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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翊從來沒用過微博，賬號用的是周戩幫忙註冊的，他登陸之後把所有界面都查看了一遍，發現了熱搜頭條是關於段棠梨所謂黑歷史的辟謠。
【段棠梨後援會：她一直認真對待每一個角色。//@冰棠雪梨：萊納影後早期作品鑒賞。段棠梨是真正的演員，即使失去父母的陪伴，也沒有師長的教導，仍然能夠在十七歲有這樣不俗的表現。】
配圖是段棠梨十七歲時出演的若幹個小角色，包括謠言中所謂的“裸替”。
【造黃謠的人太下賤了！明明是一個正常的角色，斷章取義說什麽搏出位，眼睛臟的人看什麽都是臟的。】
【美女太慘了，憐愛落淚，誰這麽缺德非要挖人家的身世啊，逼到人家受二次傷害很開心嗎？】
【段棠梨簡直是娛樂圈美強慘！路人都要轉粉了，又憐愛又敬佩！】
【正常的露背鏡頭說什麽“裸替”，就算是裸替也是正當職業好不好？又沒有拿這個炒作搏眼球，狗仔不挖出來我這個鐵粉都不知道棠梨演過這個角色。】
【棠梨除了靠自己，從來沒有靠過任何人。但是棠梨，你有我們後援會！】
【誰再說段棠梨不配豪門？我看那個什麽顧總還不一定配得上棠梨呢。】
……
顧翊看著看著，不自覺勾了勾唇。她很聰明，沒有用工作室和自己的賬號去辟謠，選擇了一種更加自然的方式。
可她年紀輕輕，為什麽會聰明到這地步？
“顧總，沒有人天生這樣的。”那張漂亮如故的臉浮現，笑得淒美而涼薄。
顧翊按住胸口的位置，徹夜未眠的心臟此刻一陣一陣扼痛，分不清是因為疲勞還是別的什麽。
但他還有事要做，沒有時間停下來休息。
有些人必須要清算。
時隔半年，顧氏影業又一次迎來震蕩。上一回是楊綱在《刺鳥》慶功宴上被卸職讓權，由餘琛頂上。而這回在《再生花》尚未殺青之際，餘琛與他的前任遭遇同樣下場。
一部電影兩次換帥，而且都是由集團最高管理人親自下令，這是史無前例同時想必也後無來者的。或許正像女主角殷葵的命運般，大起大落。
楊綱是顧氏影業的老將，而餘琛是風頭正盛的新銳，卻都不能勝任《再生花》導演，不知還有誰人堪當這一職位。
傳聞說顧翊撤掉餘琛時只說了一句話：“他犯了比楊綱還嚴重的錯誤。”
楊綱是犯了什麽錯誤，餘琛又是犯了什麽錯誤？
一時間人心浮動，疑惑，好奇，惶恐，期待，萬人千姿百態。
顧氏影業的負責人趙祺站在集團總裁辦公室裏，戰戰兢兢，硬著頭皮請示：“顧總，您看《再生花》由哪位做導演比較合適？”
顧氏影業近些年投資過不少大制作，一部《再生花》本來算不上什麽，因著兩輪變故瞬間成為公司內一等一重要的片子。
故京連下了幾日的雨，到這會兒也還未撥雲，屋裏是整日介的陰陰沈沈，令人疑心今年的雨水是否太足了一些。
顧翊站在六米高的落地窗邊，外套、襯衫、西褲上下皆黑，襯得天邊濃雲都溫柔三分。他背面而立，讓人看不見表情，只感到整個人籠罩在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中。
就在趙祺以為他不會答覆而準備改日再問的時候，聽到不可思議的一句。
“你去聯系一下段棠梨的經紀人，問問她願不願意，酬勞隨她開。”
