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QwQ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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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隨王京進了玫瑰園,王京走在前方的步子緩慢而莊重,阿爾弗雷德也跟著放輕了腳步,環顧這被花香所浸泡的墓園。他端詳著那繞著嬌艷欲滴的玫瑰飛舞嬉戲的彩蝶、爬上石板小徑的點點墨綠、紅白相交的爭奇鬥艷的花叢,它們在陽光下蓬勃昂然。

身處這片被死亡所籠罩的地方,阿爾弗雷德卻比在之前的任何一處更能感覺到何為“生命”——與反射著清冷光線的辦公桌和大理石地板不同,與被華貴絢麗的壁畫和水晶所點綴的穹頂不同,他確確實實看到了“生命”的存在。

——所謂“生命”又是什麽呢?

思考著這個問題的同時,阿爾弗雷德的目光安然地掃過一排排墓碑:伊萬、王灣…最後他們二人在王耀的墓碑前駐足。

“這座墓其實是東堂的負責人修的…其中並沒有遺體。他的死訊傳到他的兩個兄弟那裏時,他們壓根不相信,說什麽死要見屍,但從各方面的跡象說,除了死在某處,他沒有其他的結局。戰爭之中這樣的事情多得是,你也明白吧?不過他們最後也沒回來,王家的資產反正不是在這些年被日/本人和政府侵吞光了,就是在他們手中,他們說國內局勢不安定就不打算回……”

王京蹲下身,從懷中掏出了一壺白酒,鄭重其事地放在墓碑前。這時,王京驚訝地發現墓碑前有一大束沾著晶瑩晨露的白玫瑰,想來是娜塔莎放的,就跟旁邊的伊萬墓前一樣的花種,還有用麻繩紮成一捆的粗暴包裝方式。

見王京不慌不忙地將酒壺開封,阿爾弗雷德也跟著蹲下身笑道:

“能讓我也喝一點嗎?”

“你行嗎?”

“Hero我可是千杯不倒啊!”

“如果從你挑選紅酒的品味上來看的話…這話完全沒有可信度。”嘴上這麽調笑著,王京還是將開封的酒壺遞給阿爾弗雷德。

阿爾弗雷德接過後聞了聞:“糟糕啊…還真不知道Hero有沒有自信應付的了。”

“就說了那不是你們過家家的那種社交酒。”王京無奈地搖搖頭,又催促道:“你到底喝不喝?”

阿爾弗雷德疑惑地撓撓頭:“就這樣?你不帶個酒杯什麽的?”

“意思到了就行,哪來那麽多講究。”王京擺擺手。

阿爾弗雷德掂了掂手中沈甸甸的酒壺,呢喃道:“也是。Hero我什麽時候也開始在意這些了……”

語畢,阿爾弗雷德眉頭都沒蹙一下,直接仰起脖子把灼燒著喉嚨的熱酒一股腦灌了下去。滾燙的熱流飛快地躥過渾身上下,一種類似於眩暈的奇妙感受氣勢洶洶地吞沒了他身處此時此地的現實感,那口烈酒幾乎要將阿爾弗雷德的理智盡數擠壓碾碎。

“好烈啊,真的。”阿爾弗雷德咂了咂嘴,猛然間又擡起手臂,像是發洩一般的將整只酒壺倒轉。溫熱的烈酒澆在了冰冷的墓碑之上,酒水滑過了墓碑銘刻的剛勁行書,滑過那模糊的黑白照片還有那平和恬淡的笑容。

阿爾弗雷德發出的聲音之中,又是輕松躍然又是徹骨悲愴:“敬王耀!”

王京跟著將拳頭輕輕地碰在堅硬冰冷的墓碑之上,輕聲又篤定地說道:“敬王耀。”

走出墓園之後,阿爾弗雷德稱自己有點累了,想要回酒店休息,王京也只好把共進午餐的預定計劃作廢。

他們二人在回程的路上格外寡言,各自扭頭凝視著窗外的景致,若有所思。一陣子過後,阿爾弗雷德的內心似乎鎮定了不少,這才淡淡地開口道:

“說起來……我還沒去使館界。”

“你是要去看弗朗西斯與費裏安西諾嗎?弗朗西斯最近和我說他要回國了,真是辛苦他了,一直被困在北/平但還很自在的樣子。”王京想起弗朗西斯與費裏安西諾吊兒郎當的樣子,又想到弗朗西斯一直照看並派人定時祭掃王耀他們的墳墓,費裏安西諾利用自身條件傳遞過情報…他打心底裏欽佩他們。

阿爾弗雷德傷感地淺笑道:“平安無事就好。說起來…處理納/粹投降時,我也得知基爾伯特和路德入獄了。”

“為什麽?”

