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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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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金

段棠梨一時笑容僵住,條件反射地想起他昨晚對待楊綱的場面,就是挑人最放松最不經意的一刻,給予致命一擊。

看穿她的緊張,顧翊又放緩語調:“開個玩笑,別緊張。”

不敢拂他的面,段棠梨臉上還掛著甜美假笑,心裏已經記下教訓。他是個比楊綱之流危險得多的男人,偶爾也會心血來潮跟她說一兩句俏皮話,但那不意味著,他有什麽更多的想法。

因為隨心所欲,所以虛實難測,本就是他這種人的特色。

短暫插曲之後,段棠梨心底自嘲,也難怪他昨晚說她大膽,這是在做一宗與虎謀皮的生意。動了心,逾了矩,便是萬劫不覆。

顧翊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繼續剛才閑聊的話題:“做生意,有時候也挺沒意思的。”

姐姐說他生活無趣,其實他自己也知道,豪門繼承人不是那麽好做的,那麽大一個集團光是數項目名稱都能把人繞暈,何況是要躬親審閱。所以生意場上以外的場合,他盡量是放松自己,顯得隨心所欲。

段棠梨順著話題問:“如果可以選擇,你想做什麽?”

顧翊指骨握成拳,撐托在腮邊,好像真的在思索這件事。

“要不,也跟你一樣做演員,你看我像這塊料嗎?”他語氣似笑非笑。

段棠梨頓了一下,分不清這是又一個玩笑,還是他剛剛認真考慮過的結果。

“那恐怕不行,”她倒是認真考慮了一會兒,一下子就把他的演員夢給掐斷了,“像是顧總這樣的人士慣了隨心,藏不住本性,演不了戲。”

這個回答有些出乎顧翊的意料。他本來也就那麽一說,可一般人聽見這話都要順他的意說下去的,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想做演員。

她不僅否定了,還給出了個像模像樣的理由。

但他不介意。

“本性?”顧翊朝著她的方向移了一寸,讓彼此更接近夫妻的距離,嗓音沈緩,“那你說說,我是什麽本性。”

他的眼神比話語更直白,純黑的眼眸盛著她的倒影,宛如籠中困獸。

段棠梨想要避開,但是動不了,他的目光如有實質,緊緊鎖住她,她連擡一下手腕都覺得困難。

“我不知道。”她誠實回答。

一個無所謂的問題而已,把她緊張成這樣。顧翊低笑了一聲,下意識想要伸手揉一揉她的頭發,像安撫母親養的那只羅秦犬。

“顧總,”就在他的手要碰到那一刻,段棠梨低喚了一句,“頭發,也屬於肢體的一部分。”

她是有點怕他的,但又要保持原則,所以隱晦地提醒。

“抱歉。”顧翊收回手,坦誠自己的失誤。

沒有要違約的意思,只是像他這樣富於侵略性的男人,很容易就會侵入他人的領域而不自知。

他摩挲下巴,深刻自省:“第一次做乙方,還不太習慣,見諒。”

段棠梨失笑一聲。她能不原諒嗎,他還是出於這樣的理由。

無意於再談關於繼承家業的話題了,顧翊站起身問:“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段棠梨回道:“雲和苑。”

“哦,雲字系的。”顧翊接了一句。

段棠梨擡眸,有些訝異:“顧總也認識?”

這房子是她三年前買的,對於普通人家來說是挺不錯的,但跟顧氏總裁的段位比起來可差得遠,她沒想到他也會知道。

“顧氏八年前開始開發的一個樓盤系列。雲和苑,雲峰苑,雲濤苑……”顧翊講起那些在他成年之前已經矗立在故京大地上的樓宇,如數家珍。

段棠梨分明記得,那個開發商的名稱裏並不帶有顧氏的特征。不過顧氏集團太大了,旗下的房地產品牌也不少,她也沒搞清楚這些項目公司跟顧氏集團之間的股權關系。

總之他這個實際控制人說是,那便是了,比任何工商登記都有效力。

講到自家的產業,顧翊好像來了興致,多說了幾句:“我爸那會兒喜歡研究天文,給樓盤起名也弄了個天文系列。星字系,天字系,雲字系……”

段棠梨對這個名義上的公公一點都不熟悉,僅有的了解限於百科詞條和身邊同事的口中。

“星星比天空還大?”她聽出來他的介紹是有尊卑序列的。

顧翊也有耐心跟她解釋:“星是恒星的星。沒有天體,再遼闊的天空也就是一片洪荒。生命誕生於恒星,所以他把星字系看得最重。”

顧含章這個房地產老總,還怪有情懷的。段棠梨腹誹了一句。

顧翊拿上打火機,說:“走吧,小星星該回雲端了。”

段棠梨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這是把自己比喻成了星星嗎?因為她是明星,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她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距離不算太近。可因著他剛剛那句話,讓彼此有了一點親昵。

顧翊用房卡刷開VIP專梯,兩人走進去,沒有第三位乘客。

電梯門是鏡面的,兩人並肩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一個穿著白色長裙,那畫面有點結婚照的影子。

段棠梨忍不住笑了一下。昨天還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人,今天卻成了紙上夫妻,真有點黑色幽默。

她一笑,過於燦爛,那畫面就更像結婚照了。

鏡中的“新郎”低頭看她,些許疑惑:“你笑什麽?”