外邊不是傳說段棠梨是顧太太嗎，為什麽要這麽公事公辦的流程，難道只是不著邊際的假新聞？
段棠梨不是演員嗎，為什麽找她來做導演？
段棠梨怎麽可能有這個意願，就算有心她能做得來嗎？
什麽叫酬勞隨她開，她開天價也能答應嗎？
趙祺滿腦子都是疑問，擡眼碰到顧翊冷沈的眼神，只化作一句：“明白。”
是什麽都不明白。
“叫餘琛過來。”顧翊多囑咐一句。
這句是容易理解的，趙祺很快安排好餘琛過來。顧翊要見的人，就算是人在地球另一端，也綁到火箭上第一時間送過來。
餘琛不得不來，正如不得不放棄執導《再生花》。
他敢以編排段棠梨的身世作為威脅的手段，既沒能動搖段棠梨，更無法對抗顧翊。在這場豪賭之中，他輸得徹底。
此刻直面顧翊，這個失去一切的男人平靜得不可思議，似乎投註籌碼那一刻已經能夠料到賭輸的下場。
顧翊面無表情，開口問了一個沒頭沒尾的問題：“她跟你說了什麽？”
餘琛一臉無所謂：“為什麽不去問她？”
這是不能碰的話題。顧翊罕見露出慍怒之色，通身濃黑的著裝更加深了這種陰冷，他的眼底黑沈得不透一絲光。
世稱笑面閻羅的小顧總不是不會生氣，而是幾乎不會讓人感知到他的真實情緒。
餘琛唇邊浮現詭異的笑，仿佛因為這個問題，他也不算是輸得一無所有。
斯文清俊的新銳導演，此刻滿身混不吝：“顧總，我知道您手眼通天，我是螳臂當車。但是如果你想跟我討論段棠梨，還是心平氣和一點吧，在這件事上我更有發言權。”
總裁辦公室百餘平見方，餘琛環視一周，自己找了一張椅子拖到顧翊辦公桌對面，拉開椅背坐下來，討要一杯茶水。
儀式感很足，可見他要說的故事有分量。
顧翊滿足他的條件，冷笑：“你要說的話，最好有價值。”
餘琛抿了一口茶水，坐直背脊，回憶起往事時眼底先浮起一層情緒，好像抹了一片六年前的陰雲。
“顧總，你沒見過棠梨十七歲的樣子，我見過，”他語氣有點驕傲，似乎是很值得寶貝的一件事，“一開始她在我的劇組裏跑龍套，灰頭土臉不起眼的一個小姑娘，誰也沒太註意。有天她直楞楞地跑到導演辦公室找我，說她缺錢，希望我能給個角色，她什麽都能演。我問她，真的什麽都能演嗎？她又說太露的不能演，別的都可以，就算演具屍體也行，她不怕吃苦的。”
“那天我近距離看才發現，她是個這麽漂亮的姑娘。不是說她的臉，雖然那也很漂亮。我是說她的眼神，看起來沒有一絲鋒芒，隨波逐流式的，卻莫名直擊人心。”談及對段棠梨的第一印象，餘琛語氣漸漸激動起來，語序混亂隨性，試圖在詞庫裏挑揀關鍵詞描摹出那種沖擊感。
“後來有一天，她突然找我說什麽都願意演，露的也可以演，只要給錢就可以了。”
顧翊垂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忽然握緊了，修長指骨泛起青白色。
餘琛動了動唇角，不知在笑什麽：“年輕女孩缺錢，那是最容易誘惑的了，窮人的自尊一文不名。我開玩笑問她，既然願意露為什麽不去找個男人，來錢快很多還不用那麽辛苦。她說她要工作，不然就算一時過得了這關，這輩子也就廢了。我知道她的眼神為什麽動人了，她的眼裏有鋒芒，她在最大限度地保有自己。”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眼底閃耀著狂熱。他喝茶，不斷倒水，仍然澆不滅這種熾熱：“我沒有讓她去拍什麽暴露的角色，而是借給她五十萬，資助她上學。我不要她還錢，她卻一直堅持要還，越還越多，一定要跟我兩清。”