“因為軍火制造啊…Hero打算沒收他們名下的公司與技術。”

“費裏安西諾聽了會傷心吧。”王京感嘆道。阿爾弗雷德點點頭:“路德他們很掛念他呢…還向我提起過他,不過我想,他們大概見不著了吧。”

說這話時,王京驚異於阿爾弗雷德的冷酷與輕松。阿爾弗雷德頓了頓,繃直了身子:

“還有,你也知道我的飛機是從東/京飛往北/平吧?”

“嗯,在那邊你還處理了一些日/本投降方面的事吧。”王京目不轉睛地望著車窗外熱鬧非凡的街道。

“我在那裏見到了一個戰犯並與他進行了對話。你應該熟悉那個人,他叫小野九州。”

王京驚愕地望向阿爾弗雷德,阿爾弗雷德垂下眼瞼繼續說道:“那家夥是小野首相的次子,特務機關的要人,參與過多起對/華/侵略的策劃。他最初是本田菊的副官。”

王京攥緊了拳頭:“我知道……”

——“總之他被引渡到東/京受審,我想要打聽本田菊的死因,所以找到了他。”阿爾弗雷德用眼神示意王京不要打斷他,王京只好強壓下心頭的怒火。“那家夥說…本田被耀殺了,”阿爾弗雷德諷刺地笑了,“怎麽處理那二人的屍體都無所謂了。反正他們是一起死了。之後本田家的衰敗啊,正好在那一日本田林銃下臺,小野家上位什麽的…那種事情Hero我沒什麽興趣。總之,本田——”

——阿爾弗雷德突然不說話了,倒不如說他是難以再發出像樣的聲音。

湧上喉頭的酸澀與擾亂面部偽裝的灼熱令阿爾弗雷德難以自制地咬緊了牙關。從東/京到北/平,他知曉了一切卻不曾掉淚——自從那一年他決定改變世界之後他就再也沒掉過眼淚,血與生命的禮讚,世間黑暗與汙穢,他看在眼裏,不曾真心發笑也不會流下一滴淚水。然而就在這一刻,他的眼眶卻撕裂般地作痛,連同胸口重擊一起壓迫得他呼吸困難。一瞬間,周遭的景致紛紛凍結靜止,塊狀的空氣自胸口直頂咽喉。

王京沒有看向情緒失控的阿爾弗雷德,他自己早已經因為不想在他人面前無端掉淚而努力地高昂著頭顱。

經歷了無盡悲歡離合的世事,他們都本想著自己該看淡了。但是至此,淚水之中的那股熱氣還是膨脹著在空氣之中化開。

——這股熱會讓整個世界融化吧。

(4)

王耀踏入車廂,食物與鮮花的香氣交雜混合著一同灌入他的鼻腔,他原本肅穆的表情也因這份悠然而緩和了下來。本田菊正閑適地坐在鋪著潔白桌布的餐桌旁,桌上和餐桌一旁的推車上擺滿了火鍋食材,桌中央放著裝滿沸騰湯料的大鍋。

見王耀來了,本田菊笑意盈盈地朝王耀招手:“一直都想和耀君一起嘗試下中/國的火鍋料理,所以這次特地命廚師去準備了。”王耀勉強地牽動了一下嘴角,在經過本田菊身旁時,他眼尖地察覺到本田菊從不離身的那把太刀正被放在鄰近的座位上。

——是因為得起身照看火鍋,嫌不方便才卸下的嗎?

王耀心下一陣憮然。

鍋內升騰起的溫熱水汽熏濕了他低垂著的眼瞼,包廂內打著淡雅的暖黃色燈光,燈下的本田菊神色悅然地往火鍋裏加著料。王耀見他基本上不懂得加料的先後順序,忍不住無奈地笑道:“你這是怎麽回事啊?”

