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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壽宮的總管太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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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壽宮的總管太監(二)

“讓誰脫?”

屋內響徹起一道威嚴聲音,連空氣都靜了靜。

“沙棠姑姑!”見著來人,六福被嚇了好大一跳,趕忙作揖行禮,“沙棠姑姑,您怎麽到這來了?這地方腌臜,難免招惹一身的晦氣……”

他心裏嘀咕,沙棠多尊貴的奴婢,跑這兒來做什麽。

六福還沒跪,身後的一幫番子就先跪下了。

沙棠是誰,貴妃跟前的大紅人,更是從武府出來的。他們都不敢得罪,見著了磕頭就是。畢竟沙棠身後是武平侯一族。

哪怕沙棠只是個奴婢。

可奴婢也有貴賤之分。

沙棠瞥了眼六福,又看了看桑葚,冷哼一聲,怒道:“你倒是好大的膽子,娘娘跟前貼身伺候的人也敢查?要不要,先查查你自個兒?”

六福臉上的顏色十分精彩,青白交錯了好一陣子。

咳嗽兩聲,說:“姑姑說笑,奴才打小就進了宮,那肯定是白了的。萬萬不敢違抗皇命啊!”

“如今奴才也是按照奉命行事。”

“驗過之後,不就都清白了麽?”

六福沖沙棠卑微笑著,當看向桑葚的時候,目光比什麽時候都要冷。

“只要一驗,你便是清白身子。桑葚,都這個時候了難道還要像小女子一樣猶猶豫豫嗎?你如今可是伺候貴妃娘娘的,萬一有什麽差池,我也不好交代。你肯定也不想被杖斃吧?大家同為奴才,就別互相為難了。”

六福笑咪咪的,這會子說話可比剛才沙棠沒來時客氣多了。

也正是六福這句話點醒了桑葚,她現在是永壽宮的總管太監,而六福只是西廠的一個檔頭,論起來要比她矮半截,她為何要懼?

桑葚冷笑,拉了個椅子緩緩坐下,用睥睨的眼神看著六福,語氣裏多了幾分嘲諷與警告,“小小檔頭,也敢同我這般說話?我看,你真真是忘了自己是個什麽身份!”

“你!”

“在你的西廠耀武揚威就算了,跑到宮裏來也敢這樣無法無天?”

“好好好、好啊。”六福感覺話被噎回了嗓子眼,難受的緊。

他倒真是忘了,眼前人早就不同往日,時下正得寵呢。可總管太監的位置本該是屬於他的!

桑葚知道今天如果不驗,必然會有風言風語,在這宮裏頭最要緊的便是清白之身。她雖不是太監,可她是女子。萬一被瞧出什麽端倪,也只有死路一條。

與其遮遮掩掩下去,不如鋌而走險一試。

桑葚擡眸,看住沙棠說:“既然要驗,那就請姑姑來驗。”

她的眼神真誠真摯,帶著決心。

她與沙棠同為女子,即便是做些什麽,也不羞恥。

至於西廠那些番子,想都別想碰她一根手指頭。

“那我就來一驗,驗過之後誰敢再有異議,就別怪我不客氣!”沙棠可不怵,挽起袖子,徑直上前,右手往下一抓,那叫一個空蕩,什麽都沒有了。

這還用脫了驗麽?

可沙棠還是有所訝異。

割這麽幹凈?

六福驚愕。

在場的番子都楞了。

貴妃娘娘勇猛,沒想到手底下的人也如此這般。

沙棠拿帕子擦了擦手,淡淡道:“手藝不錯。褲兜是真幹凈。”

六福低下頭去,臉色漲紅,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

真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臉!

桑葚打小進宮,割了沒割大夥都是清清楚楚的,他怎麽就忘了這茬!

沙棠來到六福面前,將擦了的帕子扔在腳下,盯住六福說話:“還有什麽異議嗎?”

六福連連搖頭,不敢有任何異議。

“到底是娘娘跟前的人,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染指的,仔細著你們的腦袋!”

