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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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驚詫地望著神奈川,激動地向前跨了一步:“把話說清楚!”“本田君在修學旅行中砍傷了學生會的前幹事,小野九州,那家夥懷恨在心就夥同一群可惡的中/國學生來利用你報覆本田君,你明白了吧?若不是因為你,本田君用得著一聲不吭的挨打?!”

說著,神奈川的身子誇張的顫了一下:“他現在正在外科那裏接受治療。要是你沒什麽事就去看看他。”神奈川摔門而去後,王耀立馬蹦到床邊按鈴,叫護士辦理出院。問起費用,護士告訴王耀,本田菊已經幫他交了所有的費用。於是王耀急匆匆地往本田菊那跑,明明剛剛決裂,又偏偏有小人捅出這種簍子,本就對拉幫結派的家夥存在成見的王耀更是憤怒不已了。

王耀快步走到本田菊所在的診療室,正要敲門,門就開了,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左臉頰上還貼上了一塊膏藥、步子一瘸一拐的狼狽人物正是那個叱咤風雲京/都貴公子本田菊。本田菊披著校服外套,頭部、裸露的上身肋骨處、肩胛骨處都纏滿了繃帶,右臂被打上了石膏,不自然地吊著,他扯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容:“耀君?你醒了。沒事就好。”

王耀的拳頭在背後悄悄攥緊了,胸口劇烈的起伏起來了:“餵,本田!這是怎麽一回事啊到底……你……”本田菊回避了王耀的目光:“在下感到萬分抱歉。”

“你有什麽好抱歉的!”王耀再也忍受不了,沖本田菊大吼了出來,“為什麽你總是……總是……”王耀哽住了,他心中一陣刺痛。本田菊走上前去,他想騰出另一只沒有打石膏的、同樣是纏滿繃帶的手去擁住王耀,但那只手在觸碰到王耀的肩頭時又觸電般迅速地縮了回去。

王耀不可置信的眼神紮進了本田菊的心裏,他咬咬牙,轉身離開了。

這是多麽滑稽啊!本田菊打心底裏覺得自己是個差勁又懦弱的家夥,他為了王耀輾轉反側、挨打下跪,但他卻連擁抱他做不到。自尊也好,感情也好都消失殆盡了。他為了王耀而被痛揍一頓且土下座的事跡很快就會傳遍一高成為笑柄吧。那樣的話就算是強撐著尊嚴與臉面再報覆回去又如何呢?只會繼續牽扯到王耀,無休無止。

從本田蘭聞訊趕來,他喋喋不休的責備本田菊的期間,本田菊一直心不在焉,只是應和地點著頭。他一直都在思考關於王耀的事情,自己也就算了,王耀還有什麽退路呢?他在一高怕也是無法繼續下去了吧,那他能去哪裏呢?說是要下定決心斬斷這段荒唐的羈絆,但要是王耀受到任何的侮辱或攻擊,本田菊都會感到痛不欲生的。

拋開這個不談,本田菊知道王耀在乎他,他們是相互喜歡的,但即便如此他卻患得患失,迫不及待地捅破那層紙後反而讓人更為局促不安了。王耀喜歡他到怎樣的程度呢?而他又喜歡王耀到怎樣的程度?他可以為王耀土下座,王耀卻無法原諒他進陸軍士官學校,更不會為他留在日/本,但反過來,他也不會為王耀而放棄這個機會吧。這樣有所保留的情還稱得上是真切可靠的嗎?

