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QwQ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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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地移開目光:“是我叫他這麽說的,因為我……”王耀放下了酒杯:“你還在記著那時候的事情嗎?抱歉。”

王京不解地皺起眉頭:“為什麽道歉?你後悔了嗎?”

“什麽?”

“你後悔當時的選擇了嗎?選擇了本田菊。”提到“本田菊”這個名字時,王京禁不住捏緊了手中的刀叉。

——後悔?

王耀微微發楞。他自問對當初選擇了本田菊而感到後悔了嗎?他胸中的某塊地方隱隱地泛起了疼痛,似是十分深刻卻又虛無縹緲。

——“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意思吧。反正我當時就是那樣決定的。”

王京不依不饒地盯著王耀:“資料裏顯示,本田菊是在今年元旦到任東/北,即日被派往北/平。他應該見過你了吧?”“嗯。”王耀心虛地點點頭。“他有和你說什麽嗎?還有…你提到灣灣…她到底是怎麽和本田菊……”“這很重要嗎?”“為什麽不重要?這可是敵人的情報。”“王京,”王耀篤定口氣像是似是在做什麽保證,“我在這裏和你明說了。他是敵人,僅此而已。所以你也不需要刨根問底,反正除掉他並不需要關心他的感情生活吧?”“……你能這麽想我感到很高興。”王京覺得自己真是個覆雜的動物,嘴上輕描淡寫地一句帶過,心裏卻一直介懷。

“哦,對了。我在美/國的時候…其實……”

“什麽?”王耀見王京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覺得不說不行,”王京終於鼓起勇氣直視著王耀,一鼓作氣地說了下去,“我在大學碰到了本田菊。因為我跳了一級而且專業不同,只是有過一面之緣……”“……然後呢?”“那時我和他談話的時候…他向我問了關於你的事,我把你的地址寫給他了。在那之後他有給你寫過信或者寄過東西嗎?那是33年的事了。”“……沒有。”“是嗎……”王京對這個答案感到十分吃驚,因為本田菊可是為了問地址而對他謝罪了,那為什麽在問到地址後卻沒有行動呢?

“這不可能……雖然那時他的確給人感覺變了許多,但就在那時我也感覺到…他依舊對你……”

王耀的聲線驟然冷了下來:“別再說關於他的事情了。”王京只好別過頭:“對不起。我……”“沒什麽。”嘴上這麽說著,王耀卻難掩厭惡又悲傷的神色。他的視線投向擠滿了霓虹燈光的窗外:夜色逐漸朦朧,街道上來往穿梭的汽車、黃包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在五光十色下湧動著。他則被室內暖黃色的燈光照耀著,眉頭緊鎖的樣子印在了結滿冰霜的玻璃上。

——只身一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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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別字不能忍 重發一遍後面的

十五、創造型作家與白日夢

(1)

“關/東/軍一部已正式接到了蓋有總司令部戳印的命令文書,預定於五月份整裝抵達指定位置。”副官畢恭畢敬地將文書呈上,大島司令懨懨地接過,極不情願地簽上了自己的大名,重重地蓋上章後他嘟噥著:“文書下達的可真是時候。”正當副官接過文書準備轉身離去之際,大島司令叫住了他:“本田菊那邊的情況如何?”“他只是受了幾處皮外傷,現在已經從醫院回到了大和旅館*。倒是他的副官重傷……”“那…本田蘭總裁的夫人,不還是滿/洲/國的公主嗎?叫什麽名字來著?”“本田櫻夫人胸口中彈、失血過多,已經確認死亡了。”

本想暗算本田菊,反倒弄巧成拙地將本田蘭的家眷牽扯進來,這是他們未曾想到的。副官小心翼翼地問道:“目前總裁那頭還不知作何反應,但是……司令,這樣我們會不會得罪了他?畢竟……”“得罪?”大島司令冷笑著,“要真是撕破臉,還不知道到底對誰更不利。他想殺害自己的親兄弟,默許我們這麽做,誰也沒想到忽然冒出個毫不相幹的女人,追根究底還是作為丈夫的他的責任吧。”“這倒也是。只可惜了……”副官玩味地一笑,大島司令也會意地點頭:“是可惜啊……”

