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QwQ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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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龍也不知道消失於何處。被源源不斷迎上來的各路人所包圍的王耀,自然無暇顧及家人們的去向,也沒太在意。

晚會進行到了就餐的時分,王耀被如往常一樣突兀出現的伊萬叫住,最後跟著使館界的“國際人士”一桌。用餐時的氣氛在王耀看來十分詭異:

路德臉色發青地為費裏安西諾與基尓伯特二人的各種要求鞍前馬後,不明真相的旁人或許還會將這位人高馬大、性格嚴謹的德/國藥商誤會成家仆。亞瑟與弗朗西斯全程都在相互間冷嘲熱諷,從美食吵到家族,據王耀來看,與亞瑟是談不得美食與家族的,而弗朗西斯偏偏愛好去戳他的痛處,最後亞瑟差點惱羞成怒地拿起紅酒潑人。王耀一直保持緘默地進餐,嘴角抽搐地看著這場鬧劇,但伊萬似乎對於這種失控的情形毫不掩飾地露出幸災樂禍、樂享其成的表情。

用完餐後,王耀走到六國飯店的後花園去透透氣,伊萬也跟著他一同繞著花圃間的小徑散起步來。後花園之中空無一人,除了呼嘯而過的微風外,只有他們的鞋跟碰撞在鵝卵石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關於那批運往中/央/蘇/區的……”

“難得我只是想在今晚放松一會兒,你都要談任務?”王耀無奈地打斷了伊萬。伊萬撇過頭笑道:“別生氣,習慣使然。那我們聊點什麽好呢……聊聊你妹妹是否在和別人戀愛?”

“伊萬……”王耀翻了個白眼,“你可不可以別拿我妹妹開玩笑,讓我想想你那個妹妹……”“好了你別提她!”伊萬一想到自家那個強悍的妹妹,就急忙擺著手繳械投降了。

王耀“撲哧”一笑,捂著肚子直不起腰來:“真是一物降一物。我們的伊萬大魔王居然也有克星!”伊萬臉瞬時間黑了下來:“是誰把這個稱號告訴你的啊?”

“別。我再也不叫了!你回去可千萬放過托裏斯他們,否則我就罪過大了。”王耀立馬換上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伊萬忍俊不禁:“我那麽可怕?”“…我也不大明白,但是你一定對部下做了很多可怕的事吧。否則他們一個二個都那麽怕你……”“那是長官的威信。”“哈,真希望我也有一天能有長兄的威信。”

……

他們坐在後花園的長椅上,凝視著白亮的燈光交織下,那晶瑩的噴泉正翩翩起舞,如水銀般的水柱撩起僵冷的空氣,暈開一片暗色的朦朧。樹影搖曳間,他們二人的肩頭在歡聲笑語之中相互觸碰。

伊萬嘴上沒心沒肺地與王耀說笑,心裏卻一直介意著王耀的每一個細微動作與神情變幻。他們分明近在咫尺,總是無條件的信任依靠、親密無間。但又是咫尺天涯,總是無限接近、難以重合。如果…如果更近一步、跨過這臨界點,又會有怎樣的結局等著他們呢?

伊萬斜睨著他們二人相互貼合、摩擦的厚重衣料,心頭蠢蠢欲動但最終還是按捺而下。

——就這樣吧。

清冷的銀白色月光漏過樹梢、灑在她們二人身上。在萬籟俱寂的平安夜裏,王耀被柔美月光勾勒出的,那嘴角微沈、蛾眉稍蹙的模樣,實在美不勝收。

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裏,光是與他相知相伴幾載,也是值得感謝上蒼的。此生能遇上這麽一位性情中人,實乃一大幸事。

——所以,就這樣吧。

——畢竟風華絕代總是亂世生。伊萬不禁有些落寞、不甘。

(4)

阿爾弗雷德與王耀在燈下靜默又冗長的相對,持續了二十分鐘之久。直到阿爾弗雷德撇過頭,王耀也眨了眨生痛的雙眼。

阿爾弗雷德的開場白在王耀看來是莫名奇妙的:“你還好嗎?這段時間都沒聯絡。”“我嗎?”王耀攥緊了五指,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笑容,“好或不好都無所謂了,對我來說。”阿爾弗雷德凝視著王耀蒼白而虛弱的神色,莫名的不安與愧疚湧動在心頭。