本田菊坐在本田蘭的轎車後座上,故意把車窗打開一半,風灌進他混亂的頭腦,他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他不善表達情感,更喜歡獨自思考、作決策,長此以往的孤獨傾向讓他有種被扔下不管的惶惶不安感,說不定王耀也是一樣。

假如帝國陸軍士官學校不招搖的去一高張貼布告,很可能他與王耀可以順順當當的,假若沒有王京的挑釁,一切也不會失控到這種事態。但本田菊細細想來卻又認為不是這麽回事,即使沒出這些事,即使就這樣沒心沒肺的隱去異樣悸動與王耀親昵下去,遲早現狀還是會因什麽而打破,早晚都要發生點什麽。若是這樣看來,他們橫豎都是分離的結局。

本田菊想到這兒,心中洶湧著的淒傷之情令他渾身發冷。既是如此,就當從容優雅,好聚好散。或許一開始打招呼就是個錯誤,但想必就連打招呼也是必然的,好不悲切!但同時他內心卻不可抵擋的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正渴求著陌生地方的清新空氣,激越的跳動著。

(2)

本田菊和阿爾弗雷德在冰天雪地裏坐了不知多久,直到阿爾弗雷德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本田菊才意識到這種行為有多麽愚蠢。他連忙站起身:“阿爾先生您沒事吧?”阿爾弗雷德從公文包裏掏出紙巾,擺手笑道:“Hero都要睡著了。”本田菊低頭看表,發現指針都已經走到了“2”的位置,他輕嘆了口氣:“要不在下送您回去吧,阿爾先生。浪費您這麽多的時間實在是萬分抱歉。”阿爾弗雷德對他這樣客套的口氣不滿地皺起了眉頭,他的手誇張地往本田菊後背一拍——

本田菊猝不及防地踉蹌了一下,幸虧反應迅速的扶住了長椅才沒摔個狗啃泥。阿爾弗雷德爽朗的笑聲回響在耳畔:“哈哈哈,跟本田在一起怎麽說也不應該是浪費時間嘛!而且這裏的雪景和煙花真是讓Hero我大開眼界。”在本田菊看來,阿爾弗雷德這麽說只是為了顧及自己的臉面,想來可真夠丟臉,居然在別人露出那種遜到極點的表情。

“現在剛過淩晨兩點,如果阿爾先生想回去繼續玩的話就請自便,若是要回家,那就請讓在下送您。”

本田菊走向了大門,軍靴踩在新添的積雪上發出“吱吱”聲響,每走一步都覺得身子跟灌了鉛般沈重。阿爾弗雷德急急忙忙地跟上去:“餵!本田!Hero果然還是有點好奇,你遇到什麽事情了嗎?看上去那麽失魂落魄的,”阿爾弗雷德做出了個滑稽的神情,“拜托你不要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好嗎?Hero可受不了。”

“我和他離別了。”本田菊頓住了身形,如餘燼般,他的聲線也是如此的冰冷幽暗。阿爾弗雷德眨了眨湛藍的雙眸,看上去完全沒能理解:“什麽意思?”本田菊盯著他那張稱得上人畜無害的臉,終於忍不住發出了聲輕笑,但就連這樣的笑卻也是夾雜了太多苦澀的:“有時在下覺得您真是個快樂的人啊,這樣活著也算是種圓滿吧。”阿爾弗雷德撓了撓後腦勺:“Hero經常被這樣說呢,”他沖本田菊眨眨眼,“想太多可是會折壽的,所以本田你也要註意啊……”

“在下連死都不怕,折壽又算得了什麽。”這次換阿爾弗雷德苦笑了:“你還真是個奇怪的家夥啊,Hero我可是很怕死的喲。”

走到大門口,本田菊吩咐侍者叫來自己的專車,過了一會兒他看見了自己的那輛黑色轎車,車前插著的日/本軍旗迎著蕭瑟寒風招搖,紅得刺眼。我與耀君是被那樣的東西毀掉的。本田菊的心中泛起了強烈的憎惡與怨恨。

神奈川畢恭畢敬地走上前鞠躬:“大尉不多玩一會兒?”“你為何不再多玩一會兒?不是找了中/國舞女來嗎?”“……那是軍官們的享樂,我就只能喝悶酒了,所以索性來門口等大尉。”本田菊冷哼了一聲:“廢物永遠是廢物,真正的武勳都還沒建立就開始醉生夢死了。”在一旁的阿爾弗雷德聽這話是越聽越蹊蹺,“真正的武勳”?那指的是什麽?