如果真的要追究起來,首當其沖應怪罪提出並全程指揮此事的本田菊。這次能給本田菊乃至本田家一個教訓,十分值當。

本田家的兩位男子此刻正因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對峙著——

“為什麽……為什麽櫻她會……”本田蘭沖上前揪住了本田菊的衣領,把他狠狠地撞到墻上。在推搡中被踢倒的椅子跌落在地板上,發出巨響。本田菊冷漠地擡起手,將捏著自己衣領的泛白手指一根根輕松地掰開:“比起這個,你應該問大島他們……還應該問你自己,為什麽要背地裏搞這種卑鄙的暗算,想借此幹掉我?你到底是有多沒用啊。”“閉嘴!”本田蘭平日裏溫文爾雅的形象終於崩盤,他歇斯底裏地高叫著揚起拳頭,本田菊伸過手結實地抵住了他的一拳:“為什麽當初要逼她嫁給你?事到如今你後悔了嗎?”“本田菊你這個混蛋!——”本田蘭抽出了皮套裏的手囘槍,抵住了本田菊的腦門。本田菊飛快地擡手一掃,槍被打到了地面上。他狠命地扭著本田蘭的手腕,輕車熟路地將它折成一個不自然的弧度。室內響起一聲慘叫,但他不以為然:“你不就是想殺了我嗎?來殺一個試試看啊?”說著,本田菊把他往地上一推:“因為你們這群家夥的陰謀,櫻白白地死掉了。”他的聲音猶如一塊冰,撩動著寒氣聚集:“這個世界真不公平,垃圾們活得舒坦快活,美麗的花卻飽受摧殘與困苦。”

本田蘭扭開門失魂落魄地離開後,王灣便合上了手中的書,快步走入房間——“本田菊!你……”她擔憂地喚道。坐在軟椅上的本田菊並沒有回應,低著腦袋不知在思索著什麽。他渾身散發著難以接近的低氣壓,令王灣躊躇不前、進退兩難。在僵持了好一會兒後,本田菊才望向她:“王灣小姐,在下現在心情不穩定,您有什麽事還是待會兒再說吧。”“……本田菊,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王灣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她向前一步又被本田菊的一生低吼嚇住:“可以請您出去嗎!”王灣害怕地握緊了雙手,他此刻看上去是那麽的陰淒可怖,她知道憑她是怎樣都無法接近本田菊的。他就猶如遠在天涯的、結滿冰霜的花朵,從未給過他人靠近他的機會。

“……這幾日我一直都聽你的話乖乖地呆在房間裏。吃著仆人送的飯,讀著你帶來的書一遍又一遍。那天晚上我才聽說你出事了……我很想去找你!但是誰都沒有理我!”王灣渾身發著抖,一步步地朝本田菊走近,“前天…櫻小姐來找我,我真的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到現在我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本田菊微微擡頭,一雙清亮的黑瞳從黑色的碎發之下露出來,他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話。王灣慢步走到他跟前,扶著他的膝蓋蹲下身,她仰視著他,眼中是一汪清泉:“為什麽你們都是這樣?以前我問大哥到底在忙著些什麽,他就說灣灣你最近在幹什麽。我問他喜歡什麽,他又會問我喜歡什麽…我問他在日/本留學時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他便問我一個人留在北/平時發生了什麽。我想問的是關於他的事啊!”毫無征兆地,她嘶吼了出來:“所以我離開他了……這種敷衍我受夠了。這次…這次也一樣。我想問的是關於本田菊你的事情!我對你…對你……”王灣在反應過來自己脫口而出的內容時,適時地收了聲。一種驚慌又期待的情感在她胸中激蕩著,她直視著本田菊的瞳孔,但那其中什麽也沒有。

——什麽也沒有啊。

“……櫻小姐為我而死了。直到死我都沒有回應過她。明明一直在等著我。”

本田菊把頭埋進了撐在膝蓋上的雙手之間,手指深深地插入烏黑的發絲:“您明知道…我會怎麽回答的。還是說您也要為我而死嗎?”