——是的。因為他當時選擇了救本田菊,選擇了大呼一聲。然後…王耀失去了患難與共的夥伴。不,他與伊萬或許不止“夥伴”這種程度。阿爾弗雷德想起那晚他所見的,他們二人的擁抱與笑容,那麽柔情似水又激情燃燒!一切都變為了永久的回憶,那些畫面在無情的嘲笑著現今殘酷的境況。

“耀,你要知道我……並不希望是那樣的結果。我很遺憾,我……”

“夠了。”王耀冷冰冰地打斷了阿爾弗雷德的致歉,倒不如說,這種輕描淡寫的致歉在他看來毫無意義,是另一種意味上的侮辱。“我不想聽這些沒用的話,也不想和你討論這些。”王耀望向阿爾弗雷德的目光是尖刻的,他黯淡疲憊的暗金色雙瞳微瞇:“我只想說:我們就此別過吧。”

“等等,耀……我是……”

“我說就此別過,你明白我的意思嗎?”燈光照耀下,王耀臉上被映出一層陰沈的、灰蒙蒙的暗影,顯得他的神情是那麽的嚴肅又疏離。

這位友人,這位長期合作夥伴,這位摯友…正對自己下達著幹脆的逐客令:

“我不想再見到你了。阿爾。也就是說我不想和你以及你的表哥亞瑟再扯上任何的關系,也不會再管你的任何個人行為……反正花旗銀行的業務也早就失去了利用價值。我再也不要看見你。”王耀的話語是如此的斬釘截鐵,清楚到不可能被理解為第二種意思。

“你選擇了站在本田菊那一邊,不是嗎?那時你也的確這麽做了,本田菊現在好好活著,伊萬卻死了,你很滿意吧?很開心吧?”

——不,並非如此。阿爾弗雷德只是希望王耀與本田菊都好。因為…因為他們兩個在他眼裏都是值得珍惜的友人。正因為他見證了本田菊的執著、理解他的心情,所以他才不希望本田菊死在自己所愛之人的手裏,否則不就太不公了嗎?然而為什麽最後會演變成這樣……

阿爾弗雷德激動地跳了起來,握住了王耀的雙肩,他殷切地望著王耀:“耀!為什麽你偏要和他生死不容…如果不是你最初就那麽固執,說不定事情還有轉機……”

“最初就沒有什麽轉機!本田菊那種人一開始就應該…我只期望和他生死不容!”王耀狠狠地甩開了阿爾弗雷德的手,他眼中閃過一絲動情的濕潤,“阿爾弗雷德?F?瓊斯!你分明什麽都不了解!你到底在追求著什麽?又到底得到了什麽?”

——是啊…我到底在追求著什麽?最後又得到了什麽呢?

阿爾弗雷德被這個問題所困擾,呆滯地頓在了原地。他低下頭,蜂蜜色的發絲遮住了目光黯淡的湛藍雙瞳,他的頭發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閃著靜默的光澤。他們又陷入了漫長的、屬於各自的靜止之中。

“Hero想救你,也想救本田菊。”

“……你根本就是在逃避我的問題,這種可笑的答案說了跟沒說一樣。”王耀扯出一個無力又疲軟的微笑,他的整張臉泛黃著,於朦朧的光暈中似真似幻。

“好。如果你能殺了本田菊,那就等同於救了我……”正嘲諷地說著,突兀襲來的溫熱氣息令王耀一時間僵在了原地。

——慢慢地把目光下放,一只熟悉的臂膀毫無征兆地從旁環住了王耀的雙肩。王耀試著動了動上半身,發覺阿爾弗雷德棱角分明的、堅硬的下巴抵住了他烏黑的發絲。那雙手臂環繞著他的雙肩,將他納入寬敞的懷中。突如其來的親昵與溫情令王耀條件反射地掙紮抵觸,但阿爾弗雷德卻進一步收緊臂膀,環緊了他瘦弱挺拔的軀幹。他沙啞的聲音從頭頂緩緩落下,那股混雜著油墨與紅茶的氣息令王耀鼻子一酸。

“你根本就不是在怪罪我。你其實是在後悔自己當時動心了吧?你在責怪自己當時為何對本田心軟。”

