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心事
關燈
小
中
大
傷心事
高考倒計時三十天。
白七揉了揉了通紅的眼睛，隨手紮了個麻花辮，走到書桌邊，環抱著雙腿坐在椅子上，拿出之前的成績單，用黑筆勾了勾季澤之的成績。
她低著頭學習。
太陽爬上她的窗臺，照在一盆蘭花的葉子上，幾只螞蟻在窗臺上搬著蟲子的屍體。
太陽漸漸落下，窗臺上的螞蟻也回了家。
“吃飯了！”楊伊拍了拍她的門，吼著:“快點的！就等你一個了！”
她轉過身，走到李禾軒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柔聲道:“軒軒，來吃飯吧。吃了再學習啊。”
白七起身，走到門口，擡起頭，看到了桌邊的李耀輝，迅速低下頭，走到餐桌邊。
李耀輝“咳咳咳”了幾聲，夾了個鴨腿，放到李禾軒的碗裏，“你想好去哪裏嗎？”
“爸我考不上。”
“考不上，也沒事。找個離家近的地方上班就行了。”
“嗯。”李禾軒看向白七，“你想好去哪裏嗎？”
“回錦川。”白七夾了一點菜。
楊伊聽到了這幾個字，臉色蒼白，手裏的筷子抖了抖，埋著頭夾菜，“軒軒吃這個。不要像有些白眼狼，養她那麽大，結果還是要回去。”
白七低著頭，捏捏了筷子，裝作沒聽到，繼續吃著飯，伸手夾了一點白菜。
楊伊把那盤白菜推到李禾軒的面前，“軒軒，吃點菜，這樣營養才會均衡。”
白七吃碗飯，站起身。
楊伊也站起身，搶過李禾軒的飯碗，給他填了滿滿的一碗飯，放到桌上，擡頭看著白七，笑了笑，“鍋裏沒飯了啊。誰再想吃都沒了啊！”
白七嘆氣，又是這樣。六年了，她不累嗎？
李禾軒放下筷子，站起身，“媽，你能不能別再這樣了？我吃飽了，回房間了。”
楊伊坐下，把那碗飯，倒在李耀輝的碗裏，“軒軒吃不下了，你吃吧。”
李耀輝點點頭。
白七關門，躺在床上，把頭埋在枕頭裏，吸了一大口氣，想了會，站起身，走到書桌邊。
白色的燈光，淩晨一點半的時鐘。
合上書，關上燈，白七平躺在床上，漆黑的房間，風輕輕地掀起橙黃色的窗簾，皎潔的月光照進她的房間。
白七的眼角掛著淚，她擡手放在額頭上，她想楊順了，嘴裏小聲說，“月亮，我阿伯過得好嗎？”
“你記得告訴他，我很想他。”
————
季澤之打開房間門，走出客廳。
季錦瑟聽到聲音，慌慌張張地把藥膏塞在沙發底下，“怎麽了？想喝水了？我給你倒。”
“不用了，我自己來倒。”季澤之低頭，看著季錦瑟，看到了她腿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季錦瑟急忙用毛巾擋住，“那你早點休息吧。我也要睡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好。”季澤之倒了杯水，走進房間，開了條門縫。
季錦瑟拿出藥膏，貼在腿上，挪到沙發上，拿出筆記本和小鐵盒子，打開鐵盒子，一小摞錢，她低頭數了一遍，沾了口水，又數了一遍。
季澤之關上門，背靠著門蹲下，捂著嘴，哭了出來。
他記得。那天。
“小澤，你要什麽禮物啊？爸回來的時候給你帶。”王鈞抱起季澤之，往他臉上親了幾口。
“爸爸，我想要個大飛機。”
“好，爸回家來的時候給你們帶。媳婦，你要什麽？”
季錦瑟笑了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鍋裏燉了排骨，等你來一起吃。對了，鎮上新開了家店，說要找你進貨呢。”
“得嘞，又來生意啦。”王鈞笑了笑，親了親季錦瑟，“媳婦，走了。等我回來吃大排骨。”
“好。快去吧！”
王鈞登上大貨車，揮了揮手。
後面的事，是季錦瑟在他初二時告訴他的。
山體突然滑坡，王鈞的車滾到懸崖底下，他長眠在了那座大山底下，保佑著他們一家。