沙棠這番話言簡意賅。

六福當然知曉是在跟他說的。

他只能低頭稱是。

“是奴才有眼無珠,桑公公,今日真是得罪了。”

桑葚看了看六福,什麽話都沒有說。

她與六福那淺薄的友情,也到此為止了。

從今往後,只有算計。

“那奴才就先告退了。”六福是能屈能伸,彎腰行了個禮,帶著一幫番子走了,比跑都快。

屋內瞬間寂靜。

沙棠的事辦完了也準備離開,剛轉過身,就聽桑葚說了話,“姑姑請稍作留步。”

“還有何事?”

沙棠停住,轉身看向桑葚。

抿抿唇,桑葚有些擔心的蹙眉道:“姑姑,先前六福那奴才與大家說貴妃娘娘如何疼愛他,字裏行間滿是粗鄙,他如此敗壞娘娘的名聲,我聽著就厭惡。娘娘何等高貴,豈是他一個奴才能妄加揣測,胡亂編排的。”

沙棠冷冷一笑,“他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東西?娘娘能瞧得上他?連娘娘豢養的一只貓兒都不如。”

聽了沙棠的話,桑葚心裏也寬慰幾分。

六福那樣骯臟的心腸,怎麽配的上貴妃娘娘。就是當今皇上,也不過如此。不過是身在萬人只巔,擁有無上權力罷了。

桑葚微微頷首,沖沙棠作揖,“今日,謝過姑姑了。”

“不必謝我。我也只是按照娘娘的吩咐辦事。”

“娘娘……”

桑葚喃喃,本是空洞洞的情緒突然有了希翼來。

沙棠回了永壽宮回話,天色已經很暗了。

燈火之光出奇的亮。

邁過門檻,沙棠將方才的事都說了一遍。

武英柔困倦的眼皮子都擡了起來,盯著沙棠問:“你說什麽?”

“奴婢摸了,很空,那玩意跟沒有似的。就算割的幹凈,也總不能什麽都沒有吧?可話又說回來,曹濟周的徒弟,那肯定是仔細了又仔細的。”

“我知道了。”

武英柔撐著腮幫子,眼神意味不明,吃了一顆櫻桃,粉嫩的汁水似甜蜜般。

晚些時候,宮裏頭靜了下來,桑葚去瞧過了順貴,看著順貴臉上未消下去的指痕,桑葚心中氣憤,在這裏,逆來順受只會被欺負的更慘。

“此仇不報,我就不配當你幹爹。”桑葚咬了咬牙,有血腥的味在蔓延。

“幹爹,我沒事。您如今是貴妃娘娘跟前的大紅人,諒他也不敢對您動手。我挨這一巴掌沒事的,不打緊。您不能為了我,斷送自己的前程。”

順貴看著桑葚的眼睛,握緊了桑葚的手,他通紅的眸子裏泛著淚花。

他第一次覺得宮裏的夜不是那麽冷。

桑葚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天氣漸暖,白雲游走在這四四方方的天裏,偶爾飛過幾只燕子。

豫嬪火急火燎的趕來,腳下的鞋子仿佛踩出了煙來,見著人就急切的問:“你沒事吧?”

她捏了捏桑葚的手臂,意識到自己失了態,又忙收回了手。

桑葚行了一禮,才答言:“娘娘,奴才無事,還麻煩您過來一趟。宮中人多眼雜,還是小心些為好。”

豫嬪點點頭。

“你無事就好,西廠那幫人簡直是瘋了。宮裏頭怎能這樣?烏煙瘴氣,人心惶惶的。”

“聖命難違。”

桑葚無奈,豫嬪也深感無奈。

可下一瞬似乎想起了什麽高興事,下意識的握住桑葚的手說:“皇上說,下月十六要去南巡呢。到時候貴妃肯定會帶著你伺候的,咋們又可以在一塊了!對了,她對你好不好?有沒有欺負你?聽說她讓你當永壽宮的大太監了,這是不是真的?”

桑葚知道豫嬪是擔心自己,笑了笑,都一一回答了,“娘娘待奴才很好,您放心。”

兩人正說著話,紅墻上倒映出烏泱泱的影子來,看著和豫嬪如此親近的桑葚,沙棠眉頭不悅,方要提醒,就聽主子說了話。

“拉拉扯扯的做什麽呢?”

武英柔斜靠在輦上,指腹揉著太陽穴,格外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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