王灣僵在了原地,感覺渾身的細胞都凍結了。本田菊擡眼與她四目相對,一字一頓,斬釘截鐵:“其他人我根本就不需要。”

王灣的頭皮一陣陣地發麻。可正當她要被巨大的痛苦所淹沒之時,她聽到了耳邊不可置信的答案:

“但是,王灣小姐。現在我想我需要你了。”

*大和旅館。全沈/陽乃至東/北最大的豪華旅館,日/本高級軍官與偽/滿政要的聚集地。

「1」

王耀與王嘉龍踏上了前往哈/爾/濱的旅途,王濠鏡則被安排留在家中料理後續的事宜。走之前,王耀還把需要註意的事項都寫到一張紙上,叮嚀王濠鏡隨身攜帶,這令後者哭笑不得。出發之前,王濠鏡對王嘉龍可謂是千叮嚀萬囑咐,叫他可千萬不要血氣方剛忘了分寸。王嘉龍不滿地腹誹著王濠鏡明明比他年紀小,卻顯得那麽老成,反倒讓他這個年長的像個冒冒失失的楞頭青。不過……他瞟了瞟王耀,他正在安撫懷中撒嬌的王灣。王嘉龍打心底裏感到高興,這次王耀去處理八廠的事帶上了他,說明他得到了王耀的認同。他終於要成為獨當一面的人了。

王耀運用國/民/政/府的關系,找門路拿到了通行證。又通過瓊斯行長的介紹,發電聯絡到了哈/爾/濱的俄華銀行,那頭會派人到火車站進行接應。

等到了正午,王耀和王濠鏡總算乘上了去往哈/爾/濱的火車。

一上火車,安置好行李後,王嘉龍便走到靠窗的桌子前,在王耀對面坐定。王耀把窗戶嚴實地扣緊,搓了搓冰涼的手掌:“哈/爾/濱那邊肯定冷得要命。我說的大衣帶上了吧?”“都帶著呢。”王嘉龍只顧著端詳王耀精致的五官,敷衍地答道。王耀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發什麽呆呢?”王嘉龍連忙直起身:“我是在想……真舒坦呢,大哥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自己是家主,王亥將軍給你拍手,大表哥那群爛人也只好不情不願地接受了。”“這三個月可把我折騰壞了,到處跑著給那些‘長輩’混臉熟、拜堂,飯局都不知道擺了多少場。我現在啊…是笑神經使用過度,一說起話就下意識陪笑。”王耀風趣地用手去扯自己的臉,咧出一個露齒大笑。王嘉龍忍俊不禁的同時又感到些許苦澀:“大哥。你真是辛苦了。以前完全無法想象你會用那種口氣說話,也不會想到你逢場作戲的樣子……”“怎麽?你心目中大哥的美好形象破滅了?”王耀調笑道。王嘉龍急忙用力地搖頭:“沒這回事…我覺得,我更加喜歡大哥了。”說著“喜歡”時,他忽然有些心虛。也不知為何,他原本平穩的氣息紊亂了起來,總也無法平息猛烈跳動的心臟。

——這怎麽可能?這可是面對著從小到大最親的大哥!

王耀並沒有糾結他那不當的用詞,轉而望向窗外:“雖說找人接應了,但具體情況還得是見機行事。說實話我很討厭……面對日/本人。”“為什麽?是…日/本留學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嗎?”王嘉龍緊盯著王耀微蹙的蛾眉。王耀極不自然地望向他:“你為什麽要這樣問?”“不……”王嘉龍自知觸犯到了王耀不願提及的禁忌,“只是覺得你從日/本回來後,有那麽一點不一樣了。”“有什麽不一樣?你說來聽聽。”王耀似乎真的有幾分生氣了。

王嘉龍識趣地轉移了話題:“這麽說起來…東/北那邊很多蘇/聯人吧?”“他們都在那裏安營紮寨很多年了。”王耀漫不經心地說道。王嘉龍起了頭,只好硬著頭皮把話題進行下去:“這次接應我們的俄華銀行的工作人員說不定就是蘇/聯人吧?”“貌似是個很不好記的名字。叫…托裏斯什麽的?”“大哥怎麽看待的呢?蘇/聯這個國家。”“說實話,看了《庶民的勝利》*又補全了一些關於馬/列的知識後,並不覺得共/產/主/義如國/民/政/府說得那麽十惡不赦。至少在我看來,蘇/聯之於中/國也算是學習對象之一吧。”“……大哥居然還研究過那方面的文章書籍?”“以前在報刊上看過……而且還被人發過小冊子什麽的。”“那種小冊子大哥你還真的收下了,還認真看了?!”“別人免費給你的,而且內容還是很豐富、很有趣嘛。”