飛機再也飛不出那座大山。
季錦瑟沒告訴他，她自己一塊塊搬開壓在王鈞身上的大石頭，看到了最低層渾身鮮血的王鈞，手指甲流著鮮血，血滴在大石頭上。
她蹲下身，跪了下來。原來絕望就是這樣感覺。
那一年的季澤之，四歲。
————
清晨。
白七開門，看到門口站著的季澤之，眼睛紅腫，擡頭，問了問他，“昨天過得好嗎？”
“不太好。想到了我爸。”
“記得之前阿伯說過，你會非常非常難過。告訴我，要記得陪著你。我答應了他，一定會陪著你的。”
季澤之走在前面，轉過身，“馬上要高考了，我要認真學習，不要再想其他的事了。”
白七拍了拍他的背，“乖孩子。上學去吧。”
季澤之笑了笑，“乖孩子？”
“是啊。乖孩子，獎勵你的。”白七遞給他一瓶牛奶，“今天這一整瓶都是你的了。”
季澤之搖搖頭，抽出她放在書包邊的杯子，倒了一半牛奶，“你說的，一人一半，一起長高。”放好杯子。
“嗯，行吧。這個糖給你。”白七把一塊葡萄味的糖果，放在他掌心裏。
季澤之低頭看著掌心的糖果，覺得眼熟，“你不是要攢著嗎？怎麽送我了。”
“我攢著，就是為了送你的啊。”白七笑了笑。
季澤之也跟著她笑了笑。
————
教室。
劉白坐下來，遞給白七一摞書，“這些是我媽幫我買的覆習資料，多買了一份，這份送你。”
白七看了看嶄新的書頁，“白白，你每次都多買一份給我，你媽媽不會說什麽嗎？”
“當然不會了。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白白，謝謝啦。”
“這有什麽的嘛。好了，學習吧。爭取我們一起去錦川大學。到時候，我天天膩著你。”
“好。”白七笑了笑。
————
李禾軒爬在桌子上，手裏拿著成績單，揉成一團，塞進抽屜裏，胖子遞來一根煙。
他搖了搖頭，“不抽了。戒了。”
胖子笑了笑，“嘖嘖嘖，這是為了哪家姑娘？”
“滾蛋。”
“明天濤哥組局，來不來？”
“不感興趣。不去。”
“給個面子。”
“胖子，不去。”李禾軒瞥了他一眼。
“行吧。”
楊濤走進來，笑了笑，走到李禾軒旁邊，“我組局請你，來不來？”
“不感興趣。不來。”
楊濤點了煙，吐了口煙，“我請你，你不來？”
“嗯。”
楊濤笑了笑，看著他，問了問，“想挨打？”
“你想挨打？離我遠點。”
楊濤捏了拳頭，沖著李禾軒的下巴，打了一拳。李禾軒低頭，伸手摸了摸下巴，偏頭看了楊濤一眼。
“老師來了。”
李禾軒伸出的手，縮了回來。
“你們兩個到辦公室來。楊濤你一天天的，可不可以休息會，不要再惹事了！”
李禾軒走進辦公室坐下，閉了會眼睛。
————
“小軒，誰打你了？”代嘉走進來，跑到李禾軒的眼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李禾軒偏頭，躲開她的手。
“老師，就是這個小子打我家小軒的？他家長呢？”
一個婦女穿著紅色的長裙，頭發短短的，背著一個名牌包，高跟鞋“噠噠噠”地踩在瓷磚地上，徑直地走進辦公室裏。
“我就是楊濤的媽媽，有事？”那個婦女看了看代嘉，突然嚇了一跳，“任夫人好，我是小黃。前些天才見過面的啊。合約的事你們考慮的怎麽樣了？”
“不認識。你兒子打了我兒子。道歉。”
“實在不好意思，我家孩子不是故意的。”
“不是你道歉，是你兒子。”代嘉瞥了他一眼，“快點的。我趕時間。”
那個婦女推了推楊濤，“快去道歉！不道歉，看你爸怎麽收拾你！”
楊濤咬了咬嘴唇，捏了捏衣角。
“還楞著幹嘛！快點！”那個婦女拍了拍他的腦袋。
“對不起！”
李禾軒笑了笑，“嗯。”
李禾軒跟代嘉一起走出辦公室門口。
“你可以回去了。”
“小軒，你任爸爸希望你來我們家。他說他老了，想把嘉川交給你。”
“不了，你回去吧。今天謝謝你了。”
“好。那你考慮考慮。”
