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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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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盡管沒有受到任何禁錮,段棠梨仍是感覺被一點點逼到了絕境,下意識抵住了身後的墻。

顧翊伸手扯過一枝棠梨花,修長的指節輕蹭著純白花瓣,危險而旖旎。他微垂下眼瞼,長睫篩過的餘光沐遍她的周身,清冷更勝月色。

段棠梨退了半步,抵著墻壁的指尖險些被粗糲的石面擦傷。彼此好像又回到初見的那個夜晚。無論是俯視還是仰視,他都游刃有餘。

她微微偏頭,還不想直楞楞地去觸他的逆鱗,找了一個借口:“我不想電影還沒開拍,男女主角就把緋聞都澄清幹凈了,這樣不利於宣傳。”

顧翊眸光冷了冷,薄唇扯出一道淡薄的弧度:“你想要宣傳這部影片,我有一萬種方法。而鬧緋聞,不是其中任何一種。”

這謊言拙劣,怎騙得過他洞察一切的眼。

“棠梨,你最好跟我說實話。”他捏著那枝棠梨的莖骨更用力了幾分,似乎下一秒就會將其折斷。

“顧總,”段棠梨輕咬了咬下唇,以冰冷的稱謂與他拉開距離,揚起的杏眸充滿執拗,“我已經說過,不刪掉這則新聞是唯一的請求。違反協議我也認了,如果你對違約金不滿意,可以提出你想要的懲罰,我覺得這樣不算過分吧?”

“畢竟,我們不是真正的夫妻,我對你沒有忠實義務。”

隱瞞是徒勞,欺騙也無用,她終於還是一頭撞上他的禁忌。

目光隨月光一同沈了下去,顧翊一點點端詳起她的面容。

浩渺清輝中她白得出塵,宛如一枚不染一絲雜質的雪花玉,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而那纖長的睫羽微微顫動,又讓她像是一只等待審判的羔羊,柔弱而倔強,誘人去引導她的命運。

他漸漸發現,褪去世故圓滑的外衣,她的本質就是一塊執著自我的頑石。如同當初簽下那一紙協議,傻楞楞地壓上全副身家,去相信一個名號能夠給予她最珍視的東西。

如此率直。

“記得你說的話。那麽我要做什麽,就不要有怨尤了。”顧翊淡淡說道,在目光擡離她臉龐的同時,長指也松開了那一枝無辜的棠梨花。

段棠梨有些虛軟地靠在墻沿,好像剛剛的對話已經耗盡了所有氣力。

她沒有怨尤。是她自己先把交易和那些虛妄的情感混在了一起,才會在他轉身的一瞬,感到有什麽從心底抽離。

是夜,段棠梨睡得很糟糕。明明是躺在寬大柔軟的床上,她卻像是在嚴防死守著什麽,指尖緊緊揪著絲被,清麗的眉頭蹙成小丘,整個人蜷縮在了一起。

仿佛置身於一條暴風雨中的破船,隨時有被浪潮拋在死寂岸邊的危險。

意識在夢境與現實間往返,夢境裏的影像也混沌不清。她只覺得自己一直在試圖去扯破那片陰霾的天幕,努力了很久,渾身都被風浪打濕了,重力加倍拖著她向下沈去,向著與太陽相反的方位沈去。

她咬著牙,一直在努力。差一點,只差一點點。

終於,天空破曉了。她想要笑起來,迎接朝陽。可是迎面而來的不是第一縷晨光,是另一個陰天的開始。

日歷撕掉的只是數字,這一天與那一天並沒有分別。

段棠梨猛然睜開眼,在黑暗的房間中低聲喘氣,一口接一口。枕巾上有些淡淡的濕痕,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

她下意識望向床頭,自己與爸爸媽媽的合照還在,顧翊送的玻璃玫瑰畫框也還在。窗簾留了一條縫隙,有陽光漏了進來,似乎是個晴天。

總算比夢境裏好一些。

段棠梨定了定神,指尖輕顫著摸索到枕頭邊的手機,第一時間打開了微博。熱搜欄裏,那則名為《段棠梨方羽舟再續前緣》的娛樂新聞還在。

顧翊沒有食言。

她緩緩垂下眼瞼,那天晚上的記憶又在腦海浮現。

方羽舟撞見她與餘琛在咖啡廳裏見面。夜色下,純真天使半隱在角落的陰影裏,露出了魔鬼笑容:“棠梨,你放心,你跟餘導夜會的事我不會說出去的。不過你們也太不小心了,怎麽那麽心急要在聚會後就見面呢?待會出門的時候你們倆分開走,不知道外面有沒有狗仔跟著,別讓人拍到你們同框的鏡頭。”

“棠梨,待會你先跟著我出去,餘導稍晚一點再走。”