“可她越是這樣，越是令人著迷，比任何電影都更令人著迷。她生動，鮮活，是一條永恒流淌的清澈河流，引誘人去涉足，而又無法涉足。”
“這就是段棠梨，你知道麽？”
誰也沒有說話，偌大總裁辦公室被深刻的沈默掩埋。雨水從幾百米高的玻璃幕墻撲簌滑落，浩大無聲。
顧翊終於明白，她為什麽總是那麽慣於把別人的好意當作交易。因為她害怕真的收下了，就要拿自己去抵還。
那一紙婚姻協議是一把雙刃劍。現在看來是限制彼此關系進一步發展的囹圄，是他急於拔除的眼中釘。但是假如當初沒有這份協議，他根本沒有得以靠近她的借口。
故事講完，餘琛原先繃直的背脊松懈下來，像洩了一半氣的氣球伏靠在椅背上，還有一口意氣吊著。
他目光筆直，說話也全無隱晦：“顧總，拜你所賜我已經是個一無所有的人，你想要毀滅我如捏死螻蟻般輕易，不需要我的同意。你還要叫我來，說明你沒法直接問到段棠梨。你不是想知道前兩天我們說了什麽嗎，我告訴你，她說她只是為了擺脫我才攀上你，她不愛任何人。”
“顧總，你比我有錢，但是你一樣得不到她。”
餘琛死灰一般的眼底，浮起興奮扭曲的光。
自從僥幸拍到顧翊和段棠梨鬧矛盾的畫面，各家娛記把這場豪門婚姻描寫得繪聲繪色。現在全世界都在揣測她的價碼，到底是要多少財富才能摘得這朵棠梨，竟連顧氏集團的掌權人都不可及。
餘琛撒這個謊是借娛記的東風，也是自欺欺人，分不清是故意編造的陰謀，還是心底如此渴望相信。
聽到這答案，顧翊只掀了掀眼皮，沒有明顯情緒波動。他叫餘琛來，本意只是問一個問題，純粹單向度的，沒有同他交流的打算。
但顧翊忽然興起，想點一點這個一葉障目的糊塗鬼：“你有沒有想過，她身邊那麽多有權勢的男人，她為什麽唯獨願意跟我合作？”
餘琛頓住，瞳孔邊緣有一點渙散。這是他沒想過，不敢想，也想不通的問題。
指節輕叩桌面，顧翊慢條斯理：“你剛才說你是一無所有的人，而我比你有錢。在世人眼裏這是正確的，但是對於她而言不準確。”
“全世界的男人在她眼裏都是一無所有。但我比你和那些人好一點，我可以給她尊重，我願意保有她的堅硬，而你們一門心思都在讓她服軟。”
這朵棠梨看似純白柔軟，其實暗藏荊棘。面對她時不可傲慢，必須以臣服之姿，虔誠信奉。
餘琛騰地站起來，脖頸突出青筋，胸腔起伏，卻說不出話。是不願承認，更無法反駁。
那點微薄的談興消散了，顧翊按下內線通話鍵，示意周戩進來把人請出去。
好像顧翊那番話的後勁上來了，一霎亢奮之後餘琛慢慢消沈下去，眼裏沒了光，臉色白得不正常，終於有了一點敗犬的模樣。
辦公室又空了下來，寂靜死灰覆燃。顧翊站到落地窗前，情緒隨大雨一直下沈到百米以下的瀝青路面裏，又反彈起一點點水花。
其實在聽餘琛講故事的過程中，他忽然釋然了，對段棠梨那天跟餘琛說過什麽已經不在意。她願意在餘琛面前說他一句好話，是他榮幸；如果沒有，那也算他自作自受。
曾經他多麽僥幸，在千萬人中被她選擇夥伴。
可是他剛剛弄丟了她。
