的管理者。劇組是為電影服務的,別讓電影為劇組讓步。”

“好的管理者,可不是什麽好人。”這是他的處世哲學。

段棠梨驀然悸動。她曾說他是商人,是怪人,雖然稱不上好人,但也說不出他是壞人。

現在他承認,自己是個壞人。

她眸光微偏,還有顧忌:“重新開始的話,意味著過去幾個月的工作都浪費了,而且演員們未必願意再來一次。”

本來臨陣換帥就足夠折騰劇組了,再推倒重來一遍,怕是骨架都要散了。

顧翊只是輕描淡寫,聲線冷冷沈沈:“如果不願意,那就解約走人,顧氏影業會付違約金。除了你是主角,其他人都沒有不可替代性。”

“我說願意讓你去嘗試拍《再生花》,那就不怕燒錢,只怕燒得不漂亮。”

被他斯文矜貴的外表蒙蔽,她差點忘記他是萬億規模資產集團的掌權人,雷霆手段,殺伐果決。

段棠梨失笑一聲:“你這樣的人如果做導演,一定會被人稱為片場暴君。”

類似的稱謂聽多了,顧翊根本不放在心上,笑面閻羅聽起來也不比片場暴君來得溫柔吧。

他只問她一個問題:“你對整部影片現在的狀態滿意嗎?”

怎麽稱得上滿意呢?先是方羽舟被曝負面新聞解約離組,後是餘琛為了折磨她來來回回拍那場生日宴的戲,這部影片早都被汙染,只是剩下的架子還堪使用罷了。

不等她宣之於口,顧翊已經了然於心,眉眼疏淡:“既然是個腐朽的破架子,不如索性整個拆掉,再重建。”

隔著一張方正的櫻桃木餐桌,他的目光筆直向她,幾乎長驅直入到她骨子裏。

顧翊緩緩勾起唇角:“棠梨,別束手束腳,我說過想看你像十八歲之前的殷葵一樣,自在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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