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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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翊特地開通微博官宣的事鬧得太大,很快驚動了顧家一大家子人。

顧含章叫他周末回主宅吃飯,美其名曰關心一下兒子的生活起居,實際上就是來興師問罪了。

顧煙燃看到顧翊,彎起紅唇幸災樂禍:“阿翊,聽說你跟棠梨是那個什麽協議婚姻。協議婚姻哦,我也就在小說裏看過,你還挺時髦的,要不要來火花搞一下時尚創作呀?”

自己造的孽,含著淚也要收拾殘局。

顧翊忍辱負重:“我不認為我們是協議夫妻。”

顧煙燃很會發現關鍵問題:“那就是棠梨這麽認為咯?”

還很會哪壺不開提哪壺:“說起來這次她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人家不想跟你合作了嗎?”

顧翊冷著張臉,匆匆結束話題:“她在忙,沒空應付這些家長裏短的。”

顧煙燃在他身後,假裝疑問:“咦?我以為協議婚姻的意思就是幫對方應付家長裏短?”

顧翊長腿闊步,已經走得沒影了。

顧含章不像顧煙燃那麽直接,見人來了,先叫傭人備飯菜。一家子一起吃飯,特別安排了幾道顧翊愛吃的菜。

顧翊看在眼裏。審問之前,親情戲碼是做足了。

預料人已經吃得有六七成飽,顧含章悠悠開口:“我聽說最近顧氏影業人事變動挺大?”

顧氏集團旗下那麽多板塊,影業也不是多賺錢的行當,偏偏挑這個問,顯然來者不善。

顧翊倒不怵,筷子照舊夾菜,當是家常:“就一個導演,算不上大事。”

顧含章也不是在意這麽個人,是有別的意思:“好像是《再生花》?棠梨作為主演的那部戲。”

顧翊“嗯”了一聲。

顧含章問:“她拍戲很忙?”言下之意,怎麽沒來一起吃飯。

顧翊大言不慚:“是,很忙,她很敬業。”

知道內情的顧煙燃插一句:“阿翊可會體貼人了,知道棠梨演戲忙,怕她分心,沒拿家裏的小事煩她。”

還沖他眨眼:“對吧,阿翊?”

總不能說是因為人家根本不肯見面,顧翊忍氣吞聲:“是,現在拍攝到關鍵階段,她都住在劇組安排的酒店那邊,我都不敢打擾她。”

不愧是精英資本家,編起謊都不打草稿。顧煙燃笑得都快打嗝了。

沈秀辭欣慰微笑:“顧家的男人都是有擔當又善解人意的。”

飯後,顧含章借口了解集團業務進展,把顧翊叫到書房來。

門一關上,顧含章也不拐彎抹角了,直接問:“上回我叫你回去好好想想,這就是你考慮的結果?”

他打開手機,放在書桌上。顧翊垂眸,是自己官宣婚訊的那條微博。

好長的燕國地圖,圖窮匕見。

顧翊面容平淡:“是您嚇到她了。”語氣保持尊重,內容卻不怎麽客氣。

顧含章頓了頓,也不問什麽“她告訴你了”之類沒意義的話,表情冷肅:“在這件事上,你還沒有她表現得得體。與其問你,還不如問她。”

顧翊語調冷冷清清:“我有錯,我自己會處理好。即便要問她,也不是這麽個問法的。”

顧含章靜了片刻,似乎是自認當天的處理方式也有欠妥。

父子倆無聲對峙,各自認下一部分錯,又還有立場要堅持。不像從前在項目上產生分歧,急眼了甚至大聲拍桌子,有一說一。

半晌,顧含章似不著邊際地說了一句:“你是顧氏集團的繼承人。”

他知道憑顧翊的敏銳,能夠從這只言片語中領會,父親這是在提醒他身為大集團繼承人的自覺。

豪門不是尋常人家,一言一行要有規矩。掌權人跺一跺腳,故京就有哪片土地要震三下。就算只是打個噴嚏,外人都可能揣測是身體抱恙、後繼乏力,股價隨之波動。

顧翊淡然回了一句:“正因為我是顧氏集團的繼承人。”

所以他有底氣,像處理上百億的並購交易一樣從容,能夠為自己的行為後果負責。

顧翊換了一個更容易理解的說法:“你不信我的能力,也該信我不會拿她開玩笑。”

顧含章挑了挑眉。這話說得,可不像他上回問“你們互相說過愛嗎”那時那麽不確信。

看來他是真的考慮好了。

婚姻是大事,但是再大也大不過當事人的心意。如果掙那麽多錢做那麽大事業,到頭來還不如尋常人家的子女幸福,未免本末倒置得可笑。人不能被外物牽絆住。

年屆六十,思過半生,顧含章已經深谙這個道理。

“算了,隨你喜歡,”顧含章冷哼一聲,似是認了自家小兒子這德性,擺擺手,“將來你們散了,顧氏至多花錢公關,你早做預案吧。”

“不會散。”顧翊篤定。

顧含章背手站立,餘光掃過去:“等你們真正算在一起再說這話吧,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麽回事?”