本田菊轉過頭,又擺出得體的微笑,欠身拉開車門:“由在下送阿爾先生回去吧。”

“你上次去花旗銀行到底是辦什麽業務啊?”阿爾弗雷德忽然想起了這件事。本田菊神色一僵,笑得很不協調:“保密事務。”他這麽說阿爾弗雷德反倒更疑惑了,有什麽保密事務要瞞著他這種專門為人處理保密事務的專家呢?但他沒有追問下去,可能是錯覺,但阿爾弗雷德分明看到了——本田菊瞳孔反射出的詭異的冷光。

車在萬國公寓前停下,阿爾弗雷德下了車,本田菊剛要關車門,他卻忽地想起了什麽,急忙攔住了本田菊的動作:“對了!Hero忘了有東西要給你!那個……新春禮物!”本田菊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阿爾先生您不必……”“我已經帶過來!這次一定要送給你!”阿爾弗雷德手忙腳亂地打開包摸索著。本田菊不語,見他從公文包中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小盒子——

“在你離開後,我曾到調派到西/南/非/洲處理家族事務,從那裏的鉆石礦地,我帶回了這個,”他打開了那個植絨盒子,一道純凈又晃眼的光打在本田菊的臉上——

阿爾弗雷德豪邁的一笑:“GIA*鑒定說這可能是整個20世紀以來純度最高的一顆海藍鉆。原石重16.91克拉,Hero選擇將他命名為‘La sola’*。被精細切割打磨後再鑲嵌在鍍銀石英上。”

本田菊覺得腦後涼颼颼地,失真感順著脊梁骨蔓延上天靈蓋。

“很高興能在中/國在再次見到你,本田菊。”

躺在黑色絨毛中的是一塊手表,銀色的冷光與海藍鉆的亮色交織,一片晶澈閃爍。璀璨奪目的寶藍像是畫家用水彩潑出的絢爛海洋。沈酣的空氣中,悶悶的重壓似真似幻地籠罩本田菊的全身,他面無表情的臨著那一片耀眼光芒,一言不發。

阿爾弗雷德凝視著他的樣子就如同等待誇獎的孩子,可惜本田菊並不想充當與之對應的角色。這樣的場景他試想過無數回,在深深的腦海中,營造這種幻覺並非難事。只是站在阿爾弗雷德這個位置的換成本田菊,而處於本田菊這個勢態的當仁不讓就是——

可奈何重逢時他約王耀出來的方式是差人送去那把太刀做信物。

此刻王耀又在做什麽呢?與那個伊萬?布拉金斯基翩翩起舞?還是在附和著他人惺惺作態、談笑風生?

本田菊心中一陣憮然,緩緩地從阿爾弗雷德手中接過了這沈沈的禮物。

“謝謝。”除此之外他再也說不出別的話。阿爾弗雷德困惑不解的偏過頭,或許他在對這個答案不滿意吧,但還能說什麽呢?

“本田……”阿爾弗雷德還想說什麽,但本田菊失意的眼神卻嚴厲地制止了他。本田菊將盒子輕輕地合上了,又推到了阿爾弗雷德懷中:“ ‘La sola’這種名字,在下擔不起。”阿爾弗雷德沒反應過來,呆立在原地。本田菊將車門死命地一摔,黑色轎車在他冰冷的命令下揚長而去。

*GIA:美/國寶石學院

*La Sola:意/大/利語,意為“唯一”

「2」

王耀返校是在周日晚上,他一進寢室,本來正聊得熱火朝天的兩位日/本室友瞬時間僵住了。王耀想著那事估計已經傳遍了全校,他,從今往後在一高到底還能不能繼續就讀還是個未知數。家裏讓他來這,可他接二連三地出這樣那樣的麻煩……王耀悵然地坐到了床上。

睡他上鋪的人發出了聲冷哼:“這不是讓本田菊跪倒在地的王耀同學嗎?真是一場精彩的好戲,我們超級後悔沒能親臨現場看看本田菊屈辱的臉。”王耀猛地彈起身,眼中閃現出冷銳的鋒芒:“給我閉嘴!”

