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亂來

關燈
亂來

“三千萬,可不是一個小數目,你就這樣交給我,”低沈的男聲娓娓吐露,顧翊傾身在她頸側蠱惑道,“在我身上,有你能夠相信的東西吧。”

他挨得她太近,薄唇擦著耳廓,聲音似籠在雲霧裏般暧昧迷幻:“既然選擇了我,為什麽不相信到底?”

就算是斷絕七情六欲的仙子,也抵不過這番致命的挑引,被他拽入凡間。

比起剛才那個吻,這樣深觸到魂魄裏的話語更令段棠梨難以抵抗。她一直試圖與顧翊保持協議的距離,他卻一再跨過她豎立起的自衛屏障,把她的內心攪動得混亂不堪,然後直抵那藏在清冷表面下的命門。

身體細細顫著,似是負隅頑抗一般,段棠梨輕咬過緋紅欲滴的下唇,啟聲道:“我是相信你,相信你的名號可以作我的保護傘,就好像現在你出現在這裏,今後《再生花》劇組就沒有人敢為難我。”

“所以這一回,又是我利用了你。”她揚著細白的天鵝頸,倔強地定義彼此關系。

早知道她是這種死不服軟的性子,顧翊也不意外,反而越發確信了她在掩飾什麽。

他挑起她鬢邊一縷細長的發絲,眼底浮著虛實莫測的笑意,語氣裏透著一股危險的意味:“棠梨,你最好是在利用我掃清障礙,別讓我聽見你是對外面那個小白臉真動了什麽心思。”

他說的是方羽舟。段棠梨知道這次是觸碰到了顧翊的底線,自從蘇昭衍生日宴後已有一些圈內人士知道他們的關系,方羽舟這時候冒出來不啻於當眾駁了他的面子,那是犯了極大不韙的死罪。

按照顧翊往常處理楊綱那些人的手段,方羽舟現在還能好端端地出現在劇組,他已經表現出了極大的耐性,全是看在她求情的份上罷了。

段棠梨很是明白這道理,斷然撇清關系:“你放心,我對方羽舟一點興趣都沒有,只是利益關系。”

“哪種利益關系?”長指還繞著她鬢邊的那縷長發,他素來是眼裏容不下一粒沙的性格,自然要刨根問底,“比如說,像我們這樣的利益關系?”

段棠梨頓了一下,不難回答這前一個問題,倒是被後一個問題給問住了。

他們現在算什麽關系?

“純粹的利益關系。”她微微垂眸,不動聲色地繞開了第二個問題。

指尖停頓,顧翊勾起薄唇,有些意味深長地反問:“那我們是不純粹的利益關系?”

他若當真要刨根問底,又豈會輕易讓她躲過去。

段棠梨又一次被他逼到了絕境裏,被迫審視起彼此的關系。他們之間的利益關系現在摻雜了太多別的東西,潛移默化中早已變得不純粹了。

顧翊溫情脈脈地提醒,還要把她逼得更徹底一點:“棠梨,外面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你卻縱容我在這裏流連,對於女明星來說是多麽危險的事情。”

就算騙得了他,也騙不了自己。

半晌,段棠梨眼皮輕闔,似是終於鼓起勇氣,又似是已經認了這命數:“你是登記在我的結婚證上的合法丈夫,我們具有人身關系,不是純粹的利益關系。”

在解除協議之前,他們都將是這不清不楚的關系,這是至理性的交易與至感性的婚姻融合的結果,無論她承不承認都無法改變。

顧翊眼底的意興加深了一些,薄唇扯出淡淡的弧度:“你知不知道,你說實話的時候特別可愛?”

這算什麽說法?段棠梨瞪了他一眼,故意唱反調:“那我以後都對你說謊。”

顧翊眼半瞇,心情愉快:“你說謊的時候,更可愛。”

段棠梨有些郁結。橫豎都是可愛,她懷疑他就是拿她尋開心。

提及說謊這事,她輕嘆一聲,回想幾日前的對峙還有些心有餘悸。

擡眸睇向他的眉骨,段棠梨試探道:“你不怪我對你說謊?”

顧翊撫平她鬢角被他弄亂的那縷長發,慢條斯理道:“說謊,是因為你不信任我。既然是我先失信於你,為什麽要怪你?”

段棠梨覺得有些好笑,眼角微彎:“你真奇怪,我不信你,你倒先檢討起自己。”

“你說我是怪人,我不該對得起你的評價麽?”顧翊也沒打算正經回答這問題,稍稍俯下身,溫熱呼吸在她的頸間流竄,“何況,我們剛剛已經扯平了。”

段棠梨細直的雙肩一顫,會意到他說的扯平是指那個吻。

他有時候很精明,鉆盡協議的空子,跟她討取一切可能的好處;他有時候又很簡單,比如眼下,一個吻就將前塵一筆勾銷。

他吻她的次數越來越多了,也讓她越來越難以辨清,這是他宣誓主權的一種方式,還是提醒她盡職扮演顧太太的身份。

亦或只是單純的,情難自禁。

在她思緒翩翩之際,顧翊已悄然收斂了笑意,語氣暗藏殺機:“我可以放過方羽舟,不過既然你們只是純粹的利益關系,也沒有必要以緋聞的方式交換對價。對你來說,太吃虧了,這小子給得起什麽能當得上你的緋聞男友?”

