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南巡事變(一)

關燈
南巡事變(一)

在臨走前,桑葚特地為順貴謀了份好差事,便是去伺候太後的松雪。說來也是巧合。

昨日,太後的松雪不見了,整個宮裏頭都找到了,楞是沒找到松雪。最後還是順貴從禦花園的大柏樹上找見了,這大柏樹有一百多年了,長成了參天大樹。松雪就臥在上頭喵喵叫,上的去卻下不來,看著底下兜圈子的人是幹叫喚,貓嗓子都喊啞了。

幾個太監都不敢上去,順貴敢。

他打小就被養在山村裏,爬樹掏鳥窩、摘果子都沒問題。他叫幾個太監掌了燈,握住粗壯結實的枝幹,“往高處些!我瞧不見!”

幾個太監又把燈掌高了些,順貴就往上爬,雖然也害怕,害怕到時候下不去了。可貓兒狗兒也是無辜的,松雪又被太後養的那麽漂亮,他就更心疼了。

爬到最高處,順貴的雙腿有些發顫,可他還是極力忍著,直到將松雪安然無恙的抱下來,整個人癱在地上松了好大一口氣。

可還沒等順貴反應,一個太監就抱著松雪去邀了功。

太後看著水靈的松雪,當即就賞了那太監銀子,還給那太監尋了個好去處。原本在酒醋面局做事的下等太監,因為搶走了順貴的功勞,也得意起來。

這是被桑葚知曉後咽不下這口氣,去找了竹瀝姑姑,講事情完整的講了遍,又為順貴說了幾句好話,銀子不要,什麽獎賞都不要,只要能照顧松雪。竹瀝聽後,甚是欣慰,忙同太後說了此事。太後應允,松雪整天就愛亂跑,若被有心的人照顧也算好事,順便將那貪天之功的太監貶去洗了恭桶。這份“好差事”,可得好好受著了。

順貴奉上一盞茶,請桑葚喝,桑葚連茶蓋都沒掀開,只是瞧了一眼,就讓順貴那麽捧著,冷聲道:“要想別人尊重你,首先得學會尊重自己。功勞是你掙來的,怎麽能給旁人?你又怎麽能容忍自己的功被別人搶去?在這裏你不狠,永無出頭之日。難道你不想多掙些銀錢,當個小官,出宮後讓家裏人過上好日子麽?”

聽著頭頂響起的醍醐灌頂,順貴將茶杯擱在地上,沖桑葚磕頭,“想!兒子想!幹爹,兒子知道了。兒子一定好好在太後跟前當差,不給幹爹丟人。”

他連磕了幾個頭,再擡起頭時,眸子都濕漉漉的。

不爭不搶,就什麽都沒有!

做了太監的,還那麽善良做什麽!這功是他的,就是他的!

桑葚嘆了聲,又語重心長的說:“太後仁善,只要你好好在慈寧宮做事,我相信太後一定不會虧待你的。還有便是太後是皇上的母親,待在太後宮中,你再也不會被欺負去。這次我要離開很長的時間,不管如何,都要保護好自己。等我回來。”

“嗯!幹爹,兒子一定會等您回來的。”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您也一定要小心。”

“會的。”

桑葚輕輕點頭,最終還是接了茶來,喝了不多幾口。

她不喜歡喝茶,活著的時候加班喝了不少咖啡,如今倒是挺想那個味了。

三月十六。

聖駕一路向南,國庫支了不少銀子,南巡可是個燒錢的事兒。車輦換做禦舟,沿運河南下,經揚州、鎮江、丹陽、常州、蘇州抵浙江境後,再經嘉興、石門到達杭州。(此處借用乾隆下江南)

到達杭州時,已是景色宜人,風都有了熱度的時候。

這裏的天,有些悶熱,還有些潮意。

作為一個來自後世的人,桑葚對杭州的天氣是再熟悉不過。她在上海工作,經常會去杭州出差,這兩個地方的天氣,實在難以捉摸。屋裏頭曬件衣服,都是有潮味的。不過,杭州是個好地方,雷峰塔、西湖、靈隱寺,錢塘江,還有諸多古跡,都坐落在杭州這座城市。

這也是趙鄺登基為皇帝,第一次南巡。

初六日,趙鄺與皇後,還有貴妃,幾位妃嬪登了雷峰塔。

皇後娘娘陪伴在趙鄺身旁,笑著說:“都說著雷峰塔下壓著白娘子呢,皇上怎麽看?”