“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高考倒計時三十天。
白七揉了揉了通紅的眼睛，隨手紮了個麻花辮，走到書桌邊，環抱著雙腿坐在椅子上，拿出之前的成績單，用黑筆勾了勾季澤之的成績。
她低著頭學習。
太陽爬上她的窗臺，照在一盆蘭花的葉子上，幾只螞蟻在窗臺上搬著蟲子的屍體。
太陽漸漸落下，窗臺上的螞蟻也回了家。
“吃飯了！”楊伊拍了拍她的門，吼著:“快點的！就等你一個了！”
她轉過身，走到李禾軒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柔聲道:“軒軒，來吃飯吧。吃了再學習啊。”
白七起身，走到門口，擡起頭，看到了桌邊的李耀輝，迅速低下頭，走到餐桌邊。
李耀輝“咳咳咳”了幾聲，夾了個鴨腿，放到李禾軒的碗裏，“你想好去哪裏嗎？”
“爸我考不上。”
“考不上，也沒事。找個離家近的地方上班就行了。”
“嗯。”李禾軒看向白七，“你想好去哪裏嗎？”
“回錦川。”白七夾了一點菜。
楊伊聽到了這幾個字，臉色蒼白，手裏的筷子抖了抖，埋著頭夾菜，“軒軒吃這個。不要像有些白眼狼，養她那麽大，結果還是要回去。”
白七低著頭，捏捏了筷子，裝作沒聽到，繼續吃著飯，伸手夾了一點白菜。
楊伊把那盤白菜推到李禾軒的面前，“軒軒，吃點菜，這樣營養才會均衡。”
白七吃碗飯，站起身。
楊伊也站起身，搶過李禾軒的飯碗，給他填了滿滿的一碗飯，放到桌上，擡頭看著白七，笑了笑，“鍋裏沒飯了啊。誰再想吃都沒了啊！”
白七嘆氣，又是這樣。六年了，她不累嗎？
李禾軒放下筷子，站起身，“媽，你能不能別再這樣了？我吃飽了，回房間了。”
楊伊坐下，把那碗飯，倒在李耀輝的碗裏，“軒軒吃不下了，你吃吧。”
李耀輝點點頭。
白七關門，躺在床上，把頭埋在枕頭裏，吸了一大口氣，想了會，站起身，走到書桌邊。
白色的燈光，淩晨一點半的時鐘。
合上書，關上燈，白七平躺在床上，漆黑的房間，風輕輕地掀起橙黃色的窗簾，皎潔的月光照進她的房間。
白七的眼角掛著淚，她擡手放在額頭上，她想楊順了，嘴裏小聲說，“月亮，我阿伯過得好嗎？”
“你記得告訴他，我很想他。”
————
季澤之打開房間門，走出客廳。
季錦瑟聽到聲音，慌慌張張地把藥膏塞在沙發底下，“怎麽了？想喝水了？我給你倒。”
“不用了，我自己來倒。”季澤之低頭，看著季錦瑟，看到了她腿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季錦瑟急忙用毛巾擋住，“那你早點休息吧。我也要睡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好。”季澤之倒了杯水，走進房間，開了條門縫。
季錦瑟拿出藥膏，貼在腿上，挪到沙發上，拿出筆記本和小鐵盒子，打開鐵盒子，一小摞錢，她低頭數了一遍，沾了口水，又數了一遍。
季澤之關上門，背靠著門蹲下，捂著嘴，哭了出來。
他記得。那天。
“小澤，你要什麽禮物啊？爸回來的時候給你帶。”王鈞抱起季澤之，往他臉上親了幾口。
“爸爸，我想要個大飛機。”
“好，爸回家來的時候給你們帶。媳婦，你要什麽？”
季錦瑟笑了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鍋裏燉了排骨，等你來一起吃。對了，鎮上新開了家店，說要找你進貨呢。”
“得嘞，又來生意啦。”王鈞笑了笑，親了親季錦瑟，“媳婦，走了。等我回來吃大排骨。”
“好。快去吧！”
王鈞登上大貨車，揮了揮手。
後面的事，是季錦瑟在他初二時告訴他的。
山體突然滑坡，王鈞的車滾到懸崖底下，他長眠在了那座大山底下，保佑著他們一家。
飛機再也飛不出那座大山。