那一點點水花，終究還是落回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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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翊從來沒用過微博，賬號用的是周戩幫忙註冊的，他登陸之後把所有界面都查看了一遍，發現了熱搜頭條是關於段棠梨所謂黑歷史的辟謠。
【段棠梨後援會：她一直認真對待每一個角色。//@冰棠雪梨：萊納影後早期作品鑒賞。段棠梨是真正的演員，即使失去父母的陪伴，也沒有師長的教導，仍然能夠在十七歲有這樣不俗的表現。】
配圖是段棠梨十七歲時出演的若幹個小角色，包括謠言中所謂的“裸替”。
【造黃謠的人太下賤了！明明是一個正常的角色，斷章取義說什麽搏出位，眼睛臟的人看什麽都是臟的。】
【美女太慘了，憐愛落淚，誰這麽缺德非要挖人家的身世啊，逼到人家受二次傷害很開心嗎？】
【段棠梨簡直是娛樂圈美強慘！路人都要轉粉了，又憐愛又敬佩！】
【正常的露背鏡頭說什麽“裸替”，就算是裸替也是正當職業好不好？又沒有拿這個炒作搏眼球，狗仔不挖出來我這個鐵粉都不知道棠梨演過這個角色。】
【棠梨除了靠自己，從來沒有靠過任何人。但是棠梨，你有我們後援會！】
【誰再說段棠梨不配豪門？我看那個什麽顧總還不一定配得上棠梨呢。】
……
顧翊看著看著，不自覺勾了勾唇。她很聰明，沒有用工作室和自己的賬號去辟謠，選擇了一種更加自然的方式。
可她年紀輕輕，為什麽會聰明到這地步？
“顧總，沒有人天生這樣的。”那張漂亮如故的臉浮現，笑得淒美而涼薄。
顧翊按住胸口的位置，徹夜未眠的心臟此刻一陣一陣扼痛，分不清是因為疲勞還是別的什麽。
但他還有事要做，沒有時間停下來休息。
有些人必須要清算。
時隔半年，顧氏影業又一次迎來震蕩。上一回是楊綱在《刺鳥》慶功宴上被卸職讓權，由餘琛頂上。而這回在《再生花》尚未殺青之際，餘琛與他的前任遭遇同樣下場。
一部電影兩次換帥，而且都是由集團最高管理人親自下令，這是史無前例同時想必也後無來者的。或許正像女主角殷葵的命運般，大起大落。
楊綱是顧氏影業的老將，而餘琛是風頭正盛的新銳，卻都不能勝任《再生花》導演，不知還有誰人堪當這一職位。
傳聞說顧翊撤掉餘琛時只說了一句話：“他犯了比楊綱還嚴重的錯誤。”
楊綱是犯了什麽錯誤，餘琛又是犯了什麽錯誤？
一時間人心浮動，疑惑，好奇，惶恐，期待，萬人千姿百態。
顧氏影業的負責人趙祺站在集團總裁辦公室裏，戰戰兢兢，硬著頭皮請示：“顧總，您看《再生花》由哪位做導演比較合適？”
顧氏影業近些年投資過不少大制作，一部《再生花》本來算不上什麽，因著兩輪變故瞬間成為公司內一等一重要的片子。
故京連下了幾日的雨，到這會兒也還未撥雲，屋裏是整日介的陰陰沈沈，令人疑心今年的雨水是否太足了一些。
顧翊站在六米高的落地窗邊，外套、襯衫、西褲上下皆黑，襯得天邊濃雲都溫柔三分。他背面而立，讓人看不見表情，只感到整個人籠罩在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中。
就在趙祺以為他不會答覆而準備改日再問的時候，聽到不可思議的一句。
“你去聯系一下段棠梨的經紀人，問問她願不願意，酬勞隨她開。”