阿爾弗雷德撤開雙臂的一瞬,王耀的喉嚨被什麽哽住了,無法發出一點像樣的聲音,只有被壓抑著的抽泣。

自他確認伊萬死去,直到剛才,他都沒流下一滴眼淚。而這一剎那——就在阿爾弗雷德背過身的一剎那,一陣劇痛湧上胸口。迅速被悲慟所占領的內心終於防線崩潰,他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那些晶瑩的、如珍珠般剔透奪目的淚水染黑了衣襟。

除了眼前一片濕潤和逐漸消退的熱度,他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那幅畫,《盧溝曉月》。Hero買下了它。”阿爾弗雷德走出幾步後才停下腳步。似是剛想起這回事,他不敢回頭,唯有裝出平日裏那副輕松的語氣。“Hero把它送到你的宅中。”

——他不知道再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他所記得的、自己許下的話又還剩哪些呢?

他唯有微笑著:

“那…再見!”

「4」

晚宴結束後,回到家中,餘興未盡的王灣纏著王耀到書房裏下棋,王耀作為最寵愛她的兄長自然是笑盈盈地答應了她的要求。他們二人進了書房後,王嘉龍一個人在外頭吹冷風,凝視著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他心頭空落落的。

王濠鏡從後頭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上去不大對勁啊。”

“……我只是在想,對於大哥來說,我永遠只是個要被護在身後的、去照顧的對象。永遠不會是對等地位上的同伴。”

“你可千萬別這麽想,再怎麽說,獨當一面的機會還多的是,也不一定要得到大哥的認可才算是……”

“你根本不明白,濠鏡。”王嘉龍的聲音兀的拔高了,他甩開了王濠鏡疊在肩上的手,將臂膀用力地往旁一揮。“我想要的…是自己作為一個獨立的人活著!我不是王耀的弟弟,也不是王家的兒子。只是王嘉龍。僅此而已。”

王濠鏡對他這番發言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為什麽你要說出這種奇怪的話,你認為彰顯自己的存在與家族的庇護是沖突的?”

“……對不起。”王嘉龍楞了楞神後,又如洩氣的皮球般驟然低下了聲調,“我只是有點累了,在說胡話。”

正當他們陷入尷尬的沈默之時,身後傳來老管家蒼老的聲音:“二少爺、三少爺,這裏是今日送來的信件,是交給……”“交給我吧。”王嘉龍連忙走上前從老管家手中接過一打信件,他轉過身一件件地翻看手中各式各樣的信封:“這些是你的,還有我的…呵,還有灣灣那家夥的。”王嘉龍將它們迅速地分類,將寄給王濠鏡的信遞過去後,他的目光不住停留在一個看上去十分普通的信封上——

潔白的、薄薄的國際通用型信封,右上角平整地貼著少見的、和風濃郁的仙鶴郵票。

信封正面是飄逸的黑色字跡,墨水的香氣之中夾雜著令人恍神的、意味難言的千思萬念——

耀君 親啟。

寄信人:本田菊。

反應過來時,或許是直覺使然,王嘉龍擅自拆開了信封。王濠鏡從後頭走上來吃驚地看著王嘉龍:“等等…這是給大哥的信,你怎麽……”

“是日/文寫的,卻是從美/國寄過來的。”王嘉龍抖開那張單薄信紙,上頭滿滿當當的都是龍飛鳳舞的、書法樣式的日/文。“你不覺得奇怪嗎?”

王濠鏡接過信件,王嘉龍那擺明了要刨根問底的表情令他十分為難:“……這樣真的好嗎?這再怎麽說都是寄給大哥的,要拆也要經過他的同意吧?”王嘉龍不為所動地奪過了信紙:“這種信件怎麽看都很可疑,既然拆了就一不做二不休。”

把信平攤在桌上,王嘉龍與王濠鏡慶幸著額外修習的日/文終於有了用武之地。只是他們越往下讀譯,那信中的內容就越令王嘉龍感到不對勁。

讀到最後,王嘉龍沒等王濠鏡出口阻止,直截了當的將信連同信封揉成一團後扔進了壁爐。跳動的火舌很快把那些令他心驚肉跳的話語侵蝕、吞沒。

——荒唐!

