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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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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付

翌日,李阿姨照例是端來上好的冰糖燕窩,這回段棠梨沒有推拒了。

昨天李阿姨退出去後,顧翊在房裏呆了許久才離開,李阿姨是看在眼底的。今天段棠梨不再抗拒燕窩了,她自然覺得這兩者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主人家的事傭人不能說,她只是眼裏含了笑,將冰糖燕窩規規矩矩放在桌上。

纖指執著青瓷蓋壓了壓碗口,段棠梨眼底也藏了一抹淡笑。向來擅長察言觀色,她自是知道李阿姨誤會了。

倒也不算是太大的誤會,昨天他們倆幾乎是到了最後一步。若非顧老爺子一通電話橫插進來,兩人都差點沒有剎住車。

顧翊斂了斂衣衫,鐵青著臉接起電話,開口是恭恭敬敬的一聲“爸”。

段棠梨也清醒了一些,裹著絲被在一旁看他那模樣,忍不住偷笑。指天畫地不可一世的小顧總,也有被人治住的時候。

段棠梨慢吞吞在被子裏拉起睡裙肩帶,攏了攏剛剛鋪灑在緞面枕頭上的烏發,頗有點事後好整以暇的意思。

水眸以眼角餘光瞥向窗邊,正好碰上男人轉頭的瞬間,她唇邊的笑意一時沒藏住。

電話沒有持續太久,不時冒出幾個投資術語,跟這一室春光格格不入。

顧翊掛了電話,過來就掀了被子,不由分說便將人按在床頭狠狠親了幾下。剛剛才整理好的吊帶,又滑得不成樣子。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遭殃了的時候,顧翊松開禁錮,啞著嗓音放了句狠話:“棠梨,這回你就笑吧。”

說完,他起身扣好襯衫的每一顆紐扣,仔細撫平剛剛被她揉出來的褶皺,看來是要去見長輩的。

他有點生氣時會叫顧太太,氣得狠了就叫名字。他這點習慣,段棠梨還是知道的。

她再度攬過絲被,這回將半張臉都遮住了,以免被他看見她又偷笑起來。

李阿姨猜得倒也不算全錯,這兩件事確有關聯。今天她乖乖把燕窩吃了,是不想觸他黴頭,免得招惹一頓報覆。

柔順的滑片漫過舌尖,段棠梨品了一品,這碗冰糖燕窩似較往日更甜了幾分。

她剛要喝完這碗燕窩,便聽見門口有動靜,不難猜到是顧翊進來了。男人不知從哪裏回來,普魯士藍色的高定西裝外套還沒來得及脫下,版型嚴絲合縫的西褲讓他的腿部線條看起來富有力量感。

“老公。”段棠梨喚了一聲,笑得比冰糖燕窩還甜上三分。

顧翊唇角微勾,接過她手中的碗遞給李阿姨,順帶一個眼神過去,李阿姨默默退出去了。

外人一走,段棠梨的笑容便松懈掉七八分,稱呼也不客氣了:“顧翊,我想回劇組了。”

顧翊也不惱,眼底噙著笑看她:“看得出來是迫不及待想回去了,在家裏還不忘時刻鍛煉演技,剛剛還叫得那麽真。”

段棠梨沒搭理他的暗諷。

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是趁李阿姨還沒走的時候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制造個外人在場的機會,騙她多叫一聲“老公”。還不知道是誰在鍛煉演技呢。

“再等等吧,”顧翊收起了笑,慢條斯理說,“在回《再生花》劇組之前,還有一場戲,需要你先去演。”

“什麽戲?”段棠梨擡眸問。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再生花》拍攝期間還有別的戲要演。

顧翊碰了碰她的臉蛋,提示:“跟我回家,去見我的家人。”

段棠梨這才想起來,這場協議婚姻的起源是他要應付家裏。

他們之間的暧昧,最初是在他的朋友圈子傳開,後來是在她的工作場合散布,現在可以說是滿城皆知。

勢頭是造得夠足了。下一步,就該見家長了。

*

段棠梨的職業生涯與許多資深演員相比,算不得多長。但是她勝在勤奮,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是在拍戲就是在去拍戲的路上,堪稱演藝圈勞模。所以這豪門望族的戲碼,也是演過不少的了。

不敢說爐火純青,至少在穿越重重紅外線監控之後,她站在顧家莊園似的大宅門前時不顯怯。

今天段棠梨特地挑了那件火花最新款的旗袍,這裏面用了許多心思。一則長輩一般偏愛這樣覆古的款式,顯得端莊大氣;二則柔和的淺緋色襯人唇紅齒白,氣質優雅;三則這是顧煙燃旗下的品牌,或許能討顧家長輩愛屋及烏。

如此費苦功,她都感嘆自己真有契約精神。

看得出她做過不少功課,下車之前顧翊伸手過去握住她指尖,輕揉了揉:“放松點,宅子是大了點,但是不吃人,沒有你以前演的那些豪門恩怨。”

段棠梨轉過美眸看他,將信將疑:“要真沒什麽恩怨,怎麽父子之間還貌合神離,你不能帶一個真心相愛的女子回去?”