外邊不是傳說段棠梨是顧太太嗎，為什麽要這麽公事公辦的流程，難道只是不著邊際的假新聞？
段棠梨不是演員嗎，為什麽找她來做導演？
段棠梨怎麽可能有這個意願，就算有心她能做得來嗎？
什麽叫酬勞隨她開，她開天價也能答應嗎？
趙祺滿腦子都是疑問，擡眼碰到顧翊冷沈的眼神，只化作一句：“明白。”
是什麽都不明白。
“叫餘琛過來。”顧翊多囑咐一句。
這句是容易理解的，趙祺很快安排好餘琛過來。顧翊要見的人，就算是人在地球另一端，也綁到火箭上第一時間送過來。
餘琛不得不來，正如不得不放棄執導《再生花》。
他敢以編排段棠梨的身世作為威脅的手段，既沒能動搖段棠梨，更無法對抗顧翊。在這場豪賭之中，他輸得徹底。
此刻直面顧翊，這個失去一切的男人平靜得不可思議，似乎投註籌碼那一刻已經能夠料到賭輸的下場。
顧翊面無表情，開口問了一個沒頭沒尾的問題：“她跟你說了什麽？”
餘琛一臉無所謂：“為什麽不去問她？”
這是不能碰的話題。顧翊罕見露出慍怒之色，通身濃黑的著裝更加深了這種陰冷，他的眼底黑沈得不透一絲光。
世稱笑面閻羅的小顧總不是不會生氣，而是幾乎不會讓人感知到他的真實情緒。
餘琛唇邊浮現詭異的笑，仿佛因為這個問題，他也不算是輸得一無所有。
斯文清俊的新銳導演，此刻滿身混不吝：“顧總，我知道您手眼通天，我是螳臂當車。但是如果你想跟我討論段棠梨，還是心平氣和一點吧，在這件事上我更有發言權。”
總裁辦公室百餘平見方，餘琛環視一周，自己找了一張椅子拖到顧翊辦公桌對面，拉開椅背坐下來，討要一杯茶水。
儀式感很足，可見他要說的故事有分量。
顧翊滿足他的條件，冷笑：“你要說的話，最好有價值。”
餘琛抿了一口茶水，坐直背脊，回憶起往事時眼底先浮起一層情緒，好像抹了一片六年前的陰雲。
“顧總，你沒見過棠梨十七歲的樣子，我見過，”他語氣有點驕傲，似乎是很值得寶貝的一件事，“一開始她在我的劇組裏跑龍套，灰頭土臉不起眼的一個小姑娘，誰也沒太註意。有天她直楞楞地跑到導演辦公室找我，說她缺錢，希望我能給個角色，她什麽都能演。我問她，真的什麽都能演嗎？她又說太露的不能演，別的都可以，就算演具屍體也行，她不怕吃苦的。”
“那天我近距離看才發現，她是個這麽漂亮的姑娘。不是說她的臉，雖然那也很漂亮。我是說她的眼神，看起來沒有一絲鋒芒，隨波逐流式的，卻莫名直擊人心。”談及對段棠梨的第一印象，餘琛語氣漸漸激動起來，語序混亂隨性，試圖在詞庫裏挑揀關鍵詞描摹出那種沖擊感。
“後來有一天，她突然找我說什麽都願意演，露的也可以演，只要給錢就可以了。”
顧翊垂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忽然握緊了，修長指骨泛起青白色。
餘琛動了動唇角，不知在笑什麽：“年輕女孩缺錢，那是最容易誘惑的了，窮人的自尊一文不名。我開玩笑問她，既然願意露為什麽不去找個男人，來錢快很多還不用那麽辛苦。她說她要工作，不然就算一時過得了這關，這輩子也就廢了。我知道她的眼神為什麽動人了，她的眼裏有鋒芒，她在最大限度地保有自己。”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眼底閃耀著狂熱。他喝茶，不斷倒水，仍然澆不滅這種熾熱：“我沒有讓她去拍什麽暴露的角色，而是借給她五十萬，資助她上學。我不要她還錢，她卻一直堅持要還，越還越多，一定要跟我兩清。”