(5)

王京坐在車內的駕駛座上,點起了一根煙。透過車窗玻璃,他關註著街角的司令咖啡館內、靠窗而坐的那兩人。

這些日子裏,王耀埋頭打理生意和情報上的事,簡直就是發瘋似的極限工作。為了老管家的安全和工作的保密性,王耀給了這位服侍王家二十多載的老人家一筆巨額,送他至香/港安頓。而餘留在北/平的各項資產,他也想辦法轉移至安全的地帶。他還給遠在國外的兩位弟弟發電,托他們打理家族資產。

這些日子裏,一直陪在王耀左右的王京明白:王耀做出這樣的舉動,是真打算不離開北/平,和本田菊對抗到底。

雖然那天認領了伊萬的屍體並安葬過後,王耀就再也沒提過伊萬的事,也不曾說起過本田菊。王京十分識趣地不在他面前提這些,必要時也只是書面傳達情報時提及。

伊萬的死似乎令他的上級堅定了要從華/北的事務中抽身而出、另辟蹊徑的想法。總之伊萬的部下們似乎在當晚——伊萬死時,就帶著資料與電臺撤回國內。而後,布局於華/北的蘇/聯情報網也迅速地銷聲匿跡,他們準備正式退出這裏的角力。

另一方面,東/交/民/巷聚集的各國人士也對城外日/本軍隊越發頻繁的動作而惴惴不安,都有或多或少的人事調動和防備措施。

王京也明白情勢越來越緊急,但中/央/政/府卻還對自己的父親,也是華/北地區叱咤風雲的軍閥王亥抱有不信任感。的確父親曾經滿腦子毫無大局觀可言,就想著獨霸一方,但在抗/日的問題上,他的為人不會容許他有分毫懈怠與含糊。王京也只好極力運用自己的身份和人脈,加強北/平與南/京的交流與聯絡。

回過神時,王京發覺車窗劃過一道道雨痕:這可能是今年他們碰上的、北/平的第一場大雨。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在一片朦朧之中,王京似乎瞥到了一個街角矗立的熟悉身影。他瞇起眼睛仔細一看,那竟然是王灣!他頓時打了個激靈。這時一抹金色從咖啡館內走了出來,打著白色的傘走遠了。

阿爾弗雷德走了。然而……

王京看到王灣推門走進了咖啡館,在王耀對桌坐定。猶豫再三,王京還是沒有下車。他在車內定定地望著那兩個模糊的影子,兩個身影之間有一些糾纏,但他沒看清。直到王耀直接冒著傾盆大雨拉開了後座車門——

“開車。”

王耀的聲音冰冷徹骨,這一個月來他一直操著這樣黃沙般幹枯的音色。王京發動引擎,嘈雜的雨聲被隔絕在車窗玻璃之外,他隱約聽到了一個清亮的、聲嘶力竭的、無望的呼喊。但王京沒有管太多,還是一溜煙兒的把轎車駛出老遠。

王耀抱著雙臂脫力地把前額抵在冰涼堅硬的玻璃上,王京不確定自己是否看錯了:他分不清王耀濕漉漉的臉上,到底是隨著顛簸滑動的雨水,還是未幹的眼淚。

「5」

親愛的耀君: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身處異國他鄉,腳踏著陌生的土地,正苦苦追尋著屬於自己的道路與新生。每當我刻意回避卻又在不知覺中思念你時,幹涸的心就總也得不到解放的哀鳴著。

我並非是想讓你感到困擾,但當我在他鄉獲得了這樣一個得知你——我此生摯愛的消息的機會時,感覺就宛如是在烈日曝曬的沙漠之中尋得了一汪清泉,我情不自禁地,希望我的思念可以傳達至你那裏。在這樣的心情下,我才鼓足勇氣提筆。

我與你生長在一個嚴苛的、每日都在發生巨變的灰暗世界,這個殘酷的世界無法給予我們成熟的果實,正如它的巨輪無情碾碎著所有美麗的夢想一樣。在搖籃之中,我們似乎就註定被卷入一場卑鄙的、殘忍的搏殺之中。同為背負著家族枷鎖的你與我,帶著面具、不得不面對那些醜惡的紛擾,但我們二人渴望自由的心卻是同樣的,我們也擁有著同樣痛苦顫抖著、尋求解脫的靈魂。

然而就是這樣互相愛惜、互相理解的我與你,為何卻無法走在一起呢?

你選擇坦然去面對那坎坷的命運,背負起家庭與國家的重任。你選擇堅強地面對一切險阻,忍耐著所有的磨練——這是你的選擇,亦是當初的我所選擇的。你欲圖擔下所有,可這樣的艱巨任務就算付諸實現,你自己的幸福又在哪裏呢?背負現實,傷痕累累。這樣的生活方式,令我不由自主地感到悲哀又悲壯。

為什麽我們一定要被犧牲呢?

