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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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鳥
根本堅持不了第二個十秒，段棠梨就把目光移開了。
好在主廚端著牛排過來了，令她不必再勉為其難去應對顧翊的目光。
牛排的氣味比人更先到來，空氣彌漫著美拉德反應引起的牛油香混合焦香。不愧是一天僅供五位客人的牛排，現在就供他們兩位，自然是精品中的精品。
主廚在一旁介紹：“這是以黑毛品種的‘霜降’和牛為原料烹飪的，黑毛和牛對飼養環境十分敏感，絕對不能有一點精神負擔。經過精心培育的和牛，肉質是生鮮光澤的，中間夾雜著白色的雪花紋理，是為‘霜降’。”
段棠梨切了一塊，放進嘴裏。這牛生前過得比她還無憂無慮，難怪肉質這麽平順滑口。
她不是好吃之人，且為了保持身材常年控制飲食，但是這牛排確實美味，她難得多吃了兩口。
“愛吃？”顧翊擡眸，眼底帶了笑，“愛吃就改天再來。”
段棠梨下意識想要婉拒，他們只是協議關系，不必像真夫妻那樣相約品嘗美食。
她還未開口，被他漫不經心的一句止住：“以後，我們可是要常常一起吃飯的。”
“不止是吃飯。”
吃完牛排之後，顧翊如約送段棠梨回家。
“雲和苑在哪兒？下亭路？”明明可以直接打開導航，顧翊卻要問她。
段棠梨回了一句：“不是，在上亭路。”
得了正確答案，顧翊略一頷首，沒有開導航的意思。
他開車的模樣很是倜儻，轉動方向盤的姿勢嫻熟沈穩，動作幅度稍大時，面料考究的西裝外套之下會露出一小截冷白的腕骨。
但是段棠梨無暇多看，一路上，她的目光反覆在街景和儀表盤之間往返。終於在感覺過分偏航後，她忍不住問了一句：“顧總，你確定認得路嗎？”
像顧翊這樣的人，平常就很少自己開車，何況上亭路既不靠近故京核心商圈也不靠近富人區，他應該不太熟悉才是。
顧翊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還行吧，憑感覺開的。”
段棠梨：……
他的感覺似乎跟故京市地圖差得有點遠。
她看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他在自己身上耗費的時間超過了半天，便建議道：“還是開導航吧，這樣下去可能會花更多時間。”
他早先還抱怨過沒工夫等她，現在又在這路上殺時間，她可耽誤不起這位分分鐘幾百萬的小顧總。
顧翊沒接受她的建議，仍是不緊不慢道：“不趕時間，慢慢開，認認路。”
他又不轉行做司機，認路幹嘛？還是認一條跟他沒什麽關聯的路，惹得段棠梨好一陣莫名。
本來一個小時的車程，硬生生被顧翊拖成了近兩個小時，他概念裏的從容和緊迫她完全搞不懂。
好不容易到了家，沒等顧翊來行紳士開門禮，段棠梨便自己推門下了車。她提了包，便準備揮手作別這個一直繞遠路的司機。要不是免費的，這麽惡劣的行為應該被投訴。
想想而已，她哪裏敢投訴笑面閻羅。
可她還沒開口，顧翊便先反客為主：“不請我上家裏坐坐？”
段棠梨忍不住睨他一眼，希望他明白自己沒有這個打算。
顧翊不看她眼色，慢條斯理地整理袖扣：“再開下去，算是疲勞駕駛了。”
……也不知道是誰硬是不開導航，倒賴上她了。
“你可以叫周總助找個代駕。”段棠梨提醒他，顧氏總裁不必事事躬親的。
顧翊一點知進退的意思都沒有，口中有理有據：“車挺貴的，怕代駕開壞了。”
短短十個字，全是槽點。對小顧總來說，區區一輛勞斯萊斯需要用貴來形容嗎？再者他沒有專屬司機嗎，哪裏需要臨時找代駕？就算是貴，只要加錢，總有會開這車的代駕。
段棠梨本可提醒他，沒有什麽是鈔能力是不能解決的。但她不想再跟他犟了，這種人要做什麽事，必然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
她無奈地軟下眉眼：“行吧，顧總不嫌棄寒舍簡陋，就進來歇會兒吧。”
顧翊淡淡“嗯”了一聲，倒是不跟她客氣。
進了小區門之後，顧翊沒有直接前往她家中，而是先在小區裏轉了一圈。
別人轉圈像是遛彎，顧翊轉圈就像領導視察。且不說他一襲高定西裝滿身矜貴，就算他穿一件普通T恤來，憑那一雙游走審視的眼，就足以讓人覺得不一般。
路人看見了，都不由得交頭接耳，這是來了什麽大人物。
怕引起關註，段棠梨捂好口罩，催促道：“顧總，不是開車開累了嗎？還不快些上樓坐坐。”