方羽舟怎樣她都無所謂,只是怕抖落了餘琛的事。餘琛以及此人背後牽扯的往事,才是她永遠難以啟齒的隱秘。

朱唇幾度翕動,段棠梨欲言又止,試圖在顧翊的底線與方羽舟掌握的把柄之間尋求一個平衡點。

顧翊微微斂眸,目光沈入她的發膚之中,將一舉一動都盡收眼底。

“走吧。”他突然啟聲,劃破沈默。

段棠梨擡頭看他,剎那有些茫然。

哢噠一聲,顧翊解除了房門的反鎖,回眸向她,淺笑著揶揄:“半個小時到了,我們的女主角還沒有找到靈感嗎?”

“差點被你耽誤正事!”段棠梨瞪了他一眼。

起身走了兩步,看著男人高挺的背影,她忽然想起他先前隨口縐的那句話。

半個小時能夠做什麽?

他用半個小時讓她審視彼此的關系。

她真正畏懼的不是陳導、楊制片、李總那些過眼浮煙,而是在她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光裏出現的餘琛。或許在初識的那個夜晚裏,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希望借助這份協議擁有與餘琛抗衡的力量,擺脫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真正掌握自己的人生。

“還不走,等著我牽你麽?”

而在她深陷泥淖的迷惘時刻,是眼前的男人剛好伸出了手。叫她不要有非分之想,卻又一再給予她無底線的寵縱。

細白手指覆上那溫暖而幹燥的大掌,緩緩握緊,段棠梨向他回以嫣然一笑。

“嗯,走吧,老公。”

時間已到,她要離開了。

段棠梨重回到拍攝現場,與顧翊錯開片刻光景,沒那麽張揚,也未刻意避嫌。工作人員看在眼底,都心照不宣。

顧翊若無其事地站在場地邊上,隨便找了一根畫柱斜倚著,一雙長腿有些慵懶地交疊著。遠離了宴會廳輻射數十米的大吊燈,他半邊身體隱在柱子的背面,力量蟄伏在暗處。只有修長指節間把玩的打火機,時而燃起一星火花,照亮他俊朗而深邃的輪廓。

縱使與拍攝中心地點隔了一段距離,也未妨他成為在場所有人目光追逐的焦點。人們的一呼一吸,似都隨著打火機明滅的火苗而起伏。

段棠梨心底暗嘲,分明她才是這部戲的女主角,卻再一次在這君斯坦大酒店裏被他奪去了風頭。

不一樣的是,這次顧翊站在那裏,就給了她無形的底氣。

段棠梨走到餘琛面前,淺笑提議:“餘導,我調整好狀態了,我們現在再拍一條吧?”

“好。”餘琛將目光從遠處拉回來,語氣似隱忍著一絲不悅,卻也不能拒絕。

場記一拍板,鏡頭重開。

段棠梨從旋轉階梯上拾級而下,波浪裙擺上霧粉色的雪簇擁著,又是光華瀲灩的殷家小公主,君斯坦大酒店今夜最璀璨的明珠。

方羽舟飾演的林俞明照樣急匆匆趕到跟前,奉上精心挑選的生日禮物,為博紅顏一笑。

不知是不是錯覺,段棠梨覺得這回方羽舟莫名地低姿態,甚至於看起來有點灰頭土臉了,像是被小公主的光彩襯得黯然失色。

林俞明將禮物與笑臉一同湊上:“葵小姐,生日快樂!這是我專門讓人從國外給你帶回來的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而殷葵只是掃了一眼,站在臺階上俯視著他,說一句:“放著吧。”

聲音清亮又輕描淡寫,甚至沒說晚點會不會看看,這就是極盡驕縱的殷家小公主。

林俞明臉上的笑容頓了一霎,下一秒又恢覆了過來,姿態反而放得更低:“好,好,宴會準備開始,我就不打擾你先過去了。”

“好!”餘琛揮手示意,這一條一次過了。

他走到段棠梨身邊,誇讚道:“這一次的情緒很到位,棠梨,你的演技真是越來越好了。”

段棠梨卻顯得有些漫不經心,目光在場外飄著,尋找她的靈感來源。

在旁人眼裏看來,她剛剛演得好,一是因為她的演技底子好,一入戲便能跟上節奏,二是因為方羽舟演得到位了,也帶動她的情緒上揚。

但是她剛剛心裏想的卻是顧翊,想他天生睥睨一切的傲骨,那種面對雷霆千鈞仍游刃有餘的態度。區區一個方羽舟,她便不放在眼裏了。

那半個小時裏她沒有刻意去找靈感,顧翊就是她的靈感。

畫柱下的位置空了,顧翊不知何時已經走了。發現這一事實的工作人員有些緊張,還在宴會廳內搜尋他的蹤影,生怕是哪裏怠慢了惹得大BOSS不悅。

餘琛知曉後,也顧不得追究她剛才神色游離的原因,跟其他工作人員一同找人去了。

只有段棠梨站在一旁,淡淡笑了起來。他過來,帶著一身話題;他離開,也留下滿堂驚惶。

彼此再會於這君斯坦大酒店,仍舊顧翊,仍舊隨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