為什麽我們一定要在這樣充滿著無奈與悲嘆的世間摸爬滾打呢?

後來我想,就讓那些最為易碎的尖利的碎片都統統傾洩於我身上吧!——反正我的思緒會繼續下去。對你的留戀已令我無處可逃,我再也沒什麽好怕的了。

是的,你也明白我的心了吧?

我要放下一切追尋你!只因為你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我不想做什麽本田家的兒子,也不是本田林銃的次子,更不是什麽本田大尉、軍官本田、日/本人本田菊!在那之前我就是本田菊!與你談笑風生、暢游伊/豆的那個本田菊,與你漫步花叢、互訴衷腸的那個本田菊!我只要做你所認識的、最初的那個本真的本田就好!

就讓我們拋開一切,追求真正的、屬於我們的幸福吧!拼死掙紮著,不留遺憾。就算最後頭破血流又何妨?要永眠,也請讓我安睡在耀君的身邊!

我始終堅信:人就是為了戀愛與革命而降生的。

本田菊於曼/哈/頓

1932.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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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目測離結束還有那麽一大段。但是擼過這艱難的一章我的速度大概就會快起來吧,只是在這一段卡殼太久了QWQ

本回便當預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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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然後,就這樣…華麗地賜予我死亡!

(1)

這一個夜裏,雨點下的與昨夜一樣密集。在空氣沈悶的封閉長廊之中,燈光就宛如那順著玻璃滑落的雨滴一樣四處跳動著。王灣在邁入房間的一瞬間,一股肅殺氣息撲面而來,令她不自在的屏住了呼吸。在黑暗中,一雙深渺的黑瞳直直地看入她的內心。

“嚇我一跳,為什麽你不開燈?”王灣小心翼翼地摸索著燈的開關。燈亮起來的那一刻,她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可當她再望向本田菊的臉時,她覺得剛才的放松都是錯覺:

本田菊如一尊雕塑,凝定在昏黃燈光下,他的五官如水墨畫般暈染在一片暖調中,本該柔和寫意,周身卻被一片詭異的氣場所籠罩,千裏冰封,不覆解凍。

“小野九州跟我說,昨晚,你見了他。”

“我……只是偶遇……等等,你派人跟蹤我?!”王灣訝異地擡起頭。

“為什麽昨晚你沒跟我說呢?”本田菊面不改色。

“你居然派人跟蹤我?可笑!”王灣扯出一個冷笑。本田菊的兩道目光在她身上游離著:“這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而且,你不應該瞞著我去見他。”

他?王灣憶起了昨晚,也就在這樣相似的暖調籠罩下,王耀的眉眼淡漠如許。王灣有些六神無主:“為什麽我一定要告訴你?這是我和他的事吧?”

說完這話,她後悔了。本田菊的臉色暗了幾分,在那之前他本就陰著一張臉了:“什麽?”他的口吻中飽含戲謔,“我不明白,為什麽王灣小姐還能說出這種話自取其辱。您還不明白嗎……”

本田菊湊近她的耳畔輕聲囈語:

“您只是在下用來牽制耀君的棋子。連打發無聊的用場都派不上。”

他烏黑發梢輕輕摩擦著王灣的耳尖,撩起她心中的火焰:“你愛慕我?但我有告訴過你嗎?他人的愛慕對我來說毫無意義,打從一開始……”

那一刻,王灣從頭到腳都被一道徹骨的寒流所侵襲。恍惚間她的內心飛快地閃過無數溫柔又悲傷滿溢的意念。

——是的,那是我所愛慕的人。他恃才傲物而克己覆禮,他清心寡欲又冷酷至極。他集聖者與惡魔於一身!他向深陷泥潭的我伸出援助之手、救我脫離險境,收留我仿徨無措的心。他安慰我、指引我、保守我……

——只要是為了他,就是受傷或是擔點危險又何妨?甚至…為了他,獻出一切又有何不可?明明做出這樣的覺悟,卑微地放低自己的身段,一直忍耐著忍耐著忍耐著……最後卻得到那麽簡單又殘酷的,“僅僅是棋子”這樣的評價!

已經無法忍耐。幹脆!!!——

王灣攥緊了汗津津的五指:“懦夫。”

“什麽?”