目光在她家的樓棟與小區的相對位置之間往返，顧翊不鹹不淡地說：“看看顧氏旗下物業的服務水平。”
還真是視察。但段棠梨合理懷疑他這是在踩點，怕她以後不付尾款就跑路。
轉完一圈，顧翊淡淡說一句：“還行。”
沒頭沒尾的，不知道是說小區還行，還是物業還行，抑或算是認得這裏了。
進了門，落了鎖，顧翊目光克制，沒有窺探她的私人物品，只是下意識擡眸掃了一眼房屋格局。
段棠梨從櫃子裏取了茶包，剛好對上他的目光。她獨來獨往慣了，不習慣家裏有人，頗有微詞：“顧總，就我這巴掌大地方，不用視察了吧？”
顧翊收回視線，轉而專註於她拾掇茶藝的手上，慢悠悠說：“三室呢，不算巴掌大了，一個人住這麽大地方。”
“你說我的房子大？”段棠梨覺得有些好笑，擺好了茶杯後說道，“顧總，你的房子可不止三室吧。”
水開了，蒸汽在透明的茶壺腹中鬧騰，覆而從小口抒發出來。她先倒了這一壺用以洗凈兩個茶杯，才又倒入礦泉水新燒一壺。
在等著新一壺水燒好之前，段棠梨撕開獨立包裝的茶袋，給每個杯子各安了一個。她偏愛淺色，透明的水壺，純白的茶盞，連茶袋的外包裝也是淺草色的。瑩白的指尖穿梭在這些精致的事物中間，天然就像一副佳作。
水滾了，俯沖下去，浮起滿杯清澈的琥珀色，茶芳盈一室。還沒飲到這一味，疲乏便先消了泰半。
顧翊欣賞夠了這一套泡茶的手法，才漫不經心地說：“看你說的是哪套了。三室的，倒也有，就是比較少。”
……跟有錢人說話就是得註意點，一不小心就被炫一臉的富。
段棠梨擡眸，忍不住嘀咕：“還好意思說我一個人住這麽大地方，你那麽多房子，是準備跟幾個人住？”
顧翊沒回話，只是註視著她，眼底似笑非笑。
被他看久了，段棠梨才後知後覺，耳根不由得有點熱。他這是在說，準備跟她兩個人一起住呢。
還好隔著氤氳蒸汽，他應該看不太清她耳後的顏色。
顧翊抿一口她泡好的茶，剛剛帶了點倦色的眉眼略微舒展。“碧螺春。”他準確地吐出三個字。
段棠梨微微頷首，走到沙發邊上，點了一支香氛蠟燭。
橙花混合著百裏香、迷疊香的氣味升了起來，漫到他的鼻端。
“這個味道有安神舒緩的作用，適合疲勞和壓力大的時候使用。”她護著那初生的微弱火光，不讓它被不請自來的風吹滅了。
這不是他喜歡看的那類焰火，不幹不脆，又太渺小。但是放在她細白的掌中，就莫名讓人移不開眼。
顧翊隨口問了一句：“你平常壓力很大？”
段棠梨擡眼，笑笑說：“難道顧總覺得我在娛樂圈裏已經算是混得呼風喚雨如魚得水了嗎？”
她在娛樂圈裏的地位如何，他昨晚在宴會上不都見過了嗎？
一個沒有背景的女孩，要憑自己的本事爬到她現在的位置，那艱辛非同小可。這一路上不僅是自己要禁得住誘惑，還要提防著被人拽落深淵。此間壓力，又豈是一盞小小的香氛能解的？
不過是聊以慰藉罷了。
顧翊輕笑了一聲，好像問出口之後，自己也覺得這個問題有點無聊。
他放下茶杯，輕描淡寫：“沒事，以後有我護你。”
只是簡單陳述彼此協議的內容而已，但是被以這樣磁性低緩的嗓音說出，就莫名多了幾分溫情。
但是段棠梨知道分寸，笑得很懂事：“那就多謝顧總，我也會遵守協議約定的。”
她不動聲色拉開距離，將彼此的關系牢牢固定在協議上。
顧翊還從沒見過有人對他這麽避之不及。他搖了搖頭，又喝了一口茶，不去想這些漫無邊際的事情。
窗戶開著，風有些大，吹得蠟燭明滅。段棠梨起身向陽臺門邊，闔上些窗頁。
時值春分前後，晝長夜短，這會兒已經日漸西沈了。窗簾半遮半掩，薄薄的暮色蓋在屋內淺色的物什上，染了一層碎金。
她的背影像是一道遙遠的白光，纖細而綿長。
顧翊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只倦鳥，在這裏找到了一塊浮木，聊以休憩。這念頭不過維持了一秒，他自己都忍不住為之發笑。
但是那道柔白的背影，實實在在地映入了他的眼底。
“棠梨。”顧翊忽然喚了她一聲。
段棠梨轉過身：“嗯？”
他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我認識你多久了？”
她怔了怔，有些不確定地回道：“不到一天？抑或是你更早的時候，已經認識我了？”
顧翊只是輕笑了一下，搖搖頭。
“怎麽？”她算是擅於察言觀色，但時常弄不明白這位笑面閻羅的意思，有時含糊到了近乎抽象派。
顧翊喝完最後一口茶，拿了車鑰匙站起身說：“沒什麽，我走了。下周一早上八點，我來接你。”
“去哪兒？”段棠梨沒能跟上他的節奏。
抽象派朝她漫不經心一笑，給了一個十分具體的回答：“民政局。”
段棠梨下意識心口一緊，指尖握住了衣擺。