季錦瑟沒告訴他，她自己一塊塊搬開壓在王鈞身上的大石頭，看到了最低層渾身鮮血的王鈞，手指甲流著鮮血，血滴在大石頭上。
她蹲下身，跪了下來。原來絕望就是這樣感覺。
那一年的季澤之，四歲。
————
清晨。
白七開門，看到門口站著的季澤之，眼睛紅腫，擡頭，問了問他，“昨天過得好嗎？”
“不太好。想到了我爸。”
“記得之前阿伯說過，你會非常非常難過。告訴我，要記得陪著你。我答應了他，一定會陪著你的。”
季澤之走在前面，轉過身，“馬上要高考了，我要認真學習，不要再想其他的事了。”
白七拍了拍他的背，“乖孩子。上學去吧。”
季澤之笑了笑，“乖孩子？”
“是啊。乖孩子，獎勵你的。”白七遞給他一瓶牛奶，“今天這一整瓶都是你的了。”
季澤之搖搖頭，抽出她放在書包邊的杯子，倒了一半牛奶，“你說的，一人一半，一起長高。”放好杯子。
“嗯，行吧。這個糖給你。”白七把一塊葡萄味的糖果，放在他掌心裏。
季澤之低頭看著掌心的糖果，覺得眼熟，“你不是要攢著嗎？怎麽送我了。”
“我攢著，就是為了送你的啊。”白七笑了笑。
季澤之也跟著她笑了笑。
————
教室。
劉白坐下來，遞給白七一摞書，“這些是我媽幫我買的覆習資料，多買了一份，這份送你。”
白七看了看嶄新的書頁，“白白，你每次都多買一份給我，你媽媽不會說什麽嗎？”
“當然不會了。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白白，謝謝啦。”
“這有什麽的嘛。好了，學習吧。爭取我們一起去錦川大學。到時候，我天天膩著你。”
“好。”白七笑了笑。
————
李禾軒爬在桌子上，手裏拿著成績單，揉成一團，塞進抽屜裏，胖子遞來一根煙。
他搖了搖頭，“不抽了。戒了。”
胖子笑了笑，“嘖嘖嘖，這是為了哪家姑娘？”
“滾蛋。”
“明天濤哥組局，來不來？”
“不感興趣。不去。”
“給個面子。”
“胖子，不去。”李禾軒瞥了他一眼。
“行吧。”
楊濤走進來，笑了笑，走到李禾軒旁邊，“我組局請你，來不來？”
“不感興趣。不來。”
楊濤點了煙，吐了口煙，“我請你，你不來？”
“嗯。”
楊濤笑了笑，看著他，問了問，“想挨打？”
“你想挨打？離我遠點。”
楊濤捏了拳頭，沖著李禾軒的下巴，打了一拳。李禾軒低頭，伸手摸了摸下巴，偏頭看了楊濤一眼。
“老師來了。”
李禾軒伸出的手，縮了回來。
“你們兩個到辦公室來。楊濤你一天天的，可不可以休息會，不要再惹事了！”
李禾軒走進辦公室坐下，閉了會眼睛。
————
“小軒，誰打你了？”代嘉走進來，跑到李禾軒的眼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李禾軒偏頭，躲開她的手。
“老師，就是這個小子打我家小軒的？他家長呢？”
一個婦女穿著紅色的長裙，頭發短短的，背著一個名牌包，高跟鞋“噠噠噠”地踩在瓷磚地上，徑直地走進辦公室裏。
“我就是楊濤的媽媽，有事？”那個婦女看了看代嘉，突然嚇了一跳，“任夫人好，我是小黃。前些天才見過面的啊。合約的事你們考慮的怎麽樣了？”
“不認識。你兒子打了我兒子。道歉。”
“實在不好意思，我家孩子不是故意的。”
“不是你道歉，是你兒子。”代嘉瞥了他一眼，“快點的。我趕時間。”
那個婦女推了推楊濤，“快去道歉！不道歉，看你爸怎麽收拾你！”
楊濤咬了咬嘴唇，捏了捏衣角。
“還楞著幹嘛！快點！”那個婦女拍了拍他的腦袋。
“對不起！”
李禾軒笑了笑，“嗯。”
李禾軒跟代嘉一起走出辦公室門口。
“你可以回去了。”
“小軒，你任爸爸希望你來我們家。他說他老了，想把嘉川交給你。”
“不了，你回去吧。今天謝謝你了。”
“好。那你考慮考慮。”
“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