“不過神話。若真壓著白娘子,以白娘子的修為,為何還出不去呢?”趙鄺一襲明黃,近日來更瘦了些,他勤政,一路過來又體察民情,修建河道,治理貪官汙吏,甚至還去田間與百姓們交談,才得知這幾年幹旱嚴重,又有蝗蟲作祟,趙鄺便備寫了旨,免去賦稅徭役,便經常忘了用膳,人瘦了,也曬黑許多,龍袍都小了一圈。

皇後作為皇帝的妻子,自然是心疼的。

這宮裏或許只有皇後待皇帝是真心實意,想一直陪伴皇上到老了。她是個賢妻良母,往往便會疏忽了丈夫孩子之外的一切。

“皇上說的極是。若白娘子真有那通天的修為,也不至於被壓在雷峰塔下這麽久。”

皇帝滿意的笑了起來,輕輕刮了刮皇後的鼻尖,“還是朕的沁兒最懂朕。”

皇後羞紅了臉。

武英柔瞥了眼,覺得雷峰塔下的景色都不漂亮了,只有一個挨著一個的人頭,還全是太監臣子的。

越發無趣了。

初七,觀錢塘江大潮。

十二日,游歷西湖。

西湖三面環山,一眼望不到頭,如今的西湖正是繁榮的時候,綠色緊挨著綠意,湖中粉嫩的荷花層層疊疊,翠綠的葉子托起荷花,當真是美景。趙鄺與眾嬪妃乘了船在西湖閱了閱,等太陽快下山的時候,才不舍得從船上下來,又在亭中小歇下來。

晚霞如火。

倒映在武英柔的瞳孔中。

她去看身側添茶的人,不由笑彎了眼。

說是來看風景的,可在皇帝身邊,只是個累字,連話也說不上。整天光看皇帝皇後膩歪,心裏頭都膈應。

十八日,才去了靈隱寺。

這些時日,武春早想接近武英柔,可奈何他還得保護皇帝,根本騰不開身。

這到了靈隱寺,他才有了機會。

趙鄺同靈隱寺的方丈去了大雄寶殿打坐,由錦衣衛指揮使苗興在側保護聖駕,其他人等都一一屏退。

嬪妃們喘了口氣,武春也松了口氣。

武英柔知道武春在千佛殿等她,便找了個借口出去透氣,沙棠與桑葚陪伴左右,前去千佛殿見了武春。

武春等候已久,生的濃眉大眼,身上一股肅殺之氣,約莫九尺之高,他先是沖武英柔行了一禮,又雙眼如鷹的往後看了看,

“見過娘娘。娘娘身後可有尾巴?”

武英柔搖了搖頭。

武春警惕,沙棠是從府裏出去的,自然忠心可靠,可這個唇紅齒白的太監是怎麽個事?

“這位是?”緊緊盯著桑葚,從頭到腳,武春恨不得把人盯出個洞來。

桑葚行禮道:“奴才桑葚,如今為貴妃娘娘做事。將軍請放心。”

武春看著武英柔問:“信得過麽?”

“自然信得過。若信不過,又怎麽敢帶過來見兄長呢?”

武春心思沒那麽細膩,武英柔說信得過,便也就信了。

比起老奸巨猾的大哥武生,他還差得遠了。

武春還有要事在身,忙道:“長話短說,萬歲爺在行宮下榻,二十六日晚時,將會有一次刺殺行動。刺殺是假,嫁禍是真。那範照玉在京城也不安分,還敢派人來刺殺皇帝,這個罪可重了去了。到時候需得你好好配合。妹妹,你可得抓緊。”

“我知道了。”

“若還有事,我會托人來告知,或寫信給你,我們倆見面不大方便。若被萬歲爺疑心,可就不大好辦了。”

“嗯,我知道了。”

武春又多多囑咐了幾句,急匆匆的離開,身上的盔甲好似發著銀色的光。

皇帝還在大雄寶殿,天也越來越晚。

傳旨的太監來,今晚所以嬪妃將在方丈安排的的客房住下,喝素粥,吃齋飯。

穿的,換的,用的,包括一切洗漱用品,桑葚都一早叫人拿了來。

沙棠有個妹妹在杭州,與貴妃娘娘稟告後,便去見了妹妹,客房裏頭只剩桑葚伺候武英柔。

“奴才伺候娘娘歇息。”

桑葚彎了彎腰,看著坐在鏡前的武英柔,咽了咽口水,不知道為什麽,嗓子竟然幹澀的厲害。

小心嫻熟的拆了頭飾,方拿起羊角梳梳頭,武英柔便突然握住桑葚的手,那樣光滑的手腕,修長的手,男子骨節突出,女子可沒有。她愈發肯定桑葚的這個身份是假,便故意問:“聲音壓的這般細,像女孩似的,是害怕本宮吃了你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