“我說,你就是個懦夫,”

王灣回過頭冷笑道:“你當初自欺欺人地認為大哥愛你,是為了國家大義,不得不痛下決心離開你。但最後你看到了吧?你被徹底地否定了,終於惱羞成怒了?”

天花板的吊燈發出刺眼的亮光,本田菊的視線中,王灣窈窕的身影與光滑的水藍色繡花緞面暈成一片,反射著暖色的流光。轟隆不止的耳鳴夾雜著她咄咄逼人的話語占據著本田菊幾乎停止運轉的腦海:

“難道大哥的態度你還看不清嗎?他可是完完全全把你當作瘋子!你也認為自己是不折不扣的瘋子吧?”

“要是這麽盼望他在你身邊,為什麽當初要放手?事到如今再妄想著什麽相守相伴……你還真是傻的可以!到底是誰天真,啊?”

——不!!!

“你害怕被拒絕害怕得要死吧?其實你早就知道自己被舍棄了,不是嗎?大哥想殺了你,你還是決定繼續愛他嗎?”

——不!

“你殺掉了伊萬?布拉金斯基…做著傷害他的事時也要堅持說自己愛他嗎?”

——不。

“說到底你不過就是個無可救藥的偏執狂!”

……

王灣邊往門口走邊厲聲道:“怎麽不說話了?膽小鬼!戳到了你的痛處嗎?你就一輩子當個可憐蟲……”

“噗嚓”。

——那是一聲極為低沈地、轉瞬即逝地、激蕩空氣地鈍響。

在這聲急促的鈍響之下,萬籟俱寂,王灣動彈不得。她的長發隨著身形一僵在靜止的空氣中打出一個大大的弧度,突如其來的渙散感讓她連背後的劇痛都沒能完全察覺,唯一清晰可辨的是——

啊啊,那是撒向沈酣空氣、落至冰冷地板的,她的血液。“啪嗒”“啪嗒”地滴落,發出的聲音要比水滴要沈悶些許,像是一朵朵婀娜裊人的花嬌艷綻放。

——“咚”。

王灣屈下雙膝,硬生生地跪倒在地。她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空氣中的某一點。這一刻,她感覺背後一片濕透,溫熱的血液滑落的瞬間,徹骨的冰冷開始蔓延游走。湧上眉梢,淹沒心頭。

她腦海裏第一時間出現的竟是……

——大哥。

「1」

1933年的除夕,應該算是王灣人生中最開懷的除夕。王耀宣布舉家親自下廚,在王家大宅裏度過這個特別的日子。

王灣一反往常賴床的習慣,王耀起來了她也就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梳洗完畢後她便興致勃勃的圍著王耀,討要自己的“任務”。

王耀只當她是小孩子氣的玩樂,把修剪庭院盆栽的任務交給她,這對五指不沾陽春水的王灣來說可是件具有挑戰性的差事。

當王灣拖著園藝專用的大剪刀,氣勢洶洶地踏入這長期無人打理、蕭條破敗的庭院之時,面對滿眼的殘花敗草,她竟無從下手。在旁監護的老管家笑瞇瞇地走上前,想接過她手中的剪刀,幫助她料理。但她還頗為嚴肅地腳一跺,固執地不肯放棄:“大哥說過的!要我來整理好這裏…今天說什麽我也要完成任務!”老管家只好無奈地退開,看王灣繞著庭院四下打量、不知所措。

“灣灣!”王耀終於及時出現,解開了王灣的窘境。他一招手,王灣便興高采烈、連蹦帶跳的沖到了他面前:“大哥!”她在陽光之中嫣然一笑,眼中宛若有一團火焰在熊熊燃燒,令王耀一時間有些恍神。王耀伸出食指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丫頭就會死鴨子嘴硬。你根本不會整理吧?”