睡在上鋪的翻了個身咕噥了一句:“也不知道你還有什麽可橫的,你的靠山可是被你要好的同胞給一頓暴揍呢!”王耀的瞳孔驟然放大,以他自己也沒料到的速度迅速地把那人拉下床鋪。人的身體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另一位室友大驚失色地坐起身:“餵!你——”

沒等他喊完,王耀就徹底失控地撲上去,掄起拳頭就往那人身上招呼。另一人見狀跑了出去,朝整條走廊上大叫道:“王耀在打人!快叫老師!來人啊——”

可惡。可惡!!!王耀將拳頭舉起又落下,他很少有這樣憤怒到動武的時候,準確來說他是第一次為了生氣而打人。宿舍門被踹開發出了“哐當”一聲巨響,嘈雜的腳步聲和沸騰的叫喊聲從背後接近,王耀頭也沒回,只是專心地把拳頭往那家夥身上砸。直到他的雙手被從後面合力架住,老師的怒吼響了起來:“起來!這是在幹什麽?!”

王耀喘著粗氣,老師惡狠狠地朝他瞪過來:“把這家夥帶到我的辦公室去!”王耀被今晚輪值的兩位風紀委員推搡著走向教導室。整座宿舍樓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騷動而沸騰了,一路上王耀迎著鄙夷、好奇、幸災樂禍的目光,還有惡言惡語鉆入耳朵:“這個支/那倒是跟本田菊絕配啊!”“本田菊不來保護他嗎?哈哈哈。”“本田菊不是被揍得連學校都不敢來了嗎?明明之前還那麽威風呢!”

王耀視線所掃過的地方都因為隨之湧來的威壓而噤聲。若目光真的可以殺人,那王耀必定毫不猶豫地將這些螻蟻殺個片甲不留。他戲謔地想道,這可真像是正人君子為奸人所害,果然是一出好戲。

到了教導室,目露兇光的老師大手一揮,兩位風紀委員就把門一關,整個辦公室陷入了令人難受的僵持中。老師裝模作樣的坐到了辦公椅上,拿起茶杯呡了口茶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話我就直說了,王耀同學。你的優秀成績很令人欣慰,但發生了這麽多事……歸根究底為了服眾,一高就不留你了。”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但盡管如此,王耀的心臟難受地扭在了一起。老師氣定神閑地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張表:“填完這表就請馬上收拾東西吧。謝謝您的合作。”

王耀不卑不亢地走到桌前彎下身填表,最後簽名時手都沒抖一下,整個過程十分利索。簽完字,他頗有氣勢的將筆一放:“對學校帶來的不便,我感到十分抱歉。”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理了理因為剛才的拉扯而略為淩亂的制服。他走到門前時,聽到身後老師長長地嘆氣:“真是萬分遺憾,王耀同學。”王耀淡然一笑,扭著門把的手用力得指關節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外聚集著一圈好事之徒,見他手裏拿著退學通知單出來,不知是誰先鼓掌,人群爆發出默契的歡呼聲。王耀冷眼一掃,掛著不屑一顧的表情走向前去,或許是他的神情很具威懾性,人群中自動讓開了一條道,就跟本田菊每每路過人多的地方一樣。

在王耀忽視那些惡意滿滿的目光,淡定的躲過想使絆子的家夥後,他看到走廊盡頭聚集著他認識的,所謂同胞。

“你們滿意了?”在經過面無表情的林蘇身旁時,王耀笑道。林蘇猶豫地叫了聲:“我們很抱歉!王耀。”王耀應聲停下腳步,下一秒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擡腳踹倒了這張他厭惡至極的臉。

