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月

關燈
風月

“怎麽不說話?”顧翊再次出聲,喚回她的神思。

纖指捏了捏手機,段棠梨眸光閃爍,有些猶豫:“剛剛結束工作,你要過來嗎?”

“難道你以為我是派司機過去?那還用得著打電話,直接叫人去等你就是了。”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還是那副從容又散漫的口吻。

段棠梨當然也知道,只有他的時間才那麽寶貴,要精確到分秒來利用。

“我……”她還沒想好要不要把自己今天剩下的時間交給他。

顧翊卻是不由分說:“那就說好了,我現在過去,就在你來時下車的地方,半個小時後到。”

他已經替她做好決定,時間地點精準到位,只留下一串嘟嘟嘟的尾音。

“周戩,”掛斷電話後,顧翊叫來自己的助理,囑咐道,“把車開到東門門口,我準備走了。”

周戩問:“顧總,晚上不跟王總吃飯嗎?”

“哪個王總?”顧翊一邊簽批文件一邊問,隨口問道。今晚不工作,現在得把重要的文件先批完。

周戩有些訝異,顧翊向來記憶力了得,對商業夥伴的名號如數家珍,從來不會求助於他。

他也不敢多問,只是提醒:“呃,就是剛剛開過會的雲峰科技董事長王總。”一般來說,散會後到了飯點,會談雙方都會一起吃個飯的,尤其是談幾十億這麽大的項目。

顧翊擡頭,有些不悅:“我今天結婚,晚上去跟什麽王總吃飯,像什麽話?”

周戩自知多嘴了,連忙道:“我馬上去安排車輛。”

“不是說協議婚姻嗎?”這後半句他咽進肚子裏去了,不敢多問。

周戩走到門口,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顧翊還像往常一樣專註於工作,一目十行地瀏覽著那些涉及金額上億的文件,不時批註著什麽。

乍看起來,一切如常。只有周戩自己知道,自從這個段小姐出現,他就開始把握不準小顧總的意思了。

金牌總助第一次出現職業危機。

*

段棠梨看著回歸平靜的手機界面,還覺得耳根有些溫熱。如果是別的男人要晚上相約,她第一時間就會警惕起來,可是面對顧翊,那顆向來很機敏的戒心慢了半拍。

“棠梨,現在去吃飯嗎?”經紀人孟夢走過來問。

段棠梨只得婉拒:“你們去吃吧,晚上我有約了。”

孟夢認識段棠梨七年,熟知她的生活習慣和起居作息,平常是體貼入微,放到現在可能就顯得太敏銳了。

嗅到一絲不平常,孟夢借機打趣:“中午有約,晚上有約。棠梨,這是有情況啊?”

段棠梨睨了她一眼,笑道:“你想得真遠,我這是去見合作夥伴。”

孟夢沒那麽容易被打發:“很多情況,可不就是從合作夥伴開始的嗎?棠梨小心,你當人家是合作夥伴,對方可未必這麽想哦。”

“又或許這次是不一般的男人呢?比如像小顧總那樣的。”孟夢無心舉了個例子。

段棠梨卻是不語,眸光微動。

這個男人,不一般嗎?

等到孟夢走後,段棠梨才離開,她現在可還不想讓人看到自己與顧翊出雙入對。徐敏鈺剛剛還汙蔑她靠金主上位,這會兒顧翊要是過來,豈不是坐實了?

她不想那麽倉促公開婚訊,被外界質疑是炮友轉正,他只把她當作金絲雀。

在段棠梨的設想裏,最好的公開方式就是貼近真實結婚的過程,從暧昧到戀愛再到談婚論嫁,水到渠成,讓人相信他們之間真的有情。他日離婚,別人也會顧忌這份曾經的情誼,不敢像過去那樣當她是毫無背景的女子。

段棠梨算準時間離開大樓,走到來時處,那輛招眼的柯尼塞格已經在等候了。

她緊了緊口罩,低頭匆匆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位置。

“顧太太,不知道還以為我們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呢。”顧翊靠在駕駛位上看她,眼底笑意帶著諷刺。

段棠梨唇角輕動,下意識想反問一句“不是嗎”,在觸到他目光的那一刻又縮了回去。

他看起來和平常似乎也沒什麽不同,毋寧說他向來就是這樣,很少會給誰臉色,殺伐果斷都在談笑之間,才得到笑面閻羅的外號。

可就是這種隨意的姿態,令周圍的人都提心吊膽,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最終段棠梨什麽也沒說,只是乖乖系好安全帶。君子不立危墻之下,這男人向來是兵不血刃的主,沒事還是別去觸他的逆鱗為好。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服軟,顧翊笑了笑,問:“想吃什麽?”

“你定吧。”段棠梨說。

顧翊想了想,問:“淮揚菜,粵菜或者川菜?噢對了,你是哪兒人?”