“沒什麽,只是…太高興了。”本田菊臉上一熱,口氣之中壓抑著欣喜若狂,在桌布下攥緊的手微微發顫:“真的…很高興。”

本田菊一擡眼,王耀就在燈下與他相對。他柔緩多情的雅韻,如此真實地橫陳於本田菊如地下冰河般的黑暗無邊的眼底,燒熱了他目光的餘溫。

——“菊。”

——這是王耀第一次用如此溫柔低啞的嗓音呼喚他的名字。

就在這聲呼喚沈澱於綿柔空氣中的同時,那把太刀的寒光利刃從紋路考究的刀鞘的拘束之中掙脫而出,沒入了他的身體。

有什麽東西消散了,斷絕了。——無聲無息地,然而…也是決定性的。

——並不如本田菊所預想的那般劇痛。

只是很快地…一刀。兩刀。三刀。最後——

本田菊伸過手,巨大的力道在距軀體毫厘之處懸停,汩汩流出的溫熱血液將華貴的黑色軍禮裝浸成一片濡濕。

——“啪嗒”“啪嗒”。

恍然間,本田菊彎身捂住傷口,除了手中的刺眼殷紅,他還看到了晃動的視野之中,暗紅色的血液連同滾燙的熱淚一同灑下,那宛如璀璨珍珠與耀眼鮮花的血與淚,正是他搖曳飄蕩的生命。

沈甸甸的空氣中,只有太刀掉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王耀方才似是用盡了全力突刺,此刻只覺渾身癱軟。被上了發條的、已習慣緊繃的軀體在終於了無牽掛地倒下,卻意外地觸碰到了帶著微弱溫度的、搖搖欲墜的另一具瘦削身軀。

——“為什麽?”本田菊咬著牙單膝跪地,扶住了王耀前傾的身軀。他的聲音斷續間輕得幾乎聽不見,迅速流失的體溫和痛感通過神經蔓延游走。王耀脫力地僵持在本田菊散發著冷香的臂彎之間,有幾分茫漠無措,也有幾分徹骨的留戀。

他們靜靜地相互依傍著,一動不動。

王耀的耳畔回蕩著本田菊粗重的喘息,他細碎的發絲與烏黑的鬢角正細細地摩擦著他的耳廓。

王耀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與他的心跳,意外地合拍,那是急劇又溫順的律動。

本田菊閉上眼睛,想象這具被自己圈牢的、溫軟的軀體之中流淌著鮮紅的血液,惟獨他那熱切的吐息被鐫刻在本田菊的天靈蓋裏。

“為什麽……”他虛弱地、自言自語地在王耀耳邊低聲道。“除了你,我生來還沒如此愛過某個人。明明…明明就快要到伊/豆了!”

這是他第幾次向王耀表明這份心跡,他自己也數不清了。他在心中千遍萬遍地對自己道明:他知道他的人生空洞洞的、缺少著什麽,越是缺失的部分他就越發要追尋,要趨之若鶩、如饑似渴。能填補那個空洞的,除了王耀以外別無其他——就是懷中這具點燃了整個生命的溫軟又堅韌的軀體!

王耀的雙臂終於緩緩地攀上本田菊的背部,柔情滿溢地摟住了本田菊的軀體,他感覺得到他的體溫正慢慢地流失,可他的靈魂還死死地依偎著他。

本田菊依稀感覺到王耀柔軟的皮膚軟融融地與自己相觸,他輕聲在自己耳邊一字一頓地答道:

“我——是——中——國——人——”

說著,王耀的臉上浮現了本田菊最為熟悉的怡靜淺笑,他炯炯的目光凝註在本田菊虛弱的臉上。

“中/國人?”本田菊自嘲地笑了,笑得落拓不羈,恬淡釋然。

“中/國人,中/國人,中/國……”他一遍遍呢喃著,環住王耀的雙臂松了松,在王耀以為他要放開自己時,他卻轉而更為用力地將王耀緊緊擁抱。

——哦,是嗎,中/國人……

他撫摸著王耀的頭發,埋首其中細嗅清香。王耀的手臂在本田菊背部猶如尋覓什麽似的往來仿徨,但最終還是安然地垂下了,任由本田菊以逐漸流失的力道拼死擁抱。

死亡以原本的姿態橫陳在本田菊面前,冷凝的空氣與幹涸的血液,勾勒的盡是他微弱的呼吸,王耀的溫熱令他沈溺、幾欲酣睡。

——就在死的那一刻,才正是嶄新的開始。

本田菊於悠然中這般想道。

這無可救藥難以避免的結局,早走晚走,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

這份被他牢牢握住的熱度,會將墮入黑暗深淵的冰冷孤獨都燃盡吧!