“可她越是這樣，越是令人著迷，比任何電影都更令人著迷。她生動，鮮活，是一條永恒流淌的清澈河流，引誘人去涉足，而又無法涉足。”
“這就是段棠梨，你知道麽？”
誰也沒有說話，偌大總裁辦公室被深刻的沈默掩埋。雨水從幾百米高的玻璃幕墻撲簌滑落，浩大無聲。
顧翊終於明白，她為什麽總是那麽慣於把別人的好意當作交易。因為她害怕真的收下了，就要拿自己去抵還。
那一紙婚姻協議是一把雙刃劍。現在看來是限制彼此關系進一步發展的囹圄，是他急於拔除的眼中釘。但是假如當初沒有這份協議，他根本沒有得以靠近她的借口。
故事講完，餘琛原先繃直的背脊松懈下來，像洩了一半氣的氣球伏靠在椅背上，還有一口意氣吊著。
他目光筆直，說話也全無隱晦：“顧總，拜你所賜我已經是個一無所有的人，你想要毀滅我如捏死螻蟻般輕易，不需要我的同意。你還要叫我來，說明你沒法直接問到段棠梨。你不是想知道前兩天我們說了什麽嗎，我告訴你，她說她只是為了擺脫我才攀上你，她不愛任何人。”
“顧總，你比我有錢，但是你一樣得不到她。”
餘琛死灰一般的眼底，浮起興奮扭曲的光。
自從僥幸拍到顧翊和段棠梨鬧矛盾的畫面，各家娛記把這場豪門婚姻描寫得繪聲繪色。現在全世界都在揣測她的價碼，到底是要多少財富才能摘得這朵棠梨，竟連顧氏集團的掌權人都不可及。
餘琛撒這個謊是借娛記的東風，也是自欺欺人，分不清是故意編造的陰謀，還是心底如此渴望相信。
聽到這答案，顧翊只掀了掀眼皮，沒有明顯情緒波動。他叫餘琛來，本意只是問一個問題，純粹單向度的，沒有同他交流的打算。
但顧翊忽然興起，想點一點這個一葉障目的糊塗鬼：“你有沒有想過，她身邊那麽多有權勢的男人，她為什麽唯獨願意跟我合作？”
餘琛頓住，瞳孔邊緣有一點渙散。這是他沒想過，不敢想，也想不通的問題。
指節輕叩桌面，顧翊慢條斯理：“你剛才說你是一無所有的人，而我比你有錢。在世人眼裏這是正確的，但是對於她而言不準確。”
“全世界的男人在她眼裏都是一無所有。但我比你和那些人好一點，我可以給她尊重，我願意保有她的堅硬，而你們一門心思都在讓她服軟。”
這朵棠梨看似純白柔軟，其實暗藏荊棘。面對她時不可傲慢，必須以臣服之姿，虔誠信奉。
餘琛騰地站起來，脖頸突出青筋，胸腔起伏，卻說不出話。是不願承認，更無法反駁。
那點微薄的談興消散了，顧翊按下內線通話鍵，示意周戩進來把人請出去。
好像顧翊那番話的後勁上來了，一霎亢奮之後餘琛慢慢消沈下去，眼裏沒了光，臉色白得不正常，終於有了一點敗犬的模樣。
辦公室又空了下來，寂靜死灰覆燃。顧翊站到落地窗前，情緒隨大雨一直下沈到百米以下的瀝青路面裏，又反彈起一點點水花。
其實在聽餘琛講故事的過程中，他忽然釋然了，對段棠梨那天跟餘琛說過什麽已經不在意。她願意在餘琛面前說他一句好話，是他榮幸；如果沒有，那也算他自作自受。
曾經他多麽僥幸，在千萬人中被她選擇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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