顧翊頓了頓,段棠梨以為他是詞窮,難得噎住了他一回。

“你怎麽知道,我不能?”隔了片刻,顧翊慢條斯理反問。

他這一反問,段棠梨反而拿不準是什麽意思了。

“我可不愛你。”她不想糾結,拋下無情的陳述句,不等他來行紳士開門禮就自己推門下車了。

顧家大宅占盡故京城裏最好的地利,一眼望不到四至邊界。一進門是姑蘇園林式的庭院,一花一木,一山一水,風水布局都極有講究。宅邸是中式風格的,古典雍容中又有創新變數,有那麽一點新中式的意味。

本是一等一的豪宅,可由於天天與顧翊住在繁花盛苑,段棠梨看多了這些豪華別墅,久之便覺得也就那麽回事兒。

再富麗堂皇的房子,若住在裏邊沒有自由,便也只是一座華美牢籠。

段棠梨自然挽著顧翊的臂彎,走進古典藝術家具環抱的客廳裏。顧家一家子人已經聚齊了,按輩分坐在紫檀木雕沙發上。

段棠梨只見過顧煙燃,高定時裝襯這副模特似的身材,美得很強烈,第一眼就能抓人視線。這次大哥顧千澍也在,氣質溫雅,金絲鏡框下一雙顧家人特有的純黑眼眸裏浸著冷沈。一家子俊男美女,基因強大。

座位當中的是當家人顧含章,也就是顧翊的父親。在自家中也將鬢角梳得黑亮整齊的中年男子,寬厚雙手放在膝蓋上,正神情嚴肅地看著段棠梨。

她下意識蜷起尾指,拍戲是一回事,當真與這樣的商界巨擘共處一盞水晶吊燈下,那壓迫感鋪天蓋地襲來。

身為顧氏商業帝國的奠基人,顧含章今年只不過六十歲,對於董事長而言這年紀並不算大,可謂是尚在壯年。

那麽他退居二線只有一個理由,顧翊足以駕馭顧氏集團了,上一輩也就可以卸下重擔了。

念及這一層,段棠梨才有足夠的勇氣與顧含章對視。

視線交織的一霎,顧含章笑了一下,眼角細紋輕折,剛剛似只是在試探她的膽量一般。

不等段棠梨領會,顧翊先把人牽到跟前,簡單介紹:“爸,媽,我帶棠梨回來了。”

母親沈秀辭看著和善一些,微笑招呼:“阿翊,棠梨,你們來了,快快過來一起坐。”

段棠梨這才上前,以完美笑容示人:“伯父伯母好。”

沈秀辭親切拉過她的手腕,坐到一塊兒,溫和端詳了一會兒開口:“阿翊一直把你藏著,先前還是煙燃在家裏提了一嘴,我們才知道你。”

說著,沈秀辭轉頭睨了顧翊一眼:“這姑娘長得這麽俊,又是知書達理的,你藏那麽嚴實做什麽?害我跟你爸整天操心你的終身大事。”

顧煙燃毫不客氣揭短:“媽,阿翊不止是瞞著你們,連我也是瞞著的。他想借花獻佛,替棠梨牽線跟我談火花的代言,還拿顧氏影業的投資做借口,被我火眼金睛識穿。”

顧含章輕哼一聲:“這小子,幾個月前我問他有沒有屬意的女孩,他還嫌我煩,原來是暗度陳倉。”

顧翊只是淺笑:“就是漂亮又懂事才要藏得緊,怕人覬覦。”

顧煙燃不信:“連自家人都防著啊?”

一家子都點頭附和。顧翊任憑自己被當作一家的調侃對象,原先偏冷的氣氛一霎輕松起來,不讓段棠梨感覺尷尬。

一家子坐在客廳聊了一會兒,傭人過來說午飯已經備好了,大家便移步到餐廳。

六個人吃飯,一桌擺了十幾個菜,菜式豐盛,分量都不大,像法餐似的肉眼可見的精致。

段棠梨留意到其中有幾道淮揚菜,文思豆腐,軟兜長魚。她飯量不大,這幾道菜是平常吃得相對多一些的,也只有顧翊和家裏的李阿姨知道。

如今在這顧家家宴上看到,想必不是碰巧,是一種顧翊式的周到。

果然,沈秀辭用公筷夾了一筷子到她碗中,解釋道:“阿翊說你是南淮人,我便叫了個做淮揚菜的老師傅來家裏烹制了幾道,你嘗嘗合不合胃口。”

如此隆重,令段棠梨受寵若驚:“謝謝伯母,勞您費心了。”

段棠梨低頭品嘗,那風味調制得很好,是正宗的淮揚味道。在預制菜盛行傳統廚藝沒落的時代裏,這樣正宗的味道莫說是在故京,即使是在老家南淮也很難吃到了。

但她還是端著禮節不敢多吃,時刻保持良好形象,沒忘記自己是來幫顧翊演好這場戲的。

放在桌面下的那只手背忽地一熱,段棠梨目光下移,看見是顧翊的手指伸了過來,似是安撫她的情緒。

“多吃點,這老師傅已經退隱了,外邊可吃不到這麽正宗的味道,也是母親一片心意。”他幫她找了兩個理由。

沈秀辭也笑起來:“是啊,棠梨多吃點。太瘦了,以後要孩子會比較辛苦。”

段棠梨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可沒想過幫顧翊應付家裏,要應付到這個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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