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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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秋茶光腳在地毯上踩來踩去,東探細看,在內殿找到一方木櫃,櫃門上刻著一只振翅欲飛飄逸脫俗的青鸞。

“綠毛山雞罷了。”秋茶不以為意,擰了下凸出來的鳥頭,拉開櫃門。

衣物不算多,月黑風高的也看不清花色,秋茶記得那些鳥兒都喜穿亮色,便拿了最暗的一件。他身無分文,渾身上下只有手腕上這對珊瑚手釧值錢,但手釧是他日後的定親信物,不能輕易送人。

思量再三,秋茶念了道訣變出蛟身模樣,他的動作極快極狠,竭力去避免皮肉撕扯之苦,一道銀光閃過,手上便多了片蛟鱗,好看是好看,就是血糊糊的一副駭人相,秋茶化作人形,仔細擦拭起鱗片。

蛟的腹部最為柔軟,故而那處的蛟鱗最好,秋茶也最舍不得,拿起放下又拿起,反反覆覆折騰了幾個來回,這才抽抽鼻子依依不舍地合上櫃門。

沒錢真可怕,以後出門一定要帶錢。

臨走的時候瞥見紫檀木架上掛著幾條緞帶,秋茶選了條暗色的綰頭發,一樣換兩樣,總歸是劃算的,這樣想想,心裏就平衡多了。

管事姑娘沒鎖窗,秋茶踩著這家主人的書桌往窗口探,看準了往下一跳,穩穩當當落在了走廊冰涼的石板上。

瓊漿玉液的澡池子確實不錯可他仍要回散魄海去,百年前學藝不精,被那青鸞一撞就稀裏糊塗做了蛋,如今又被幾個蝦兵蟹將送到這荼蘼山的鳥窩來,當真回家路漫漫。

“誒!你!說的就是你!打哪兒來的?”

秋茶嚇得渾身激靈,躲到柱子後面不敢出聲,兩個稻草人提著燈籠沖他一通猛照,尖著嗓子問話:“大晚上的不睡覺,偷偷摸摸幹什麽呢?”

其中一個稻草人摸摸他的臉頰,“誒呦,是個細皮嫩肉的。”

“真的嗎?讓我來聞聞。”

青嵐殿的巡邏兵目不能視,實在有趣,秋茶逮住機會開溜,誰知還沒挪腳就被他們拽住衣領口子,提到了半空中。

“聞著挺香的,似曾相識,像是……像是……哎呀!真他媽的冒犯了!你還不快跪下,這是仙君大人夜裏視察工作呢!”

話音未落,兩個稻草人就跪在青石板磚上“哐哐哐”地給他磕頭,嘴裏叨叨個沒完,秋茶一句也沒聽懂,扯了扯他們的手心,搶了燈籠朝林子走去。

一路上遇見好幾隊巡邏的稻草人,有的被他刻意避開,有的則是一聞見他的味兒就開始殷勤磕頭,秋茶十分尷尬,兀自感慨還是海裏的擺手舞好點,拍起馬屁來自然又喜慶,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呱呱呱呱呱!有人偷水啦,有人偷水啦!”

這聲蛙叫可謂是極其難聽,秋茶灰溜溜躲到一堆亂石後面,隔著花叢遠遠看著,石子小路上匆匆跑過許多稻草人,熙熙攘攘,把水塘子圍得水洩不通。

“一定是散魄海的烏泱婆幹的!她又老又醜,想偷仙君的水美容養顏!呱!”

“有道理有道理,肯定是她!呱!”

“咱們仙君氣度不凡,是天下第一美男子,男女老少就沒有不想嫁給他的。呱!”

“嘻嘻嘻嘻,正是如此!呱!”

虧得說得出口,風蘅長得醜這件事路人皆知,再多粉飾也是枉然。不過這偷水賊也是個奇人,偷天下第一醜男子的水有什麽用?洗澡啊還是喝茶啊,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秋茶趁著人多,大著膽子插嘴:“散魄海那邊自給自足,要什麽沒有!?他們是不會偷東西的!”

剛剛還七嘴八舌的青蛙們突然不做聲了,也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大喊了聲:“有內鬼!停止討論!呱!”

一時間群蛙齊鳴亂作一團,紛紛嚷嚷著要率先抓住內鬼,好找仙君討賞錢,稻草人們也不巡邏了,扔下燈籠開始制簽打賭。

還真是“治安有方”。

秋茶沒工夫看熱鬧,悄悄起身,踉踉蹌蹌地往外跑。他的蛟尾有傷,變成人形後,右小腿上便顯出一道青紫的長疤,以前睡在蛋裏修身養性不覺疼痛,只當是輕微外傷,不會影響行走。

誰知剛才蹲了一小會兒,那條腿就受不住了,疼起來鉆心剜骨,時不時還痙攣打顫,怨天怨地都不如怨那只青鸞!

秋茶報覆性地摘了朵荼蘼山的茉莉擦眼角,他生性溫柔,擦完淚舍不得扔,輕輕碰碰它的花瓣,小心翼翼地放進袖子裏。

天色漸明,秋茶趕了一夜的路,總算找到一處名為“紫竹”的村鎮。早市剛開,村民們見有生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目光均是驚異又好奇。

秋茶臉色蒼白,循著他們的視線往下看,唔.....是蠻嚇人的,一雙腳被山路磨得血跡斑斑,已是不能看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傻乎乎地靠在路邊。

“我猜是麻雀,他探頭探腦的樣子和東頭的雀嬸一模一樣。”

“不可能,一定是青鸞,除了鳳凰只有青鸞生得那麽好看。誒!這個送給你了!”

說話的高個兒男孩丟給他一個小蓮蓬,秋茶眼裏放光,高興得語無倫次。

男孩見狀,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立刻否決了剛才的話:“但......看上去挺笨的,應該不是青鸞。”

“請問,此地是有荷塘嗎?”秋茶輕輕柔柔地開口,賣香瓜的大嬸忙不疊指路,熱情得簡直稱得上眉飛色舞,“那兒呢那兒呢,對對對就是這條道,十裏荷塘大得很,到了之後隨便摘隨便拿。”

旁邊賣番茄的嬸子調笑:“人家七郎君準不準的呦,你就讓他隨便拿。”

“肯定準的,都生得俊。”

荼蘼山的鳥兒還是有熱心腸嘛,秋茶走了老遠還聽見那位大嬸念叨著“小郎君俊得呦”,不禁覺得好笑。

徑直往前,路過幾戶院落,視野豁然開朗,果真有一片廣闊的荷塘。蜻蜓低飛,秋茶擡頭望了望天,烏雲將傾,雨師大人快要到了。蓮葉深處有位身形頎長的青衣男子撐篙劃船,也不知在忙什麽。

秋茶本不該打擾,可他沒膽量偷喝人家的水,原地糾結了一會兒,怯生生地開口:“這位哥哥,可否討口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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