王嘉龍皺起了眉頭,口氣也認真了起來,“大哥明明是個實業家,說共/產/主/義什麽的不覺得奇怪嗎?”“但是,這麽多年了……總感覺民囘主改革完全沒達到預期的效果。”“如果是我的話……絕對不願意做這種選擇。”王嘉龍握緊了雙拳。“那種東西……根本不需要!西方的文明,明/治/維/新的威力,大哥也見識到了吧?”“那我問你,如果最後中/國真的變成了共黨的天下會怎麽樣?也不是沒可能的事情吧?”王耀這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令王嘉龍無可反駁,但他也是個固執己見的人:“哈?那樣的話我寧願一直待在香/港吧!”王耀見氣氛不對,連忙擺著手苦笑:“開玩笑的。現在的情況看上去並不容我們討論今後的政治形勢啊……我只是對國/民/政/府的表現十分失望。”

火車行進時碾軋鐵軌的悶響有節奏地回響在包廂內,王嘉龍索性默不作聲了。

王耀呆望著窗外飛快流逝的景色,唯有時間牽領著他的思緒。地面看上去是如此的扭曲,在天馬行空、漫無邊際的遐想之中,本田菊的臉一閃而過。

——他……直到與自己分別的那一刻都保持著波瀾不驚的神色。如果那時…如果那時他說一句“請不要走”的話,那自己會作何選擇?說不定真的會不顧一切地抱緊他呢。

——然而他終究是沒說啊。

*《庶民的勝利》是李大釗在天囘安門的演說。1918年,被刊登在《新青年》上。中/國最早的馬/列/主/義文獻。

(2)

伊萬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的夜色,臉色蒼白的娜塔莎靠在他堅實的胸口,虛弱地喘著氣。縫合傷口的過程異常痛苦,但娜塔莎卻全程安靜地靠在伊萬懷中接受著托裏斯的縫合,一聲抱怨都沒有。在場五大三粗的男人們無不對她這位冰山美人投去欽佩的目光,相互間露出讚賞的笑容。

“怎麽樣?”伊萬回過神,低聲詢問托裏斯。托裏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如釋重負:“還好。但是還是得盡快用藥治療,手臂上的切傷真的很麻煩。”“嘁…本田菊那個賤人。娜塔莎,我們得讓你往北邊撤,最好明晚就走,你和愛德華、沙科夫……還有剩下的人,他們護送你回國。我和托裏斯他們回北/平。”伊萬伸過手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臉。隔著皮手套,伊萬覺得那溫軟的觸感遙遠而夢幻。娜塔莎皺著眉頭回望他:“但是…但我不想離開哥哥!哥哥接下來怎麽辦…我……”“你必須走,你現在這副模樣,早已派不上用場,只會成為累贅。”

怎麽也想不到一向強悍、甘心為伊萬鞍前馬後的自己,竟然也有被伊萬稱為“累贅”的一天。撒嬌也是沒有用的,即使是如她這般的執著,也拗不過伊萬的固執。娜塔莎驚愕了那麽短短一秒,即刻冷著臉義正辭嚴地回道:“了解。”伊萬滿意地舒開了眉頭:“那你明早就走。軍火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了,我會把它處理好的。”“但是哥哥你要怎樣……”“我說了我會處理。”

——好吧,他總是這樣。娜塔莎心頭一顫。他總是站立著、快步行走著、奔跑著,連回望一眼都不願。而她充其量也不過是個不谙世事、一路追尋他的孩子。這一夜,她失眠了。不僅僅是因為身上消毒過的傷口疼痛難忍,更多的是因為她的心總得不到寧靜。除了偶爾的腳步聲與細碎的吸氣聲,她還自己聽到自己打鼓般的心跳。她這一走,說不定就是和伊萬的永別。她忽然意識到這點,但她無力去改變什麽。

娜塔莎轉過身,伊萬正趴在桌子上補覺。只要稍有動靜,他便會擡起眼皮確認一番。各種特工必備的素質在他身上體現的如此完美。娜塔莎的喉頭一陣幹澀,越是端詳著伊萬輕囘顫的睫毛、越是側耳傾聽他柔緩的鼻息,她就越是無法讓浮動的心平息。看著看著,她的雙眼便濕囘潤了起來。