這回她沒再說，辦結婚證也是預約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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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和苑在哪兒？下亭路？”明明可以直接打開導航，顧翊卻要問她。
段棠梨回了一句：“不是，在上亭路。”
得了正確答案，顧翊略一頷首，沒有開導航的意思。
他開車的模樣很是倜儻，轉動方向盤的姿勢嫻熟沈穩，動作幅度稍大時，面料考究的西裝外套之下會露出一小截冷白的腕骨。
但是段棠梨無暇多看，一路上，她的目光反覆在街景和儀表盤之間往返。終於在感覺過分偏航後，她忍不住問了一句：“顧總，你確定認得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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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翊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還行吧，憑感覺開的。”
段棠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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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一個小時的車程，硬生生被顧翊拖成了近兩個小時，他概念裏的從容和緊迫她完全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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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還沒開口，顧翊便先反客為主：“不請我上家裏坐坐？”
段棠梨忍不住睨他一眼，希望他明白自己沒有這個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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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棠梨本可提醒他，沒有什麽是鈔能力是不能解決的。但她不想再跟他犟了，這種人要做什麽事，必然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
她無奈地軟下眉眼：“行吧，顧總不嫌棄寒舍簡陋，就進來歇會兒吧。”
顧翊淡淡“嗯”了一聲，倒是不跟她客氣。
進了小區門之後，顧翊沒有直接前往她家中，而是先在小區裏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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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看見了，都不由得交頭接耳，這是來了什麽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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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棠梨從櫃子裏取了茶包，剛好對上他的目光。她獨來獨往慣了，不習慣家裏有人，頗有微詞：“顧總，就我這巴掌大地方，不用視察了吧？”
顧翊收回視線，轉而專註於她拾掇茶藝的手上，慢悠悠說：“三室呢，不算巴掌大了，一個人住這麽大地方。”