顧煙燃能知道的事,顧含章會不知道?只不過是公關部把協議婚姻的說法壓了下去,又有顧翊的官宣鎮場,外面才沒信娛記的說法,騙不了自己人。

顧含章揚眉,粗糲指節輕叩檀木桌面:“連怎麽追求人都不會,難怪你姐說你做了幾年總裁飄飄然了。你記住,出生在顧家這樣的門第,我不怕你們不會昂首挺胸,只怕你們站得太高,已經不懂得尊重人的姿態。”

顧翊聽得出,這事算是揭過了。

他嗓音沈緩而鄭重:“您放心,我們的婚禮一定會風光體面,一生只此一回。”

父子之談幹凈利落,十分鐘即見分曉。

顧翊出了門,看到來自一串熟悉號碼的短信,怔了一瞬,旋即低低笑起來。

【段棠梨:我想跟你談談執導《再生花》的事。】

他怎麽就不會追求人了?

因為微信被段棠梨拉黑還沒恢覆,顧翊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電話接通的一瞬有些許電流音,心跳似也隨之一顫。

顧翊聲線很平,一點也聽不出心跡:“今晚六點到繁花盛苑,我們邊吃邊聊,方便嗎?”

怕她多慮,他多加一句:“你現在熱度正高,在外面人多口雜。”

段棠梨想了兩秒,也沒什麽好推拒的,便說“好”。

很簡短的一則通話,明明通過短信就能傳達的訊息,他非要多此一舉打這個電話。

他有一周多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了,即使只有一個音節。

約在這個時間,就不用等到明日再見,夜晚有失眠的風險。

約在這個地點,多少有點討巧的意味了,是希望她能念在彼此朝夕共處的這半年時光,再給個機會。

得到答覆後,顧翊即刻驅車返回繁花盛苑,讓李阿姨今晚按照段棠梨的口味準備晚餐。

還有三個小時,他還有三個小時可以做點什麽,讓她不要再離開這裏。

顧翊在家裏走了一圈,審視每一處細節。為討好她的偏好,家具櫃門用了許多壓花玻璃,櫃內陳設半遮半掩,朦朧韻致。少了欣賞的人,櫃門遲遲不開,這些精美的藝術品在櫃內冷清寥落。

自從上周的暴雨過後,院子裏的繡球花碎了一地還未收拾,草坪長出新茬,形狀欠規則。他沒心情顧及,園丁便有一陣子沒過來了。

自她離開之後,繁花雕敝,庭院荒蕪,長夏匆匆草草。

段棠梨的臥室倒是不顯得空曠,仍然精美富麗。她來的時候只帶了十來件衣物和一些護膚品、化妝品,他送的那整衣帽間的衣飾都被留了下來,裝點得這近一百平方米的臥室華麗而空寂。

顧翊目光掃到床頭櫃上,有點訝異,那個玻璃玫瑰畫框不在了。他在屋裏查看了一遍,確信不是她放進了櫃子裏。

一屋子稀世珠寶、高定時裝都沒看上,她偏偏帶走了一塊不值錢的玻璃。

顧翊卻緩緩笑起來。

或許今晚,他不是完全沒有機會吧。

由於上次在繁花盛苑大門外被娛記拍到照片,顧翊隔日便命人提高了安保等級,方圓百米都是禁入區域。

到了晚上六點,在繁花盛苑隔壁街區蹲到腿麻的娛記,終於開張了。那日一騎絕塵的低調白色奧迪在視線裏一閃而過,數百米外高門庭院的保安崗亭放行,一路暢通無阻登堂入室。

已經好幾天顆粒無收,沒想到功夫不負有心人,娛記們摩拳擦掌,今晚誓要搞出一個大新聞。

段棠梨停好車,白皙纖腿從車門下來,素雅的淺綠色裙擺微蕩。

有些恍然,其實離開也不過是一周有餘罷了。

走在青石小徑上,那夜狂風驟雨的記憶莫名遙遠了,道旁的萬華鏡與無盡夏還是如初美麗,這場如夢似幻的長夏似乎不曾雕敝。

小徑深深深幾許,段棠梨一路走過水色的繡球花和火色的郁金香,裙擺沾香,直到別墅門前,擡眸放眼。

眉眼深邃的男人站在門邊,長腿玉立,穿一件平整白襯衫,世稱笑面閻羅的男人難得溫雅和煦。

他似乎站在這裏很久了,眼底霧色已濃。見到她站在跟前的那一刻,明明是真實的,又覺如在夢境之中。

顧翊頓了片刻,才記起今晚的主題是《再生花》的拍攝,已經到嘴邊的一句“你回來了”轉瞬壓下,換成了“你過來了”。

不想太刻意,平靜一點更自然,又偽裝平靜到失之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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