——不能哭。她提醒自己。

——但其實真的很想說出口:我愛你,請不要走。

「2」

在哈/爾/濱火車站接應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托裏斯”的蘇/聯人,他看上去瘦高瘦高的,說起來話慢聲細氣,帶著濃重的鼻音。王耀被他這誠惶誠恐的敬業模樣給逗樂了,總覺得他和想象之中的那種蘇/聯人完全不一樣。

據托裏斯介紹,現在哈/爾/濱到處是日/本人進駐,他們國家之間早已因為利益問題開始談判桌上或桌下都開始摩拳擦掌了。對王耀來說,這種風聲他自然高興不起來。偌大的沃土被一群無恥混蛋當作囊中之物和賭桌上的籌碼,何等可悲啊。問起八廠的現況,托裏斯稱日/本軍方似乎一直在尋找著八廠的負責人,他們專門派人看守著八廠,想必早已發現這其間非同尋常的秘密。

“他們尋找八廠的負責人是想怎麽樣?”王嘉龍疑惑地問道。王耀嘆了口氣:“那些工廠落在他們手裏都逃不過所謂‘軍管理’,怕是想讓八廠為戰爭服務,生產武器什麽的吧……看來想從他們手裏奪回工廠基本不可能,那至少要撤出那些設備和存貨。”“那些設備要怎樣才能撤出……”“的確…想運輸那種笨重機械十分的困難啊。”王耀傷腦筋地撓著頭。托裏斯苦笑著插道:“說起來,就在後天晚上會有日/本商界與軍政界的聖誕聯誼晚會在中東鐵路旅館*舉行,先生您的下榻賓館這次就被安排在那裏。”“嗯,當然是要去會一會,不過在此之前……明天我會到俄華銀行去拜訪……”“這就不必了!”托裏斯連忙打斷道,“不瞞您說,這裏到處都是日/本人的眼線,您一個生面孔出入俄華銀行,難保不會被盯上,我們暗地裏還有些別的事,不希望引起日/本人的懷疑……”王耀對托裏斯口中的“別的事”可謂心知肚明:利用類似於銀行、領事館這樣的機構掩人耳目、收集情報,這種情況見怪不怪了。

“但是我還想打聽到更多情報,那麽……”“這點不用擔心,待會兒到了旅館會有人接應您,到時候您就向他問便是,有什麽情況可以叫他通知我們。”托裏斯指示司機拐過又一個路口,回過頭充滿歉意地笑道:“因為眼線多了些,所以我們要多繞點路。”“真是麻煩您了,”王耀沖他讚許地點點頭,“您行事如此謹慎,又有著如此敏銳的洞察力,想必不是普通的銀行工作人員吧?”“看來完全瞞不過您的火眼金睛呢……”托裏斯靦腆地撓了撓頭,迅速地隱去眼角那一抹不安。

車駛至中東鐵路旅館的正門,一下車,王耀就看到一位高大的侍者迎上前來,托裏斯與王耀及那位侍者間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王耀會意地沖那位侍者點頭,侍者鞠躬並自我介紹道:“您可以稱呼我為愛德華,有什麽問題盡管提,我一定會為您竭力解答。”說完,他從司機手中接過後備箱裏取出的行李,兩手毫不費力地提著笨重的行李,走在前方為王耀引路。

豪華旅館氣派的大理石地板反射著慘白的陽光,那氣派的招牌似是要壓下來一般俯視著王耀。王耀仰著頭,將那金碧輝煌的大廳、那繁覆繚亂的點綴、那精致絕倫的布景慢慢地拉入眼底。

他竟有些習慣這紙醉金迷了。

命運牽引著他,踏入另一場致命的邂逅。

*中東鐵路旅館。超大型豪華賓館。中東鐵路與哈/爾/濱市的中樞。曾經是俄/國軍官的俱囘樂囘部,九/一/八後成了日/本軍政人士經常出入的場所。

(3)

燈光下晚宴才剛開筵。

玻璃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悅耳清脆的輕響。收回手臂後,王耀猶疑地掂了掂手中的酒杯:“阿爾,這就是你精心挑選的紅酒?”“Hero從家裏拿過來的,上次亞瑟來的時候帶過來的。”阿爾弗雷德一口氣將杯中的暗紅色液體一飲而盡,為了證實酒的質量,他還特意浮誇地咂了咂嘴。王京皺著眉頭聞了聞,最終無奈地沖對桌的王耀搖搖頭。

王耀見狀索性將酒杯放下:“我把你找到這裏來,除了向你介紹王京少校以外,還有些情況想跟你以及王京少校說明。”“哦,那說吧。”此刻的阿爾弗雷德嘴裏早已塞滿了牛排,他鼓著臉賣力地咀嚼吞咽著。王京挑了挑眉頭,他十分懷疑這位不拘小節的美/國人真的可以作為信任對象嗎?看上去如此不靠譜的家夥居然是花旗銀行處理高級業務的專家?

