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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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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勢(一)

外面起了狂風暴雨,屋內像是隔絕了世外的一切。

武英柔覺得貼在她臉頰的唇是溫熱的,她的淚卻是冰冰涼涼的。

她擡頭看她,回吻她,她的吻更熱烈霸道,她抓住她的後頸,仿佛要將人揉入骨髓當中。

桑葚眼底閃過詫異,她是知道娘娘的性子的。

娘娘咬著她的唇,帶著侵略性,雖然微微刺痛,但她是知道的。娘娘在回應她,回應她的不只是那淺薄的皮肉觸碰,而是藏於唇齒的愛意。

她也全然被娘娘主導了。

窗外一片綠意,被雨絲浸濕。

兩扇窗戶被狂風拍打著,天空中霧氣茫茫。

她緩緩松開她的衣領子,又幫她打了打肩上的潮氣,看著她染了胭脂色的唇,她笑起來,“本宮可是痛疼你了?”

桑葚忙搖頭,耳根紅的能滴血。

“你要體諒本宮,畢竟本宮年紀大了,你應該知道的。”

“我愛你。”

驟風急雨,她的聲音卻清亮無比。

武英柔還想說些輕佻的話,卻被桑葚突如其來的表白給逼了回去,她的臉也有些微微紅了。

“從那次海棠花下開始,我就對娘娘有了不敬的想法。不管是在永壽宮當差也好,還是來了東廠後,我對娘娘的心思從未變過。”

“此心光明。”

桑葚不知何時,淚已打濕了睫毛。

武英柔怔怔看著她。

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對桑葚,也無法理解為什麽剛才自己會做出那種行為。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怎麽會變成這樣。

怎麽會到這一步。

許久了,她喘了口氣,語氣也慢慢穩定下來,“你容我考慮。”

桑葚心裏有些失落,但她不是非得要娘娘對她承諾什麽,答應什麽,她只是希望娘娘能過的開心快樂。

便是她的心願。

桑葚勉強一笑,點頭說:“娘娘怎樣都好,娘娘怎樣,我都願意為娘娘付出一切。”

武英柔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她。

她的大腦是一片空白的。

沙棠進來時,渾身都被淋透了,她攬過額前的濕發,看著兩個眼圈通紅的人問:“這是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無事。”

桑葚轉過身,沖沙棠笑了笑。

她又說:“我去拿傘來,等雨停了,您再隨娘娘下山。”

沙棠擰著袖子上的雨水,“這麽大雨拿什麽傘,等雨停了我們一塊走。”

桑葚沒有說話,推開門,迎面而來的便是如銀針般的雨絲。

她走在風雨中,任由雨水拍打她,腳上的靴子沾的滿是泥濘。每走一步,她都覺得吃力無比。像這冰冷的雨天一樣。

而眼淚,在雨水的沖刷下,似乎沒有了。

那抹白色的痕跡也消失在一片蒼茫中。

雨不知是何時停的,武英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永壽宮的。

她認為的是什麽?

她的內心又在想些什麽?

她又為什麽要回吻?

長長吐出一口氣,泡在浴桶中的人往下陷了陷,耳邊的水聲潺潺,安靜的令人抓狂,她感覺自己快要溺死在這裏。越陷越深,直到差點呼吸不了,她才從浴桶中站了起來,鮮紅的玫瑰花瓣在水的擠壓下,飄了出來,落了滿地。

氤氳的鏡子中勾勒出傲人曼妙的身材,武英柔又慢慢跪了下去,她趴在浴桶邊,抹去了眼淚,壓下了心中的酸澀。

不知過了多久,沙棠捧著衣裳進來,低聲說話:“娘娘,皇上來了。”

武英柔啞聲應著,拿幹巾子擦拭著身體,她手上越來越用力,直到擦出了紅痕來才作罷。

痛苦或許能讓她清醒一點。

沙棠在為武英柔更衣的時候,也偷偷抹淚,娘娘幾乎每次侍寢都是這樣子。從前,為了武家,她不得不去討好皇帝,可是誰又能知道娘娘在這裏過的是什麽日子!

誰想進宮!誰又想當什麽勞什子的狗屁娘娘!

武英柔摸了摸自己的臉,“沙棠,你知道嗎?去服侍一個不愛的人,這種感覺有多惡心。”

“娘娘我都知道,我都明白。可是,我們如今被困在這裏,侯爺又說了那種話。我們又該如何自處。”沙棠是壓低了聲音說的,生怕隔墻有耳,會害了娘娘。

“罷了。”

武英柔冷冷笑著。

趙鄺在外頭等了好一會,有些不耐煩了,他擱下茶杯,方要詢問,就見武英柔出來了。

他的唇角彎了彎,溫柔的喚她,“柔兒。”

“臣妾見過皇上。”

“不必多禮。”趙鄺將人扶了起來,聞到了她身上的淡淡花瓣香,“你好香啊柔兒。勾的朕都有些欲罷不能了。”

沙棠低下頭去,退了出去,將門關上。

可在門扉關上的那一瞬,她厭惡透了這個虛偽的男人。

沒有了帝王這層身份,他什麽也不是。

武英柔聞到趙鄺身上的氣息就厭惡,掙開了男人強有力的手,心如死灰,“臣妾不適,不能服侍皇上了。”

趙鄺果然生氣了,“每次都是這種荒唐的說辭!”