對,他已經不是一高的學生了,想怎樣就怎樣吧。王耀忍不住哈哈大笑,輕快地下了樓梯,走出了一高的辦公樓。剛走沒幾步,從天而降一盆冷水外加一大袋垃圾,把他直接澆了個透心涼。

“反了他!”罵罵咧咧的字句從頭頂傳來,是直接用中文說出口的,“我日你祖宗十八代!賤貨!”

王耀權當耳旁風,甩甩頭上的垃圾,在身上扒拉了幾下,又跟個沒事人一樣的繼續走。

剛走出幾步,又一個重物砸到他跟前驚得他退了好幾步:那居然是他的行李下。頭頂從宿舍樓傳出一陣接一陣的嬉笑聲,又有許多書砸了下來,有幾本正中後腦勺和脊梁骨,痛得王耀齜牙咧嘴。

這可真是英雄末路,慷慨悲壯。王耀此刻倒落得渾身輕松了,先把怎麽跟父親交代放在一邊,眼前的道路上還出現了令人憎惡的面孔。看來他王耀想出這個校門不是被人欺辱一頓就是要欺辱別人一頓才行。

這個世界是黑暗的。王耀看到走過來的居然是夥同小野一起報覆本田菊的松浦,而且那家夥手中還攥著本田菊的太刀時,終於徹悟了這一點。

(3)

王灣告別阿爾弗雷德後無處可去,在六國飯店裏晃蕩了一圈兒,興致缺缺。拒絕了一幹上來邀舞的人後,她決定回家睡大覺。這是她生平過的最無聊、最憋屈的一次年。王耀說不定正通宵達旦的玩樂,根本沒閑心理她,這樣也好,她倒也落得個清靜。最好大年初一也別出現,省得又大眼瞪小眼的,心煩。

王灣到大門口問詢侍者,發現接送的專車還沒走,看來她的猜想是正確的,王耀真的準備“應酬”到天亮!

王灣百無聊賴地坐在車上,窗外夜色正濃,路邊的店鋪無一例外的打烊,六國飯店光彩照人的霓虹燈遠離了她,在恍惚間,她又想起了本田菊,本田菊也準備應酬到天亮嗎?他會不會和王耀碰上呢?要真是這樣,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呢。

這樣頻頻想到那個日/本軍官真的很奇怪。王灣意識到了這點,但她卻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也就妥協了。

到了家門口,王灣驚訝地發現燈是亮的,難道是老管家?可是他沒可能在除夕夜還守著這裏,他說過要去鄉下的。更詭異的是車庫裏停著一輛陌生的車。王家有三輛車,如今這多出來的一輛林肯王灣根本沒見過,是別人的?有誰進了家?!

王灣急匆匆地往家裏跑,大廳裏空無一人燈卻開了,這絕對不對勁。王灣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躡手躡腳的走上了二樓,有什麽聲響從二樓走廊盡頭那傳了出來。準確來說,就是從王耀的房門後傳過來的。隨著王灣一步步地走近,那種聲音也越發清晰起來。王灣捂著嘴靠在了王耀的房門邊,豎起耳朵仔細地靠上門板,她聽得十分真切——那是王耀的呻吟,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另外一個人的悶哼。而另外那個人,她沒理由猜不到是誰。

