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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永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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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永壽宮

沙棠握著扇把,那扇把是玉制的,握在手中冰涼貼骨,她立在一旁,給武英柔扇著扇,眼睛卻看著窗外的人,說:“娘娘,他已經拾了一笸蘿了,要他進來麽?”

如今海棠花已快到開落的時候,滿地落了一片粉紅,桑葚彎腰往笸籮裏撿,六福站在一旁催促著,甚至連做做樣子都不肯。他以後可是要做總管太監的,做這些勞什子幹什麽?吃力還不討好。

“哪兒,撿幹凈。”

“還有那,都拾起來。”

“惹得我不高興就是貴妃娘娘不高興,辦事都給我仔細著些!”

六福看住桑葚,仿佛這些話是對桑葚一個人說的。

永壽宮有他就夠了,娘娘的心腹也只能是他。

他得好好打壓他才行!

武英柔收回了眼神,揉了揉太陽穴,她雙頰透著些許粉嫩,掀開了茶蓋,飄出一股淡淡的香,漂浮著兩瓣海棠花。

她懶懶問:“沙棠,你覺著,哪個更適合些?”

“奴婢覺得是那個叫桑葚的。”

“哦?怎麽說?”武英柔來了興趣,又瞥了眼外頭,她總覺得隔著窗,看不大真實,也模糊的緊。

“他雖然瞧著年紀不大,但心思卻細膩,做事穩重又體貼,也不失規律。更不會恃寵而驕。奴婢覺得還成。”

“與本宮想一塊去了。”抿了口茶,武英柔擱下,眼神不自覺地又去看桑葚,她心裏頭犯愁,她何時這麽在意一個奴才?是那日步輦上看的入了神,還是私心覺著,他真是長得漂亮呢?

她搖搖頭,再怎麽著是個閹人,她是皇帝的嬪妃,怎麽能對一個閹人有心思?

沙棠低聲,“娘娘,他進來了。”

桑葚從外頭進來,始終低著頭,做奴才的自然不能擡頭,更不能與主子對視。她撩袍叩首,規矩又小心的說著話,“奴才見過貴妃娘娘,娘娘您安。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落下的海棠花都拾幹凈了,這幾日天氣不好,奴才便想著過幾日天大晴了,再拿出來曬幹,不然會生了潮氣,導致變味。”

“你倒是心細。六福就不會想的這般周慮。”

武英柔笑了下,期待著桑葚如何回答。她雖笑著,卻是皮笑肉不笑。叫人心裏發顫。

桑葚又俯低身子回答,鼻尖的細汗分外明顯,“回娘娘您的話,奴才不過是傳達六福的話,他事事都考慮周全,若不是六福指點,奴才這樣蠢笨,恐會惹得娘娘不快。”

桑葚曉得,六福如今正得寵,她在娘娘面前自然要說六福的好話,免得叫娘娘以為她要爭什麽,越伏低做小,越不出風頭,才能安然度日。

六福想要,那就給他。

他這種人,除了賣弄口舌皮囊,沒有一丁點真誠。貴妃娘娘也不是傻子。

聽了桑葚的回答,武英柔覺得中規中矩,誰也不得罪。

她是不滿意這個回答的。

她無比討厭自輕自賤的人。

武英柔嘆了聲,可惜的說:“為何不敢承認是你內心的話呢?本宮不過問問,你又在擔心什麽?擔心他會為難你?”

桑葚沒想過娘娘會這樣問,她握了握拳,也一股腦的說了,“奴才不擔心他為難奴才,只是擔心他會欺負奴才身邊的人。”

順貴就是因為與她交好,六福便明裏暗裏的要踩順貴一腳,擁戴他的那幫人對順貴拳打腳踢,下了狠手但不下死手,打的順貴都沒法子去當差,咳嗽都咳出了血來。

桑葚痛恨小團體,痛恨六福,可她沒有辦法替順貴討個公道。她也恨自己,只是個卑微奴才。

所以,有些話,她也不敢對娘娘說。她知道娘娘肯定會偏心六福。

武英柔是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人,她可以厚待手底下的人,但做出這種下作的事情,就不配在她宮裏頭當差。

尤其是她註意到了桑葚嘴角的傷口,傷口雖小,也足夠她看的清楚,她威嚴道:“擡起頭來。”

“是,娘娘。”

桑葚繃緊了弦,手心滿是汗的將頭緩緩擡起,她甚至能感受到滑落下巴的汗珠,渾身都潮濕的緊。

武英柔看到,她的嘴角,她的下巴,她的脖子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在那張掐的嫩出水的臉上。多麽殘忍。

她確實起先看上了六福的腦瓜精明,並非那張皮囊,她以為六福可以為她所用,成為她忠心耿耿的奴才。可結果,顯然不是。六福太有自己的心思了。那雙眼睛裏,野心太滿了。她喜歡有野心的人,但不是掂量不清自己身份的虛榮野心。

武英柔越看那張傷痕累累的臉,心就越冷,她又道:“上前來。”

“是,娘娘。”

桑葚膝行著上前,在武英柔腳下,她再一次將頭低下了。

當她感受到有一雙冰涼的手捏著自己的下顎時,不由得她自己,又把頭擡了起來。她逼不得已,在她的角度剛好能看到娘娘的眼睛。那雙媚如狐貍的眼,再一次,勾走了她的魂魄,無處安放的魂魄。

武英柔的指尖輕輕,她細瞧了瞧,叫知葉拿了藥膏來,遞給桑葚,“塗上吧。好的快些。這樣俊的臉,可別留疤了。”

桑葚捏著那瓶藥膏,重重磕頭,額頭磕在地磚上,一聲悶響,“奴才叩謝娘娘!”