“你難道不想懷上朕的孩子嗎?還是武家的人沒有教過你要怎麽服侍帝王?你能在朕的身邊,是你的榮幸!”

“這種榮幸,不要也罷。”

“放肆!”

趙鄺擡起手,在武英柔白皙的臉上留了指痕。

“放肆又如何?”武英柔擡起頭,看著趙鄺的眼睛,她已經忍了許久!她希望武忠去死,可是她不能拋棄自己的家族!

“好一個放肆又如何啊!武英柔啊武英柔,看來你還是看不清楚現在武家的情況。你們武家,早已一片狼藉。你聰明的話,就該變著法的來討好朕!而不是說些這樣大言不慚的話!”

武英柔笑了起來,嘲諷的說:“我不是外頭青樓的女子,我是武家的女兒,做不了那種齷齪事情!皇上喜歡,那便去啊,您是天子,是大越的主人,誰敢忤逆您呢?”

“武英柔!你簡直是瘋魔了,竟然敢跟朕這樣說話!”

趙鄺踹了一腳殿中的花架,花架上立著白瓷大花瓶,花瓶裏頭是桑葚折來的紅豆花。那一腳踹的花架倒在地上,花瓶碎裂成幾瓣,那明艷鮮活的花像是瞬間枯萎,在這個帝王的腳下被碾的不成樣子。

仿佛任何人都是他腳下的螻蟻,他可以隨意踐踏、隨意羞辱、隨意拋棄。

現在的她像一副空空的軀殼。

聽著趙鄺無比冷漠的宣判,“傳朕口諭,永壽宮貴妃,近乎瘋魔,不宜再有人驚嚇,就叫她好生在永壽宮養著!”

冷哼一聲,趙鄺乘上龍輦,去了皇貴妃那裏歇息。

看著身下人承歡的模樣,他才是得意的,痛快的。

只有武英柔!

她從不正眼看他,也從來不似別的妃嬪那般,去討好他,滿足他。

今晚的月像一把鉤子,武英柔倒覺得輕松了。

天蒙蒙亮了,永壽宮比死還要冷。

永壽宮是兩進院,前院正殿冷冷清清的,平時裏的奴才宮女烏泱泱的,可今兒一下子就沒了人伺候。連早膳都變成了冷硬的粥飯,雙交四菱花扇門落了灰也無人打掃。

那門與窗,開不開都無所謂了。

只是那棵海棠花的顏色似乎也舊了。

哪怕雨水刷的再新。

她好像看見那時小小的人,彎低了腰拾撿著地上的海棠花,認認真真的模樣可愛的緊。

那時候啊,她就隔著這扇窗看她。

她撫摸著窗上的格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深宮如此寂寞。

沙棠走上前來,嘆息著說:“娘娘,桑大人肯定會有法子的。”

“她呀,恐怕是對我也失望了。”

“娘娘何出此言?”

武英柔沒說話,又將眼神投向了那棵海棠樹。

皇貴妃正得寵,每日過的都是燦爛如春的日子。

無人能及。

內務府總管太監吳從走上前來,彎低了腰,說話細聲細氣,“奴才見過皇貴妃娘娘,給皇貴妃娘娘磕頭了。”

吳從又跪下去,給皇貴妃磕了個頭。

皇貴妃“嗯”了聲,放下茶杯,擡頭看了一眼吳從,“起吧。”

“永壽宮的月例可按照平時減半了?”

“娘娘說什麽那自然就是什麽。”吳從是個會來事的,內務府也是個看風使舵的地方。哪位娘娘得寵,就奔哪位娘娘,哪位娘娘一旦不得寵了,就嫌晦氣,恨不得踹一腳再躲得遠遠的的。

宮裏頭踩高捧低的人多了去了,吳從並不是第一個。

皇貴妃眼底滿是恨意,武英柔做過的事,她都一一記著呢。如今武家大勢已去,她武英柔還有什麽炫耀的資本?

都被禁足在永壽宮了,她又能翻出什麽花兒來?

栽在她手裏,就別想活!

皇貴妃對吳從說:“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麽辦。眼下快入秋了,天冷的時候,日子可不好過,尤其是這宮裏頭的日子。”

“奴才明白的,娘娘請放心。”

明提立在一側,什麽話都沒說。她只是將那袋銀錠子遞給了吳從。

得了銀子的吳從像只哈巴狗一樣,恨不得去舔皇貴妃的鞋子。

明提冷笑。

皇貴妃永遠都看不清事態,武家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倒塌。雖然現在武春在詔獄裏,但人還活著,人活著就代表皇帝的猶豫。

桑葚一大早的就被皇帝召進了宮中,她行禮問過安,皇帝賜了座。

“幽王那事,你辦的不錯。”

“微臣應該做的。”

桑葚回應的冷淡,眸子裏一片冰冷。

趙鄺微微嘆息,放下折子說:“只是,武家的事,叫朕很是猶豫。貴妃瘋魔,朕更是心疼,朕也後悔打了她。可是朕,不得已啊。”

他還打了娘娘?

順貴只是說娘娘被幽禁在永壽宮,但沒說娘娘被打的事。

她攥緊了拳頭,雙眼沖了血,他還有臉跟自己說這些!她恨不得此刻就十倍還給他!

就在這時,有太監來稟,說太後娘娘來了。

趙鄺馬上撩起龍袍,起身去迎接,“母後,您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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