王耀執起刀叉,邊切牛排邊開口道:“本田菊近幾日前往東/北,伊萬他們也為了營救前去了。”沒等王京發問,王耀便說明道:“你的父親也和你提過吧?蘇/聯特務和政囘府的合作關系。”阿爾弗雷德一口咽下口中的食物,急忙地問道:“他出發了?那……成功了嗎?”“你先聽我說完好嗎?”王耀無奈地看著阿爾弗雷德因被噎住而捶胸頓足,“之前從蘇/聯境內運來的軍火在半路被日/本人所發現,負責運送的人員被俘,但是軍火不知所蹤……伊萬這次要是救出了他的同伴,就可以知曉那批貨的下落了。”

“那本田去東/北是為了什麽?”阿爾弗雷德探身拿過王耀面前的酒瓶。

“你們也註意到了吧……”王耀嚴肅地轉向王京,“北/平周圍駐紮的日/本軍隊在漸漸增多,去年年初時他們攻占了豐/臺,然後又從蒙/古方向調兵……這樣下去遲早是要把北/平困住。”王京點頭:“這一點我們早已接到多次的報道。”“然而為什麽你們卻毫無行動嗎?”王耀壓低了聲音,“難道狀況還不明顯嗎?你們……”“王耀!”王京毫不客氣地打斷他,“你現在抱怨這些有什麽用?這次中央不僅是派了我來處理此事,也調撥了一些抗戰用的資源。不過…光憑這些或許還……”“你們總是這樣。每次都要慢半拍。”王耀垂下眼瞼,王京一時間竟啞口無言。

“……本田菊,那家夥這次去東/北想必是處理伊萬的同伴,但更重要的是調兵吧,”王耀的指梢焦慮地輕點桌面,“他根本不打算給我們喘息的機會,一旦條件具備,不需要任何正當理由,隨隨便便就可以開戰。他就是這樣的人。”阿爾弗雷德微微地瞇起了眼睛:“說起來你準備怎麽辦?本田的事。”“那家夥是特務頭子,怎麽看都是危險分子。”王京搶在王耀開口之前斬釘截鐵地說道。阿爾弗雷德皺著眉頭轉向王耀:“我問的是你怎麽看?耀。”被叫到的王耀回避了阿爾弗雷德的目光:“就如王京少校所說的那樣。”阿爾弗雷德略帶輕蔑地輕哼了一聲:“那說到底…你的意思是要殺了本田嗎?”說著阿爾弗雷德低下頭,薄薄的鏡片反射出一層冷冽的白光,“這種事我可沒辦法奉陪啊。”“為什麽?上次不還希望我能阻止他嗎?”“我說的不是這樣的阻止!你真的要殺了本田?”“瓊斯先生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王京適時插道,“殺不殺,不由你…也不由我們把握吧?撇開私人感情來說,那家夥本就是敵人……”

——“那是你們的看法。”阿爾弗雷德冷冷地打斷道。他“嗖”地站起身,被推開的椅子摔在了地板上,發出令人難堪的響聲。

阿爾弗雷德走到王耀跟前,一言不發地握住王耀的雙肩。王京剛想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發出抗議,就聽到阿爾弗雷德一字一頓地發言:“本田一分一秒都沒有忘記過你!你不覺得這樣對待本田很不公平嗎?!”“……那又怎樣?我有必要顧及到敵人的心情嗎?”王耀用力地甩開了阿爾弗雷德的手。

“耀。你和他偏要戰個你死我活嗎?”阿爾弗雷德身後是落地窗,透過被冰花銀莖所纏繞的窗玻璃,深沈夜色與千盞明燈交匯,那就好比…好比記憶中的本田菊的瞳孔。

他想到了除夕的夜晚,就在樓下的六國飯店後花園,他與本田菊並肩坐著。本田菊說:“我一直愛著你,耀君。我一生只可能愛你一人。”

這樣看來,絕情的確乎是他沒錯呢。

但…他是不會原諒本田菊的。無論是國仇還是家恨,他都絕不回轉。

王耀理了理中山裝的袖口和衣領,氣勢洶洶地轉頭對王京說道:“你竟然偏要和我說那種家夥的事情。那就到此為止吧。”

“耀!”