“跟我來!”王耀卷起了袖口,撩了撩發絲,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王灣也連忙照做,還拍了拍潔白的過膝短裙。

王耀領著王灣開始了一早上的忙碌,他們說說笑笑間把那些沒用的、枯萎的盆栽都清理掉,又把一些小路上的灰塵和碎片都掃幹凈。接著王灣拿起水管為樹木澆水,在她打開水龍頭的一剎那,她忽然靈光一閃、玩興大發,直接把水管口對準正拿著掃帚清掃石板小徑的王耀。

——被突如其來的冰冷水流擊中,王耀懊惱又無奈地擡起頭:“灣灣!這可是冬天啊!”“誰說的!再過個十多天這裏就會開花了!”王灣開懷大笑著,把水肆無忌憚地灑向天空。王耀不滿地繞過她的“攻擊”,從後方伸手抱住她的腰,把她往後拉:“你這家夥!”“好癢啊!大哥!我錯了我錯了!”水管被王灣猛地拋向頭頂,王耀一擡眼便被飛揚的水珠淋了個遍。他加大力道報覆性的箍緊了懷中嬌小的王灣,無盡的笑聲回蕩在流光傾瀉的庭院之中。

在王耀溫暖的臂彎之中輾轉流連之時,王灣望著蔚藍的、在視野之中不斷旋轉的天空,有種沈醉的感覺在體內彌漫開來。她想,她最為幸福的時光或許就銘刻在此時。這份漫溢的溫柔,令時間都要為之停滯。

……

吃過午飯後,王嘉龍則領著王灣跟老管家一起大掃除。王耀作為主廚雄心勃勃地要做出一大桌美味佳肴,在廚房內忙的不亦樂乎,王濠鏡也去給他打下手。

王耀熟練地和著手中的面團,跟那頭拌著餃子餡的王濠鏡輕快地閑聊了起來:“學習還好嗎?在香/港…說到去英/國留學的事,準備的怎麽樣了呢?”“我和嘉龍都已經拿到了錄取通知,很高興。”王濠鏡目不轉睛地往餡料之中加醬料。王耀手頭的動作僵了僵:“那不是很好嗎?賬戶也交給你們了,理財方面沒什麽問題吧?”

“不用擔心,我和嘉龍又不是小孩,都計劃好了。”

“也是,我信得過你們。”王耀又笑瞇瞇地低下頭賣力地和面。王濠鏡準備好了餡料,就幫著王耀去扯面團來搟皮。提起收到的錄取通知,他的思緒無可避免的拐到了那封信上。——王嘉龍毀掉的、那封滿紙荒唐言的來信。

看名字和日/文書寫,對方應該是王耀日/本留學時碰到的朋友。但信中的內容令人感到不可理喻。王嘉龍對那封來路不明的信可以說是震怒,若不是他一時沖動把信燒了,王濠鏡真難保他做出什麽過激舉動。

到底是發生了些什麽呢?王耀在日/本經歷了些什麽?他們無從發問,也沒有打聽的渠道。那將會成為永遠的秘密嗎?王濠鏡感到莫名的惶惑不安。

“怎麽了?”註意到王濠鏡不對勁的目光,王耀擡起頭。王濠鏡連忙敷衍過去:“我想,我們以後出國,可能要直到完成大學學業才能回來了。今後的局勢越來越不穩定,我們……”“我的意見是,沒我的同意,你們最好別輕易的回來。”王耀莞爾一笑。“做好在國外長期居留的打算吧。”

“……我們的確是這麽考慮的,但是大哥……”

“今後我會慢慢地將資產轉移至國外,還希望你們打理才是。因為留在這裏很不安全吧。”

“可大哥你呢?”

王耀笑而不答,手中已經開始用搟好的面皮熟練地包起餃子。

王濠鏡只是稍稍一想便明白了王耀的心思:好不容易才在北/平鞏固了勢力與人脈,他又怎會輕易地拋下這裏離開呢。但說到底、他也和父親一個樣兒,盡想著家人的安寧,又放不開那些責任。

罷了。王濠鏡低下頭專註地繼續搟面皮。

——血濃於水,也敵不過亂世紛繁。順其自然便好。

(2)

——昨天晚上,下起了滂沱大雨。在雨幕朦朧中,她遇到了她的大哥。

雨珠串成一條條長鏈,在她眼前斷斷續續。透過玻璃,司令咖啡館內,靠窗而坐的二人模糊的身影交疊在了一起。阿爾弗雷德起身時臉色並不好。

待阿爾弗雷德急匆匆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王灣已不由自主地踏入了咖啡館。她在王耀對桌坐定。毫無征兆。一言不發。

面對她突兀的到來,王耀好似早有預料,既不驚訝也不迷茫。他淡然地擡眼,瞥過王灣,片刻便吝嗇地收回目光。

王灣咂咂嘴,下意識揪緊了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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