王灣渾身像是被無形的雷劈中了一樣,腦袋裏的定時炸彈轟隆一聲炸開。

想都不用想,她就知道房間裏是怎樣的一種場景。

聲音越發響亮了起來,王灣無力地滑倒在地,她的胸口由於呼吸急促和全身發燙而劇烈起伏著,最後她實在難以忍受,用盡渾身氣力站起身,摸索著跑了出去。

跑吧!她的腦海裏有聲音這麽說道。她邁動步伐,全然不顧儀態,腳底一滑,險些摔倒。她直起身,腦子裏什麽也思考不了。

為什麽!為什麽!優雅的王耀,溫柔的王耀,莊重的王耀,俊逸的王耀……為什麽!!!——

王灣跑出了那條胡同,回過頭,莊嚴肅穆的大宅看上去是那麽可憎!她繼續跑,迎面打來的蕭索冬風拷問著她嬌嫩的皮膚。直到雙腿發軟,膝蓋酸痛,王灣才放慢腳步,她一擡眼,周圍只有慘淡的雪花和死寂的街景相伴。她幾欲燒壞的大腦把所有的思緒都指向了一個人。

除夕夜,所有熟識的店鋪全都打烊了。為了借到電話,王灣又回到了六國飯店。她走進六國飯店,狂歡似乎接近尾聲了,整個歌舞廳冷冷清清的,只剩下些喝的爛醉的洋人和低聲細語在暗處卿卿我我的情侶。她走到調酒臺的電話前,那個囂張的調酒師和他的客人早就不知道到哪去了。

她拿起話筒,從錢包中翻出那張小紙片,上面淩厲、筆挺的字跡讓她的心中泛起一陣更為強烈的波動。

要是沒人接怎麽辦?要是他不理怎麽辦?她忽然絕望了起來。那就在這坐上一天一夜好了。抱著這樣悲哀的想法,她撥下了紙上的那串號碼。電話通了後響了很多聲都沒人應,就在王灣真的要崩潰了的時候,那最後一聲響終於接通了:“餵,這裏是本田菊。”

那個冰冷的聲音說著日語從話筒那頭震動她的鼓膜的一剎那,她鼻子一酸,不爭氣地流下了眼淚。

“餵?請問是哪位?”電話那頭本田菊口氣有點不耐煩了起來,想必這個來電擾了他的清夢。王灣的淚水隨著本田菊的再次發問如散掉的珍珠鏈子一樣落在調酒臺上。

王灣發出了一聲抽泣,堵在喉頭的酸楚令她只能發出潰不成音的嗚咽:“我……我……”

電話那頭沈默了會兒,本田菊帶著疑惑的問道:“是王灣小姐嗎?”王灣死命地把淚水往肚子裏吞,她感覺痛不欲生:“我……”“——你在哪裏?”本田菊的聲音變得低沈了幾分,說不清他是在擔心還是生氣呢……王灣這樣想著,晦澀的聲音被堵在嗓門眼兒裏:“六國……”

“請在那等著。”本田菊沒等她說完就急促的掛斷了電話。王灣舉著話筒的手僵在半空中不停顫抖著,她狠狠地按下話筒,了無生氣地趴在了調酒臺上,淚水將她的衣襟、披肩盡數打濕,她只是不停地啜泣,仿佛要流盡身體中所有的水分。

不知過了多久,她哭累了,精疲力盡了,昏昏欲睡間她還是在落淚,有一雙手輕柔地拍了下她的肩頭:“王灣小姐。”王灣急忙地轉過頭,本田菊一臉平靜的站在王灣面前,沒有身著軍裝,而是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和服,淩亂的劉海證明他是匆匆而來的。

那雙黑瞳平日裏倒映著人影憧憧,此刻只聚焦在她一個人身上:“您怎麽了?”

“我回家……大哥…他和……”

本田菊的眉毛在王灣嘴裏出現“大哥”時微挑了起來,雖然他表面上波瀾不驚,但王灣清楚地看見本田菊的瞳孔在本人都未察覺的情況下微微收縮:“耀君?他怎麽了?”

