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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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情好的時候越來越多了。

他會跟我說一些過去的事情,也會在夜裏給我一筆並不廉價的嫖資。

我不用再到處游蕩了,這得益於我某個夜晚良好的表現。他買了家小小的幹花店給我,老板離開得很倉促,天花板上倒懸著高粱穗和蘆花的遺蛻,被光線照得細膩而通透,像是蟬燙金色的空殼。

我第一次從事偉大的考古事業,謹慎得像去金字塔裏翻木乃伊。

他捉著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了沙發上。

我以為他這就要收取報酬,就湊過去親他的臉。

他說:“你很喜歡?”

我有點緊張,悄悄移開了眼睛。

桌上搭著張細麻布,陳列著幾朵形銷骨立的蘑菇木乃伊。有的還沒徹底風幹,被細長的銀針釘在布墊上,死不瞑目地看著我,它們將和菩提果一起,被裱進相框裏。

我看了一眼,就哆嗦了一下。

我覺得他是想威脅我。

他慢慢摸著我的臉,眼睛裏有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一點都不敢動,只能睜著眼睛看回去。

“謝辜,”他突然道,“我發現你有很久沒笑過了。”

我一想,好像也是。我本來是朵感情特別豐沛的蘑菇,他老嫌棄我朝著他傻笑。現在就總是蔫蔫的,提不起興致來。

他把我按在桌上,親我的嘴唇和臉頰,說我的頭發被幹花浸得有點香。被剪刀截斷的花莖滲出眼淚,沾在我散亂的頭發上,有點黏稠。我在一灘淚汪汪的膠水裏輾轉,數不清的幹花瓣撲簌簌地落在我的領口上,他聞著我的皮膚,說那是個春風沈醉的夜晚,但我卻聽到了萬物蕭條的聲音。

他親得我很難受,很多幹花瓣滑進我的衣服裏了,還有幾團幹棉花,我毛絨絨的,像只被猛禽叼過的蘆花雞。

他起身的時候,我嘴唇都有點腫了。他給我餵了點水,我抱著杯子,慢慢緩過氣。

他把我抱在懷裏,手把手教我做幹花。

他帶著我去摸尤加利葉的邊緣,探索上面的蟲眼,然後裁了一張信紙,把這可憐的犧牲品包裹起來。

它被放進微波爐裏,從生到死,只隔了二十五秒時間。

謝翊寧把這支燙熟了的葉子送給了我。我看了一眼,是死氣沈沈的灰綠色。

我懷疑他想把我做成幹鍋炒蘑菇,先拿這可憐蟲練手。

趁他不註意,我把它扔了。

一個下午的時間,他都在教我做木乃伊。

我們在幹花店裏煮著松香,用鑷子撥動花瓣的殘骸,做了不少琥珀花。在難舍難分的花香和屍臭中,他把這些東西都送給了我。

他抱著我的時候,表情有點柔和,我把它們都扔了。

中途他有點硬了,就用膝蓋頂了頂我的屁股。我很知趣地順著沙發滑落下去,撐著他的膝蓋,幫他含出來了一次。

他的手指沒進了我的頭發裏,我就只好一直含著他,舌頭都軟綿綿的沒力氣了,下巴酸得要命。他有點失控,我忍著沒發出聲音,只是因為窒息半昏迷了一會兒,他發現我突然沒動靜了,把我從桌子底下抱了出來。

我臉都憋紅了,在他懷裏閉著眼睛發抖,慢慢又活過來了。

他的臉色很難看,問我是不是蠢。

我也覺得自己做了件蠢事,不敢搭茬。

他把凝固到一半的琥珀打翻了,草草清理幹凈,扔進垃圾桶裏。蓋子打開的瞬間,他在裏頭看到了他這一下午的成品。

他沒說話,只是把剩下的松香一起倒了。

我抱著靠墊,戰戰兢兢地看著他。

“原來你不喜歡。”他道。

他抓著我的手,像從前一樣摸我的指骨。我手上骨頭偏軟,連字繭都沒磨出來,他那時候總嫌棄我寫字慢,是嬌生慣養的紈絝。

他摸得比天橋下摸骨看相的瞎子還認真,我只好一動不動地等他鐵口斷命,定奪生死。

“你的手在發抖,”他道,抓著我的手,親吻我的指節,“是不喜歡幹花,還是不喜歡我?”

這顯然是道送命題。

我只能灰溜溜地去把那些幹花和琥珀撿回來。

松香有點燙,我皺著眉毛摸索了好一會兒,琥珀都有點被燙化了,很難抓住,像在一地灰燼裏翻找一顆血糊糊的心。

“收好。”他道。

我只好把它們打理幹凈。

反正我的喜歡和討厭都一文不值。

他又莫名其妙發怒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按回了沙發上。

我看了一眼時間,原來是到點了,辛德瑞拉的魔法失效了。

新仇舊恨,又要在我身上一並結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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