她怎麽會不心疼。

怎麽會不心疼這張漂亮的臉蛋,還有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眸。在宮中,真的很少見了。單純善良的人,真的太少了。

哪個不是為了往上爬,往高處爬,為了權利而出賣自己的靈魂呢?

眼前的這個小太監,顯然不是那樣的人。

所以,她願意對她好一點。

一瓶不值錢的藥膏,就足以讓她肝腦塗地了。可六福不是。他的胃口太大,有多少吞多少,像一只不知饑飽的饕餮。

“下去吧。”

“是,娘娘。”

桑葚起身,雙膝刺痛,她忍著痛,從殿中退了出去,手掌心的那瓶藥膏被她握的熱乎乎的。她視若珍寶。這可是娘娘賞賜給她的。

等人出去後,武英柔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吩咐沙棠,“叫六福進來。”

沙棠頷首,派人傳了六福進殿。

六福以為是什麽喜事呢,脖子伸得老長就進來了,他向來派頭很足,打打袖子,扶正烏紗,撩起袍子跪了下來,連說話的語氣都是精心設計過的,“奴才給娘娘請安,娘娘您萬福金安,萬事如意,萬歲千秋!”

沒等武英柔發話,他自個兒就先起來了,還站的筆直,真像一只得意的大鵝。

“萬歲千秋?”武英柔笑了,“肚子裏沒幾瓶墨水,倒是會唬人。你真當自己是永壽宮的總管太監了?本宮沒叫你起來,你都敢自個兒起來了?”

“奴才知錯!”

六福心一慌,“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他這個人雞賊的很,連跪都是以保護自己為主,軟軟綿綿的,哪裏有半分真誠。

做奴才?要不是為了大富大貴,他做什麽奴才?

如今太監可吃香,他得把握住機會了。

宦官當道,誰都可以是下一個九千歲。

武英柔看著跪在腳下的人,越看越厭惡,越看越反胃,她擡起腳就踹在了六福嘴角,嚇得六福連連磕頭,嘴角何時爛的都不知道,只是感覺刺痛,還有血沁出來。

武英柔都不稀得用手打他,她覺得臟手。每次都是用腳。

捂著嘴,六福渾身發顫,他用舌頭去舔傷口,血腥的味道在嘴中像鐵銹味似的,他的嘴又一次被娘娘給踢爛了。

“混賬東西。”

武英柔又是一鞋尖,踢在六福的臉上,鞋印子分外明顯,六福覺得自己的那張臉如同火燒一般,火辣辣的疼。

他知道,貴妃娘娘從小習武,有的是力氣,這兩腳下來,他實在承受不住。

六福吞咽著唾沫,又一個勁的磕頭,求饒道:“娘娘請恕罪,奴才往後一定會好好伺候您!好好的學規矩!好好的辦事!”

武英柔聽的實在心煩,擺了擺手,連眼神都不想給六福,只是吩咐,“拉出去,掌嘴二十。”

“是。”

沙棠擊掌,進來兩個奴才,將六福拖了出去,叫他跪在正殿的臺階下,讓永壽宮所有的奴才都瞧著,六福是怎樣被罰的。

沙棠一巴掌又一巴掌,打在六福的臉頰,她下手重,不留情面,打的六福啪啪作響,宮女太監們都探出頭看。

桑葚拿掃帚正掃偏殿的臺階,聽見這陣動靜,也擡頭看了過去。

六福被打的雙頰腫起,鼻血直流,沙棠還是不留情,面不改色的打完了剩下的巴掌,六福還一頭栽倒在了地上,像條死狗被拖了下去。

桑葚心裏暗道,打得好,他活該!平日裏那樣欺負人,今天算是得了報應。

沙棠嫌棄的拿帕子擦了擦手,她一擡頭,就對上桑葚的眼睛,她的眼神意味不明,心思也覆雜。她怎麽會不清楚,這是娘娘替這個奴才出氣呢。

可那個奴才,全然不知。

沙棠不明白,娘娘怎會為一個奴才出頭?

看著還怔在原地的桑葚,沙棠這氣就不打一處來,沒好氣的喊了起來,“看什麽?還不都趕緊去做事?等著挨罰麽?!”

桑葚忙把頭低下,有一下沒一下的掃著,心思卻跑遠了。

六福好歹是個男人,這就昏倒了?誰知道他是演戲博同情還是怎麽樣。她對他還是有幾分了解的,演戲自是一絕。

沙棠又看了幾眼桑葚,仿佛是要把人盯出個洞,她嘟囔了幾句,才轉身進了殿中,心裏頭還是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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