“你說我的房子大？”段棠梨覺得有些好笑，擺好了茶杯後說道，“顧總，你的房子可不止三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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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著新一壺水燒好之前，段棠梨撕開獨立包裝的茶袋，給每個杯子各安了一個。她偏愛淺色，透明的水壺，純白的茶盞，連茶袋的外包裝也是淺草色的。瑩白的指尖穿梭在這些精致的事物中間，天然就像一副佳作。
水滾了，俯沖下去，浮起滿杯清澈的琥珀色，茶芳盈一室。還沒飲到這一味，疲乏便先消了泰半。
顧翊欣賞夠了這一套泡茶的手法，才漫不經心地說：“看你說的是哪套了。三室的，倒也有，就是比較少。”
……跟有錢人說話就是得註意點，一不小心就被炫一臉的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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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翊沒回話，只是註視著她，眼底似笑非笑。
被他看久了，段棠梨才後知後覺，耳根不由得有點熱。他這是在說，準備跟她兩個人一起住呢。
還好隔著氤氳蒸汽，他應該看不太清她耳後的顏色。
顧翊抿一口她泡好的茶，剛剛帶了點倦色的眉眼略微舒展。“碧螺春。”他準確地吐出三個字。
段棠梨微微頷首，走到沙發邊上，點了一支香氛蠟燭。
橙花混合著百裏香、迷疊香的氣味升了起來，漫到他的鼻端。
“這個味道有安神舒緩的作用，適合疲勞和壓力大的時候使用。”她護著那初生的微弱火光，不讓它被不請自來的風吹滅了。
這不是他喜歡看的那類焰火，不幹不脆，又太渺小。但是放在她細白的掌中，就莫名讓人移不開眼。
顧翊隨口問了一句：“你平常壓力很大？”
段棠梨擡眼，笑笑說：“難道顧總覺得我在娛樂圈裏已經算是混得呼風喚雨如魚得水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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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沒有背景的女孩，要憑自己的本事爬到她現在的位置，那艱辛非同小可。這一路上不僅是自己要禁得住誘惑，還要提防著被人拽落深淵。此間壓力，又豈是一盞小小的香氛能解的？
不過是聊以慰藉罷了。
顧翊輕笑了一聲，好像問出口之後，自己也覺得這個問題有點無聊。
他放下茶杯，輕描淡寫：“沒事，以後有我護你。”
只是簡單陳述彼此協議的內容而已，但是被以這樣磁性低緩的嗓音說出，就莫名多了幾分溫情。
但是段棠梨知道分寸，笑得很懂事：“那就多謝顧總，我也會遵守協議約定的。”
她不動聲色拉開距離，將彼此的關系牢牢固定在協議上。
顧翊還從沒見過有人對他這麽避之不及。他搖了搖頭，又喝了一口茶，不去想這些漫無邊際的事情。
窗戶開著，風有些大，吹得蠟燭明滅。段棠梨起身向陽臺門邊，闔上些窗頁。
時值春分前後，晝長夜短，這會兒已經日漸西沈了。窗簾半遮半掩，薄薄的暮色蓋在屋內淺色的物什上，染了一層碎金。
她的背影像是一道遙遠的白光，纖細而綿長。
顧翊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只倦鳥，在這裏找到了一塊浮木，聊以休憩。這念頭不過維持了一秒，他自己都忍不住為之發笑。
但是那道柔白的背影，實實在在地映入了他的眼底。
“棠梨。”顧翊忽然喚了她一聲。
段棠梨轉過身：“嗯？”
他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我認識你多久了？”
她怔了怔，有些不確定地回道：“不到一天？抑或是你更早的時候，已經認識我了？”
顧翊只是輕笑了一下，搖搖頭。
“怎麽？”她算是擅於察言觀色，但時常弄不明白這位笑面閻羅的意思，有時含糊到了近乎抽象派。
顧翊喝完最後一口茶，拿了車鑰匙站起身說：“沒什麽，我走了。下周一早上八點，我來接你。”
“去哪兒？”段棠梨沒能跟上他的節奏。
抽象派朝她漫不經心一笑，給了一個十分具體的回答：“民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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