“他…和,和伊萬,在…房間裏,他們在……他們,他們!”說到這,如浪潮般襲擊王灣的悲切、憤怒、委屈讓她終於嚎啕大哭:“本田菊!——”她再也支持不住,不去想這種行為的意義與後果,一股腦地撞進了本田菊的懷中,她把臉深深地埋在本田菊堅實的肩頭,本田菊僵在原地沈默著,任由王灣的淚水沾濕了他的黑色外套。

“救救我吧。本田菊。”王灣那雙跟王耀同色的濕潤瞳孔凝視著他,孱弱的聲音訴說著她此刻的脆弱。那麽本田菊自己呢?

在王灣哭著說出來時,他的心轟然一下震顫著。

為什麽?他們?!他們……

他與王耀兩個人一定搞錯了什麽,使得彼此的罪孽會不斷的加深。就在初始與終焉的正前方,他抑制不住想逃脫的心情。

本田菊的雙眼酸痛,比起王灣鍥而不舍的痛哭流涕,他卻擠不出哪怕一滴眼淚。

他很清楚此刻不是在做夢,但他覺得王灣說得不可能是事實。本田菊的腦海裏一幕幕回放與王耀在一起時的畫面,畫面黯淡下去時這個他所希翼的童話沒有期望中的結局。

王灣身上與王耀截然不同的香氣刺激得本田菊的神經,但他所希求的香氣已經沾染上了他人的味道。就在六國飯店燈光昏暗的調酒臺旁,王灣抱著他尋求安慰,但他卻做不出任何回應,反而自己也在無盡的思念中被虛無悲哀吞噬殆盡。

「3」

松浦看上去並不清楚狀況,一只手臂打著厚厚的石膏,一臉疑惑。他身旁的兩人同樣是不明真相的表情。

王耀大步流星地走到他跟前,他被王耀這落魄樣子嚇了一跳。王耀朝他伸出手:“把那個給我。”“你這是……”松浦打量王耀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瘋子。王耀清了清嗓子又重覆了一遍:“把本田菊的太刀還回來。”松浦往後退了一步,將太刀攥緊,露出一個冷笑:“我憑什麽給你?本田菊那家夥不是被揍了個半死嗎?還有臉來要這把刀?”

王耀沒理會松浦的話,只是一心想著本田菊兩次拔刀都是為了他,一定要將這把刀還給本田菊。在這樣的意念下,他想都不想就出手了——

誠然是三個人,但合起來也不是王耀的對手,只是一個人見赤手空拳贏不了,居然狗急跳墻地持起太刀攻過來,王耀的臉被劃了道口子,汩汩滲出了鮮紅的血液,火辣辣地刺痛著,他不由得搖頭嗤笑,幹脆地抹去滑落的血流。王耀走上前一個手刀將那人擊倒在地,太刀在落地之前被他穩當地接到了手中——因為去接這把刀,他的臉終於在重力和慣性的作用下和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握住這把刀的一瞬,本田菊清幽的氣息仿佛隨之撲鼻而來。王耀鄭重地拿著它,艱難地爬起來後一步一頓地朝校門走去。

晚風輕拂,被渾身淋透的王耀禁不住牙齒咯咯發顫。太刀刀鞘刻著繁覆的鍍金花紋,還有本田菊家中亮眼的族徽。說起來他還沒問過本田菊家裏到底是怎麽回事,顯赫尊貴到這種地步,怪神秘的。不過本田菊也不了解王耀的家。是,其實他們根本就是連相互的志趣性格都沒有琢磨透的笨蛋。人生理想也罷,目標前程也罷,他對本田菊居然一無所知。他們這兩個大少爺都弄到如此淒慘的地步,真夠諷刺

王耀走出校門,對一高自然是毫無留戀的,若非本田菊,他大概很快就會忘了一高的模樣吧。他眼見路口拐角走來一個人——神奈川出現的可真是時候,這下他就不用苦惱怎樣把這把太刀交給本田菊了。

王耀跌跌撞撞地沖到神奈川跟前,神奈川驚訝地瞪圓了雙眼,對王耀這副模樣很是意外。

“給本田!”王耀說得上氣不接下氣,把太刀橫在神奈川面前,誇張地拍了下對方的肩膀。神奈川楞楞地接過了那把太刀,完全沒反應過來。王耀用肅穆又深沈的目光凝視他,一字一頓,重覆得明了又鏗鏘:“給本田!”