“我們的合作關系就此畫上句號,就這樣吧。”

紅酒被拋向半空,暗紅色的液體灑在地板上,宛如一朵朵綻放的花囘蕾,玻璃碎開的音效十分動聽地回響在室內。

“耀!你這樣,等於是把自己推向絕路。你們根本就無法阻止本田。”阿爾弗雷德說道。那聲音平靜、陌生且不可思議的冰冷,就宛如末日的宣判。

王耀聳聳肩,順手把門帶上。

——絕路?他早就意識到了:從一開始就已無處可逃。所以,他一點也不害怕。

「3」

在中東鐵路旅館的高級套房裏安頓下來後,王耀從愛德華口中得知日/本人的確是想利用被侵占的工業設施為戰爭服務。不僅勒令加收稅金還將計劃將工廠整合,統一納入軍部的管理。許多實業家都急忙地將產業轉移,自己也逃離了東/北,至於一些賣國的傀儡則接受了日/本人的條件。

“你是說他們勸說那些工廠的擁有者融資?”

“最近的勢態來看,日/本人明顯是想長期治理東/北為下一步的侵略做準備,所以實業家們個個都逃離東/北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麽好事。除了他們一定程度上對蘇/聯示好以外,必要時自然是想勾結一些中/國權貴。”

“到底誰會這麽厚顏無恥的和他們合作……”王嘉龍皺起了眉頭。

王耀伸了個懶腰:“真累啊。聽說明晚這裏會舉行晚會?那個…聖誕晚會是吧?”王嘉龍轉向他:“明天是平安夜啊…說起來大哥在日/本留學不過聖誕的嗎?”“沒人陪我過啊……”王耀笑道。王嘉龍不滿地咕噥著:“好好的一個聖誕又要這樣毀了嗎……”“總之,明晚我先去會一會那些日/本軍官,自稱是來東/北投資的實業家怎麽樣?”“這種說法很奇怪吧?畢竟東/北才剛剛被占領,怎麽可能會來投資。”王嘉龍歪著頭忽然想到了主意:“不過說是八廠負責人的友人想來代囘辦八廠事宜怎麽樣?”“……這樣真的沒問題?”王耀疑惑地望向愛德華,愛德華推了推眼鏡:“這麽說的話比起直接講明目的肯定是要好的,先探探日/本人的口風和打算,再想個辦法接近廠內。我可以通知俄華銀行的行長,在明晚他會參加晚會,由行長引薦您便可。”“那就麻煩你了。”

愛德華退出了套間後,王耀立馬收起了笑容,轉而是滿眼的苦悶:“真惡心……”

“什麽?”王嘉龍擡頭,見他緊蹙著眉頭、攥緊了雙拳:“一想到要和那種家夥笑臉相逢,就感到十分惡心。這裏到處都是那種侵略的空氣。”

坐火車前往哈/爾/濱的途中,隨處可見的日/本軍旗…煥然一新的日語標識……所見所聞令王耀越發的厭惡起那國境以東的鄰國以及它的子民。這片土地上,潛伏著貪婪者的垂涎與踐踏,就連空氣都顯得骯臟而廉價。

(4)

“軍火是通過海路運至大/連,再從大/連靠鐵路抵達了天/津的外圍。東/北那一系列行動其實是在混淆視聽。”這個消息無論對王耀還是伊萬都極具沖擊性。王耀在深夜一回到家中就接到了萊維斯的通知,那批軍火早已押送至天/津的意/租/界倉庫,而伊萬則已經抵達天/津,確認了那批軍火的安全。

“這麽重要的變動為什麽沒有在出發前來電通知?”

“恐怕是原電報被截獲,本國人員才決定改動路線,但是卻沒能及時通知到北/平方面。”“這太冒險了,不等同於拿同伴的性命做誘餌嗎?”“結果來看,障眼法還是成功的,長官說他們綜合考察來看,決定從城東…也就是冀/東保安隊*那條路進城。”萊維斯不安地搓著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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