段棠梨頓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他的問題。

他連她是哪裏人都不知道,就簽了一紙三千萬的協議,還結為了夫妻,世上恐怕沒有比這更倉促的閃婚了。

她驀然想起他說過的一句話,準確來說是一個問句——“如果你能操縱一樣東西,你會在意它嗎?”

平常人慎之又慎的事情,在他眼中,也不過是打火機上的一團小火苗吧。隨他手起手落,明明滅滅。

段棠梨淡淡回道:“南淮人。”

顧翊嗯了一聲,似乎不覺得這對話有任何不妥。

“周戩,訂一個南淮月的包廂,兩位。”他啟動車載語音,言簡意賅地替她安排了一頓家鄉菜。

段棠梨轉頭看向顧翊,連著幾天見他,下頜上一直幹幹凈凈,半張側臉清俊端方。此刻他正專註於前方的路況,手握在方向盤上,腕間的鉑金手表若隱若現。縱使從來不刻意表明身份,也難掩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矜貴氣質。

她有些想問他為什麽要來接自己,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是她自己說的,問得多了,買賣便不好做了。

或許他需要一個好好丈夫的形象,又或許借著來接她的托詞躲避什麽吧。段棠梨低頭,看著自己塗抹了豆蔻色的指尖,默默猜想。

南淮月坐落在三環邊上的一個花卉公園旁邊,是故京市最好的淮揚菜餐廳之一,只接受會員預約,並不對外營業。身為南淮人,段棠梨也是第一次聽說這家餐廳。

餐廳是一幢古色古香的獨棟小樓,顧翊預訂的包廂位於頂層端頭處,占盡地利。段棠梨擡眼望了望頭頂的明月,默默隨著顧翊上了樓。

進了包間,顧翊沒有馬上落座,而是走到窗邊看了一會兒。

一吊涼月,滿地清輝。樓上風景正好,隔壁公園的燦爛春光可盡收眼底。晚風過處,風荷並舉,荷香四溢。

“故京好像真的沒有棠梨這種植物。”顧翊有些慵懶地倚在窗邊,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段棠梨怔了一下,不知他是隨口感慨,還是看遍故京三月花之後得出的結論。

可堂堂小顧總,哪兒有這個美國時間?

她淡淡說道:“棠梨不起眼,難入名家眼,在故京城裏自是不常見。”

“不起眼?”顧翊將目光從窗外移到她身上,低低笑道。

看久了,那目光漸至幽邃深長,看得人又軟又燥。段棠梨轉身去倒茶,躲開了。

盡管茶早已是沏好的,她仍像是在家時一樣,又以頭泡茶沖洗了一遍茶具。這裏的茶杯通身是淡淡的陶青色,細白的手指輾轉此間,猶如淺草池邊的一段棠梨枝。

顧翊離開窗邊,坐到她對面,靜靜看她熟練地拾掇著茶具。

“棠梨葉落胭脂色,蕎麥花開白雪香。”他忽然念了一句詩。

段棠梨微怔,緩緩擡眸看他,沒想到這個位居資本頂端的男人竟然會跟自己吟風弄月。

她再一細思,他前幾天還以為棠梨是海棠與梨花,這會兒怎麽又懂關於棠梨的詩句了?

捉摸不透,又匪夷所思。

顧翊悠然呷了一口茶,還當真跟她聊起了文學:“這詩還挺形象的。”

這兒沒有棠梨葉,也沒有蕎麥花,倒是胭脂色與白雪香俱全。段棠梨耳根微熱,分明是一句雅致清詩,卻被他解說得活色生香。

她有意別過臉,顧翊也沒有刨根問底,只是彎了彎唇角。

“明天有空嗎?帶你去看婚房。”他靠在椅背上問,好似只是問一句家常便飯。

婚房。段棠梨頓了一頓,不置可否。

自七年前出道以來,她什麽角色都演過,演夫妻也不是頭一回,按理說不該怯場。但唯獨是面對顧翊,她有點拿捏不住顧太太的角色。

他本就極盡優越,獨享上帝萬千寵愛於一身,堪稱完美範本,再是冰清玉潔遇上了都要動凡心。

見她不語,顧翊輕叩了一下檀木桌面,慢條斯理啟聲:“堂堂顧太太,一個人住在顧氏好幾年前開發的次級小區裏,像話嗎?”

只是住在一起,不是同一間房,倒也沒什麽大礙,權當做彼此是室友就好。

段棠梨想清楚了,剛要答應他,卻被一聲手機鈴聲打斷。

段棠梨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機,是孟夢打來的電話,猶豫片刻,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才接通,孟夢急匆匆的聲音便傳了過來:“棠梨,我們真是低估徐敏鈺的歹毒了,居然有謠言說你是楊制片捧上位的。現在詞條熱度一直在飆升,已經快成熱搜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