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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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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償

距離段棠梨上次見到楊綱還不足一周,如今再見,他的態度是截然不同了。

若說那一夜楊綱突然被換掉只是頹然,現在他的姿態已經近乎卑微。

楊綱低著頭,語氣還有些誠惶誠恐:“段小姐,十分抱歉給你帶來困擾。”

段棠梨垂下睫羽,沒有馬上出聲。

那晚顧翊說,撤掉楊綱制片人一職與英雄救美無關。那麽現在楊綱來跟她道歉,也是無關嗎?她忍不住聯想。

見她不語,楊綱連忙解釋:“這一切都是徐敏鈺自作主張,我從來沒有參與。說來慚愧,她是我引薦到《What’s New》參加試鏡的,她可能對您也參加試鏡的原因……呃,有些誤解,加上平常乖張慣了,才會做出這種蠢事。”

楊綱精挑細選著措辭,避免冒犯到她。

這個徐敏鈺,以為段棠梨是憑楊綱的推薦才能與自己競爭,殊不知她已經是《What’s New》的入幕之賓。反倒是徐敏鈺,若非此前有楊綱以顧氏影業制片人的身份引薦,根本沒有機會來這裏試鏡。

“楊制片,不用跟我解釋那麽多。”段棠梨開口叫了他楊制片,似乎還故念一點拍攝《刺鳥》時的舊情。

她淺淺一笑,下一句卻是寒芒畢現:“還是回去跟你夫人解釋吧。以後識人也小心點,免得明明是各取所需,一時失勢還被榨幹最後一滴利用價值。”

三言兩句,把彼此撇得一幹二凈,還諷刺了一把他與徐敏鈺的關系。

“段小姐……”楊綱有點沒反應過來。那個曾經對自己恭恭敬敬的小姑娘,分明還是美得沒有一絲雜質,何以一開口就如此尖銳。

段棠梨卻根本無心與他饒舌,擺擺手翩然離去,徒留一個高不可攀的背影。

身後,楊綱的電話忽然響起來,她隱約聽見他狠狠唾了一口,然後開始咒罵。

“徐敏鈺你這個賤人,看看你做的蠢事把老子害得多慘,你還好意思打電話過來?”

“你說我絕情?我這些年虧待過你嗎?要不是我,就你那破演技臭脾氣早糊到十八線了,還真當自己是什麽大明星啊?”

“現在好了,我完蛋了,你也別想混下去。別誤會,我現在是沒能耐也沒心情整你了,封殺你的是顧氏集團和Charlotte,保證娛樂圈和時尚圈裏沒有一丁點兒你的立足之地。”

……

現在,段棠梨不關心那些渣男賤女的破事,只想快些走出這間房。

放眼門外,顧翊正倚在走廊盡處。一身純黑色高定西裝,裁剪嚴絲合縫,襯他寬肩窄腰,長腿筆直。一縷光輝從窗外投來,照見他半邊側顏,端方矜貴,不怒自威。

他手裏握著一只打火機,簡單的正方造型,鏡面黑上描著錯落覆雜的暗紅色紋路,外側鑲嵌了一層玫瑰金邊,不細看時像是一面小型盾牌。青藍色的火苗,在他手指開合之間明明滅滅。

段棠梨走到門邊,卻忽而止步了。

遙遙望他,還似《刺鳥》慶功宴上那般雷厲風行,不動聲色就打完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王者凱旋,眾人俯首稱臣。

她微微斂眸,越發看不透這個男人。說幾句“晚安”、“早點休息”很容易,興致起來哄哄她罷了。可是大晚上去調查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還在天亮前把一切都安排妥當,就未免太興師動眾了。

她可不覺得,一段協議婚姻關系而已,他會無端端動用顧氏集團的資源來幫她。

顧翊擡眸,瞥見她來了,手中火苗一霎收入暗色貴金屬的腹腔中。未等她動,他便徑直走過去,彎了彎唇角:“長獠牙了?”

徐敏鈺也好,楊綱也罷,都不過是他用來調侃她一句的笑料。

段棠梨微微一笑,道:“跟顧總比起來,還差得遠了。”

顧翊輕笑一聲,沒有在意她敷衍的奉承。他向前一步,靠她更近,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住她。

“為什麽不直接跟我說?”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冷不熱。

段棠梨微微垂眸,淡然道:“協議約定得很清楚,我不能蹭你的資源,我也不想。”

聞言,顧翊稍稍低頭,停在與她咫尺的距離。段棠梨的心跳驀然漏了一拍,指尖揪了揪衣擺,拿不準該不該提醒他,協議裏約定的安全距離。

“這就是你推遲選婚房的理由?”顧翊在她頭頂,沈著嗓問。

段棠梨一怔,沒想到這是他話裏話外透著淡淡不悅的原因。

他沒有碰她,只是以不容抗拒的口吻說道:“下一次,直接告訴我。”

段棠梨低頭,溫順地應了一聲:“嗯,我知道了。”

見她好像有點畏懼自己,顧翊稍稍退開了一些距離,慢條斯理道:“楊綱雖然已經不擔任制片人了,但是現在還是顧氏集團的人,我怎會放任這種謠言損害公司形象?”