怕被他笑話,段棠梨沒有說實話,搖了搖頭:“沒什麽。”

顧翊循著她的目光看向電梯門,漸漸明白了什麽。這也就是從九十九樓到一樓,但凡樓層低一點,都沒有那麽多時間給他領悟。

“看起來還挺像那麽回事兒。”他摸了摸下巴,饒有興致。

電梯門開了,那結婚照瞬間煙消雲散。酒店大門外日光鼎盛,照見一切真實。

看看這天光,顧翊忽然有了別的主意:“快中午了,先吃個飯再回去?”

段棠梨的腳步頓住了,沒有馬上回應。

“怎麽,怕人看見?”顧翊噙著笑。

段棠梨搖了搖頭:“以後,會更多人看見。”

他需要一個名義上的顧太太,她需要一個強悍的保護傘,註定了這段關系要公開,並且是人盡皆知的公開。

“何況演員的宿命,就是讓更多人看見。”她忽然把兩個人的私事上升到這高度,悄然與他拉開了距離。

顧翊輕笑了一下,不知是覺得她古板,還是覺得她有趣。

見他態度晦暗不明,段棠梨便進一步解釋:“我只是在想,是不是先去一趟銀行比較好。畢竟我從來沒有操作過這種大額轉賬,不知是不是有什麽要求和限制。”

顧翊隨口說:“沒什麽限制,直接轉就可以了。”

她反應也很快:“那是你的卡。”

不止是他,她也很清楚人與人之間的差異在哪裏。因為人的不同,銀行卡的服務和限額就相應不同。

顧翊不冷不熱地說:“那你去吧,酒店B座那邊就有兩家銀行。”

段棠梨揮揮手,便拋下他一個人在酒店大堂裏。淩晨相會,晌午作別,她這一走,越發襯得兩人像一樁只做夜場的交易。

她倒是不管別人怎麽看他們。顧翊暗自低笑一聲。

他坐到大堂的沙發邊上等她,才一落座,酒店經理和套房管家便湊了上來。

“顧總,貴賓室在那邊。”經理殷切地指引,讓顧翊坐在大堂裏,怕是自己明天就可以去人事部結工資領離職證明了。

顧翊擺了擺手,顯得興趣缺缺:“等人。”

經理顯得有點為難:“顧總,這……”

顧翊刮了他一眼,語氣重了一分:“你擋著我看門口了。”

酒店經理和套房管家立馬閃一邊去了。經理直犯嘀咕,什麽重要人士能讓顧氏總裁坐大廳裏等,還得親自看著門口,生怕沒第一時間看著人。

顧翊看了一會兒,段棠梨也沒見回來,眼便有些乏了。他擡起手腕,露出鉑金腕表,指針顯示她已經離開了半個小時。

看來還真是頭一回操作這種大額交易,她那卡也真是不行。就這資產水平,還好意思開價來包他。

顧翊禁不住笑了一下,找回了一點資深甲方的尊嚴。

一直關註著顧翊一舉一動的酒店經理揉了揉眼,不敢相信誰敢讓顧氏總裁等這麽久,而這尊笑面閻羅非但沒有發火,還笑了。

知道內情的套房管家只是掀了掀眼皮,沒有出聲。客人的隱私至高無上,不可隨便外傳,更何況是關於這位笑面閻羅的。

等久了,顧翊產生了一個新的想法,便撥通了助理的電話:“周戩。”

“辦一張不記名的黑卡,半個小時之內。”言簡意賅,說完就掛。

段棠梨匆匆從銀行回到君斯坦大酒店,對於顧翊還在不在那兒,她心裏也沒譜。他這種隨心所欲的人,上一秒人在眼前,下一秒就能飛到天邊去。

她走進酒店,只左右掃了一眼,便立即看到了顧翊。

他正坐在酒店大堂裏,手上又在把玩那只白瑪瑙與黑曜石拼砌的打火機,青藍色的火舌忽明忽滅。旁邊的位置上一個人都沒有,不太像周六中午應有的場面。

她目光往旁邊偏了幾分,看見酒店經理兢兢業業地在十米外候著,便明白了一切。想必是因為顧翊在這兒,經理只能把別的客人安排到貴賓室裏。

到底是顧氏總裁,他在哪兒,哪兒就是貴賓室。

顧翊擡了擡眼,看見一身純白的女孩趕了過來。許是因為匆忙,她還微喘著氣,前襟規律地起伏著,來回拉扯他的視線。

段棠梨還沒完全走到他跟前,顧翊便先站起身來。

“拿著,沒有額度限制的。”他收起了打火機,轉而將別的東西塞到她手裏。

段棠梨低頭一看,是一張百夫長黑金卡。鈦合金的觸感應是微涼的,但這張卡不知怎地還有些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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