本田菊朝著冰封雪凍的淵源深處嘶吼著、呼喚著:耀君!他的聲音被吸入無邊無際的虛無混沌。不知多少次,直到他耗盡最後一絲氣息。王耀那雙熠熠生輝的暗金色瞳孔承接著彼岸的世界,那個世界並非是一片死絕的岑寂。在那片岑寂之中,星星點點的光芒匯聚成他窮其一生都在追尋的事物。

在凝視著王耀瞳仁中的黑暗、呼喚著“耀君”的時間之中,本田菊漸漸地有了一種時光倒流的錯覺。他的身體正被拖入其中:那個世界有著吸引他的鳥語花香、山清水秀——那是伊/豆,是王耀,還有他的夢與愛情。

缺失的那部分在一剎那間變得無比充盈膨脹,他這才真切地意識到了:以前漫長歲月之中的自己是何等幹渴饑餓,他再也不會重回那樣的世界了!

王耀伸出手,輕輕地放在本田菊的心口,溫煦順著手心直抵本田菊已無力跳動的心臟。他腦內思考著死亡:他勢必追隨著本田菊消失、死去,一如恩怨情仇林林總總都要斷絕於此。此時此刻,他還存在於此岸,本田菊的胸口帶有他手心的溫熱,他也牢記著本田菊停頓前的最後一下心跳。

本田菊支持不住地垂下眼皮,直到記憶也被逐出腦海,直到一片心安的黑暗伴隨著無垢之潔白在他眼前鋪陳開來。

他想到了海面,國境以東的汪洋大海,還有海的盡頭,不為任何世俗所知曉的、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境界與時光。大瀧、櫻花、溫泉、綠意、山間隧道如卷軸般源源不斷地湧上眼前,他們被舒緩的香氣與溫潤的光澤環繞著,幸福、了無憂慮的歡笑游走激蕩。

——永遠想著國境以東的深藍汪洋,其盡頭永恒不變的樂土。

——直到,生命之中,有人走近、將手溫柔地撫上他的肩頭。

天際間古老的、流血的傷痕被曙光抹平。他並非只身一人。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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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文從寒假斷斷續續更到暑假,總算是結束了,衷心感謝一路以來看文與評論的各位!

一開始有開此文的想法,一是想為本命CP極東貢獻,二是想探討文學之中永恒的主題:“愛與恨”“夢與現實”“生與死”。相信看過日/本文學會對這種虛無蒼涼之中有包含了無限深邃的思考、感慨與鼓舞的基調有更為深刻的感受吧。說到底,我只是想表達出我心目中的極東和極東的“愛情”了(請把它理解為包含所有情感的那種“愛情”)

扯到歷史與三次元,極東是十分沈痛的,說起現實與未來也該說是五味陳雜吧。兩國的歷史、文化上千絲萬縷的糾葛與聯系令我難以割舍,愛極東與本田菊都是覆雜又酸澀的感覺。不過比起“最熟悉的陌生人”這種說法,我還是偏向於“註定的仇人”和“祖國宿命中必須跨過的坎兒”。

本文的情感線…灣灣與櫻都是十分相似的無望的傾慕之愛,從本質上來說,也都是為了所愛之人而死。露中的情感更接近於“關愛”與“友愛”(並不是那種通俗意義上的愛情……而且他們理智而恪守己見,直到最後都沒有互表心跡。

再說阿爾,總結來說就是因為見證了極東的悲劇而再也不相信人情決定要化為冷酷君臨頂點,事實是他做到了。到底是失去的更多還是得到的更多?見仁見智吧。

而我心目之中的本田菊與王耀,都更偏向於人文擬人。本田菊是“菊與刀”的矛盾體,王耀是徘徊在時代浪潮之中進退流離的堅韌的戰士。他們都有著各自的弱點與執著,有著各自信奉的最高教條並死不更改、難以讓步。正因如此我才讓他們遵循著性格設定在本文中極限的沖突、交碰,時代與命運使然,但也是性格使然。不過交集之處才是讓人回味的,我一直設想著同樣驕傲又孤高的二人才會有如此窮盡一生的惺惺相惜吧。對於本田菊這樣瘋狂又偏執的人來說,這份情感註定耗盡了他的終生。

(題外話:對菊花的塑造到目前我看過的菊耀向文中最認同《黑貓》與《北極以北》的描寫,當然還有一些FF上外國妹子的文

那其中本田菊的偏執、瘋狂、自欺欺人、矛盾都淋漓盡致的展現,令人震撼不已,也啟迪了我更加立體的塑造菊花的形象。對他這樣的人來說,這樣的結末也意味著永恒的歸屬與安寧吧。)

總之新文之類的我也說不準,番外更是……(因為沒什麽好寫的,我認為我都交代的很清楚了。)如果不出意料的話,作為假期黨的我還是寒假再見吧!

再一次感謝所有支持我的小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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