段棠梨默然聽著。他這麽大費周章處理這件事,其實動機與當日在《刺鳥》慶功宴換掉楊綱是一致的。

楊綱雖然不是幕後黑手,這件事本質上卻是因他濫用顧氏資源而起,徐敏鈺只不過是由此產生的後果罷了。上次楊綱只是潛規則她未遂,就已經被顧翊毫不留情地換掉。這次鬧得滿城皆知,還給外人顧氏內部混亂不堪的錯覺,他自然要徹底清理門戶。

更何況還撞上了顧翊約她看婚房的檔口。他的時間很寶貴,被這點小事打亂計劃,楊綱可謂是罪加一等。

段棠梨抿了抿唇,以餘光瞥了一眼面前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越發覺得自己是在做一樁與虎謀皮的生意,須得步步為營。

“沒有補償嗎?”顧翊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段棠梨怔了怔,一時沒有會意他指的補償是什麽。

顧翊淡淡勾唇:“昨天就因為這些雜事耽誤了看婚房的日期,今天我幫你處理完了。段小姐就沒有什麽補償嗎?”

“就算你不記這個人情,光是從協議的角度來說,我的利益也是受損了吧?”他搬出協議,有理有據。

果然是位極食物鏈頂端的精英資本家,不可觸怒,又算得極清。剛剛才收拾完楊綱、徐敏鈺和若幹推波助瀾的媒體,現在就要來跟她算賬。

段棠梨看著他的笑眼,只覺笑裏藏刀,寒光逼人。

頃刻,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做好了被資本家狠宰一刀的心理準備,發出豪言壯語:“那你說個數吧。”

吃一塹長一智,就當是交學費了,以後她一定記住跟這種人的相處之道。

聞言,顧翊緩緩蹙眉,深深看她。

段棠梨以為他是覺得自己沒誠意,進一步說道:“協議裏沒有約定這種情況怎麽算,我也不清楚這件事對你有多大影響。顧總這麽擅長計算,還是你說個數吧。”

發現她居然是這樣想的,顧翊忍不住哼笑一聲。他抽出斜插在口袋裏的左手,向她而去。

段棠梨下意識退後了一步,卻還是被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彈了一下腦袋。

“顧太太,你滿腦子就只有協議嗎?”顧翊收回手指,拖著尾音道。

他居然彈了她的腦袋!段棠梨不可思議地瞪著他,手還捂在額頭上。平日裏端得清冷不可褻瀆的美人,此刻看起來有點兒弱小委屈。

顧翊也不退讓,反而輕笑道:“怎麽?是要跟我按協議算賬嗎?肢體接觸,得罰一個億。”

段棠梨只是瞪著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和說法。她哪裏算得過他,又怎麽會因為這一記彈指而輕易動用違約金條款。

她思來想去,發現協議條款並不好用。果然跟這種精英資本家做生意,不是那麽容易的事。看似平等的協議其實暗藏殺機,稍不留神就可能被他抓住把柄。看得見的是三千萬對價,看不見的還有無數後招,甚至可能把她賠進去都還不清。

如此仔細想來,段棠梨一陣膽寒。

但她還是強自鎮定,試圖找回一點甲方的尊嚴:“顧總,我有必要提醒一下你,我可是甲方。”

“所以?”顧翊饒有興味地聽她說下去。

段棠梨還在擺甲方的譜:“所以你開價最好公道一點,不然這買賣可就做不下去了。”

“我開價什麽時候不公道了?”顧翊悠然反問,隨即拋出誘餌,“要想一筆勾銷,也很簡單。”

她眨了眨眼,等著他的公道價格。

顧翊笑得散漫隨性:“以後不許再叫顧總,不管人前人後。”

“顧……”聽到這霸王條款,段棠梨下意識就想質疑。不能叫他顧總,那豈不是意味著……

顧翊一個眼神掃過去,又逼得她把下文咽了回去。

心疼自己單薄的銀行卡餘額,不想付違約金,段棠梨不得不軟下來,聲音細細:“好吧,老公。”

顧翊勾了勾唇,這一聲似乎有愉悅到他。

他本來有千萬種方法讓她屈服的,光是拿身份壓人就已經足夠,但那未免有失優雅。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他的風格。

段棠梨感覺莫名的別扭。其實叫他老公是應該的,是入戲的,此刻卻反而給她一種出戲的感覺。

一面要跟他扮夫妻,一面要深知只是做戲,原來是這樣一件困難的事。她高估自己的演技。

顧翊伸手挽起她鬢邊的一縷碎發,輕輕別到耳後,口吻依稀溫柔:“那麽明天早上九點,我到雲和苑接你。”

發絲一圈圈脫離他修長的手指,在她的耳後服服帖帖。在段棠梨楞神之際,他已翩然離去。

耳畔還殘餘一點他指尖的溫度,輕輕熨燙過她白皙的肌膚,點燃一抹輕薄緋色。

段棠梨擡眸,沒有尋到顧翊的背影,倒是發現了孟夢正站在走廊的另一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這下好了,剛撇清了一個金主,又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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