她急於撇清與餘琛夜會的事,沒有來得及細想便照做了。餘琛大抵也不想自找麻煩,沒有提出異議。

第二天,她與方羽舟的緋聞就傳得滿天飛了。段棠梨馬上了然,這是方羽舟開出的封口費價碼。現在她正紅極一時,什麽消息帶上她就是帶上了源源不絕的流量。

而不明真相的人們受到緋聞的誤導,議論的高樓越蓋越高。

【沒想到時隔三年,舟哥與梨妹還能再續前緣,方糖cp是真的QwQ!】

【雖然棠梨小姐姐也挺美的,但是我覺得不適合羽舟這樣的單純寶寶,看《那年十八歲》的時候就覺得有點工業糖精,兩個人不是很搭。】

【哇有些方羽舟粉絲真是臉大,指不定是誰蹭誰熱度呢,還玩他只是個寶寶那套人設。】

【雖然段棠梨是很漂亮,但緋聞會不會太多了點?這麽多年也沒跟誰定過,感覺是內娛第一渣女。】

【不是說段棠梨跟顧氏的那位大佬交情匪淺嗎?現在又跟方羽舟再續前緣,果然是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全都要啊。】

……

承受議論的是她,方羽舟就躲在幕後坐收漁利。

其實這些風言風語段棠梨沒少遇著,從前都是無所謂的態度。不管外界如何傳聞,她一直是孤身一人,謠言不久也就不攻自破了。可不知何時開始,這些緋聞莫名變得令人難以忍受。

看著這些議論她與方羽舟到底合不合適的文字,自己都覺得難以忍受,顧翊卻能忍耐下來。段棠梨覺得真不可思議。

怪只怪在那天晚上掉以輕心,讓方羽舟撞見了她最大的秘密。

她不想顧翊知道餘琛的存在。以前不想,是連那一整段過往都不想提起。現在不想,還隱隱約約多了一種見不得光的羞恥。

她以站著的驕傲姿態與他相識,不想他知道原來她曾經在別處那樣屈膝。

*

不管外面如何傳聞,沒兩天《再生花》還是如期開機了。

這部影片以前四分之一的篇幅描繪女主角殷葵的少女時代,享盡寵愛,性情驕縱。而這四分之一的篇幅是她的十八歲生日會,父母將她奉若掌上明珠,賓客也紛紛送上珍貴的禮物和祝福,那是殷葵在全片中最輝煌的時刻。

為了充分表現殷葵十八歲的光輝,餘琛將生日會的拍攝場地選在了故京最豪華的超五星級酒店——君斯坦國際大酒店內最大的宴會廳。這也是《刺鳥》慶功宴的舉辦地。

方羽舟飾演殷葵的青梅竹馬林俞明,也是這些送祝福的賓客之一。說他是男主角,其實也沒有多大的篇幅,只是其他男性角色相比之下戲份更少,《再生花》的核心只有女主角,是與《刺鳥》相似的大女主戲。

段棠梨暗自呼吸了一口氣,盡量壓抑住那股犯惡心的沖動,以平靜的心態面對方羽舟那張臉。

接下來她就只是殷葵了,一張臉如白紙般幹凈整潔的殷葵,正是人生最得意的時候,沒有什麽能令她煩惱。如果萬一真的有什麽煩惱,她也會立即表現出來,然後讓所有人哄她。

場記拍下板,鏡頭開始運動。

殷家小公主盛大的成人禮上,高朋滿座,往來如織。

身份顯赫的賓客們穿著華貴禮服,手執細瘦的香檳杯,笑容洋溢。服務員序列呈上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小心謹慎地穿梭在人群之中,避免碰到什麽不得了的人物。

畫面一轉,殷葵出場了。鏡頭先是掃過她層層疊疊的玫瑰霧粉紗裙上,不規則的軟紗聚成玫瑰花瓣的形狀,焦點隨花蕊緩緩收束,攏過她纖細的腰肢,折出圓滑的曲線,最終定格在臉部。

殷葵隨鏡頭擡起睫羽的那一瞬間,工作人員都忍不住暗暗深吸了一口氣。一朵萬千寵愛嬌養出的玫瑰,盛放之時光華滿殿堂,驚艷得教人移不開眼。

在一旁的副導演李源一邊看著,一邊搖頭感嘆。隨著目光轉動,李源留意到身邊多了一個本不屬於這劇組的人,定睛一看,不由得大驚失色。

“顧總……!”

“噓。”顧翊眉眼微彎,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示意他不要驚動臺上人。

旁邊的幾位工作人員連帶著註意到了他,紛紛露出惶恐的神色,都配合地收好目光,不敢出聲。

顧翊只是微微一笑,讓大家正常工作就好。工作人員們見他只是在一旁看著,沒有要打斷的意思,便當是一段小插曲,又恢覆了原狀。

又一次,他獨自游走在君斯坦大酒店的紅毯上,等待看一出好戲。

鏡頭焦點處,林俞明正想趕在其他賓客送上禮物之前,做第一個向殷葵獻禮的人。

殷葵接過層層絲帶包裹的禮物盒,唇角漫上一絲微笑。

“停!”餘琛卻忽然喊道,打斷了這一幕。

段棠梨怔了怔,不是因為這麽快就被喊停,而是因為越過鏡頭與燈光,她看見了那本不應該出現在劇組的人。盡管他站在一堆工作人員裏,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他身穿彼此初見時所著的那一套鈷藍色高定西裝,衣裝筆挺長身玉立,在繚亂的燈光與道具堆之中愈發出塵不染,矜貴端方。

在彼此視線相交之後,顧翊非但沒有隱藏自己,反而緩緩彎起唇角,向著她的所在走來,每一步都從容不迫。

段棠梨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那個初春的夜晚,君斯坦大酒店也如這般燈紅酒綠,極盡奢靡。

而顧翊又一次從人群中款款走來,好像在她行將失色的生命裏卷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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