說完後,王耀就費力地拖著破落的行李箱繞過了神奈川,他走出一段距離後,神奈川忽然追上來:“餵!你……”

王耀回眸一笑,柔艷剛強,亮烈難犯。那股子氣勢讓神奈川為之呼吸一滯。

王耀又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遠了。這實在是很愚蠢:流落街頭之際,他還是想著本田菊。

“我傻,反正我就是傻。”他自語道。

十、歇斯底裏研究

(1)

伊萬是被敲門聲吵醒的——原本他就很容易醒,作為特工,淺眠是必要的。雖然除夕的一夜旖旎讓他的反應神經略顯遲鈍,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他坐起身穿衣服,王耀翻了個身沒有要醒的意思。若是現在相對想必會尷尬到家吧。伊萬甚至無法確定經過昨晚後,他們是不是就該徹底絕交了。

老管家敲了半天王耀的房門,見裏面沒反應,還以為是徹夜未歸,他剛要折回去,房門就開了,出來的居然是那個高大的俄/國人!他挑了挑眉頭,正把圍巾纏好,並扣好最上面的一顆大衣紐扣。老管家的驚愕之情溢於言表,伊萬從他身旁神情淡然的經過,意味深長地說了句:“他還沒醒,別叫了。”伊萬順手把房門輕輕地帶上,哼著歌步伐輕快地下了樓梯,老管家不由得一陣搖頭。

到了中午,老管家默默地吃完了一人份的午飯,心裏嘀咕著這大年初一過的也實在是冷清,王耀睡著大覺,王灣則不見蹤影。等他開始收拾桌子時,樓上終於有了動靜,王耀披著一件貂皮大衣,急促地下了樓:“現在幾點?”他說這話時面無表情,從窗外投進屋內的亮光映照下,那張臉陰晴不定,說不清是怎樣的覆雜情緒。老管家遲疑著說:“現在已經十二點多了。”王耀點了點頭,淡淡地“哦”了一聲。老管家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望著他:“請問需要我為您做午餐……”“不必了,”王耀掃視了屋內一圈,“灣灣呢?”

老管家吞了吞口水:“王灣小姐……她根本沒回。”王耀的臉色變了:“沒回?!”王耀重重地嘆了口氣,除了生氣,更多的是擔心。他昨日因為王灣去見本田菊的事而被氣得沖昏了頭腦,大過年的正經話都沒和王灣講上半句,帶她去六國飯店又把她撂在那兒了,以那丫頭的性格,真難說會怎樣……

回想起剛過去不久的、二十幾年人生中最混亂的除夕夜,王耀煩躁的甩了甩腦袋,他居然和伊萬發生那種事情,還有本田菊,他……

想到本田菊,王耀的心情更加糟糕了。他強制自己理智思考,當務之急是找到王灣。他撥了六國飯店總臺的電話:

“是六國飯店的服務總臺嗎?我是王耀,我想動用我的VIP權限查一下,是否有以‘王灣’為登記名的人開房?”電話那頭回應說沒有。也就是說,王灣昨晚沒在六國飯店待到最後。王耀皺起了眉頭:“可以請您把工號078叫過來嗎?”工號078是王耀在六國飯店內熟絡的侍者之一,過了一會兒那頭響起了他帶有廣/東口音的嗓音:“您好,王老板。”

“你從昨晚到今早有看到王灣小姐嗎?”

“實際上我只是在舞池看過她一次,人很多,她在跟一個美/國人跳舞。”

跳舞?!跟一個美/國人?!王耀一時有些無法接受,又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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