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被收養的偏執棄子(10)

關燈
被收養的偏執棄子(10)

第10章

蘭藺滿足了路隨青的願望。

他垂著眸,給了對方一個沾染著水汽的擁抱。

好像只要一個擁抱,就能平息他們說過的所有的話、解決他們之間所有不能善終的問題。

就只要一個擁抱,就好了。

路隨青的眼睛被確診為心因性的癔癥性失明。

出醫院的時候,他眼睛上包著紗布,神色卻比剛剛輕松多了,仿佛失明的不是自己的眼睛,事情也不比掉了一根頭發嚴重。

路隨青還有心情開玩笑:“哥。我像不像小龍女?”

蘭藺端詳了他一會兒,才客觀而謹慎地評價道:“……有點。”

路隨青笑,露出整齊白凈的牙齒:“那就好。你是楊過就好了。”

他這一說,似乎有把剛剛好不容易才解凍的環境打破了,兩人坐在車裏,氣氛有些凝固。

許久,路隨青才收了笑臉,低聲道:“你就當我在亂說吧,一個精神病人,那些話你不用當真,也不用哄著我。”

“嗯。”蘭藺沒有說別的,只是應答,“好。你說的我也仔細想了想。這幾天來,確實冷落了你,沒有好好關心,是我的錯。”

蘭藺看著他失明的眼睛,語氣和緩:“我答應你,只要你不想離開,就可以永遠待在我身邊。”

過了許久,路隨青才像是反應過來了一樣,聲音悶悶的:“哥,說到做到。”

蘭藺很稱職的履行了自己的諾言。

半個月後,路家的遺產爭奪戰正式開始。

路隨青和蘭藺與整個路家割席而立,消息屢屢傳出,誰也沒想到,到最後,瘋子和商人竟然能夠站在同一條戰線上,聯盟穩固不移,與整個偌大的路家相抗衡。

整個商圈娛樂小報都沸騰了,相關報道三天兩頭地登上同一個板塊,紙媒也稍稍覆蘇,帶動了整個行業的發展。

記者們蜂擁而至,有些人不知從哪裏獲得了蘭藺的住址,被路隨青發現之後,不知道她用了什麽手段,把他們都“勸走”了。

路隨青作為第一順位繼承人,再加上蘭藺的鼎力相助,很快,就成為了路家公司大部分股份的持股人。

蘭藺打贏了這場仗。

時間一晃而過。

兩年後,蘭藺就以迅猛的速度,將其產業合並,和路隨青成為了共同持股人。

也許是這種變化實在太過翻天覆地,消息宣布後,足足過了五日,路良善才找上門來——

彼時,路良善站在門口,而迎接他的不再是蘭藺,而是路隨青。

他剛剛恢覆視力不久,瞳孔下意識追逐著光源,沒有去刻意看著路良善,顯得他的面相帶著些不耐煩:“小路總有事嗎?”

路良善皺著眉:“你這是什麽態度?現在是在裝傻嗎?大哥對你那麽好,你就這樣回報我們?”

路良辰心臟不好,因為這件事情,這幾天已經進了醫院,靠著呼吸機路卡平息過激的心情。

路隨青像是有些不明白他這話什麽意思,微微垂著眸,俯視著路良善的眼睛:“是挺好的。然後呢?”

他這副無所謂的樣子成功點燃了路良善的火氣:“你在哪裏學的吊兒啷當的一副樣子?是不是蘭藺把你教壞了——不對!蘭藺呢?你個小兔崽子,快把他叫出來,或者讓我進去!”

路良善說完,就要往裏面進。

然而,路隨青放下一條手臂,擋住了他的去路。陽光散漫地灑落在他的側臉上,頭發被染成淡淡的金,卻照不亮那雙冰冷的黑色眼睛:“誰讓你不經過別人允許就進門的?一點禮貌都不懂,你還是回家去睡覺吧。”

他說完,面色冷淡的合上門,把路良善關在門外。

兩秒鐘後,可視門鈴上裝著的語音系統響了:“對了。剛剛忘記說一件事,你們家那個老宅挺好的,就是死氣沈沈。我不喜歡,送你們了。其他的,你還是和我的律師商量吧。”

在屏幕中的路良善楞了兩秒,隨即臉漲得通紅,朝著他們的大門,虛虛踢了兩腳,才無可奈何地走了。

路隨青站在二樓的露臺上,望著他離開。黑沈沈的眼裏沒什麽情緒,似乎天生是這樣寡淡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綻放出一些不一樣的光彩。

他不是在目送著路良善,而是在等人回來。

約莫四十分鐘後,蘭藺開走的邁巴赫商務車駛進了別墅區。

路隨青身上的氣場明顯松動了許多,像是暖陽融化了堅冰,那雙黑沈沈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出一種清澈得水光感,清淩淩的,像是一潭幽深的泉。

他站在露臺上,身子微微前傾著,靠在纏著爬山虎和薔薇藤蔓的欄桿上,遙遙地往下看去。

清風拂過,掀起一點被陽光曝成金色的頭發,露出青年清麗的眉眼。他沖著下面的人招手,臉上的笑意微淺:“哥。”

蘭藺聽見他的聲音,微微擡起頭,唇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青青怎麽站在外面。”

“曬太陽。”路隨青沒說剛剛路良善來了,不然的話,依照蘭藺的性格,可能還會多問一句,他有沒有說些什麽。

路隨青不想和他說,也懶得撒謊,於是幹脆閉口不提。

他就這樣懶洋洋的靠在露臺上,看著蘭藺消失在門口。

兩分鐘後,蘭藺提著東西,出現在了露臺的玻璃門前。

他手中提著一個路隨青極其熟悉的墨藍色袋子,裏面裝的是一只草莓塔。

“你還記得自己今天過生日嗎?”蘭藺笑,“要不要換換口味,一直吃草莓塔會不會膩。”

“不會。”路隨青站在他身側,沒有著急去解袋子,而是盯著蘭藺的臉,像是比起草莓塔,面前的這只甜品更加合他的口味。

兩年過去,路隨青已經長得比蘭藺要高,蘭藺需要微微擡著頭,才能和那雙黑色的眼睛對視著。

青年的面部線條變得更加幹凈硬朗,眉目英挺,寬肩窄腰,一雙長腿隨意交疊著,在陽光下笑起來的時候,鮮艷得晃人眼睛。

蘭藺把他養得很好,精神障礙似乎是前世的一場夢境,已經消弭在他的生命之中。

也許是蟄伏,不知什麽時候又會卷土重來——

但路隨青不在乎。他向來只看當下。

比如說現在,他又成功捉住了蘭藺的一只袖子:“哥哥今天不說生日快樂嗎?”

“還沒切蛋糕。”蘭藺看他一眼,像是被戳中了什麽點,又笑起來,“……不過也可以先說。青青,生日快樂。”

第二日,是商圈舉辦的一場船舶聚會。

路隨青和蘭藺作為商圈新貴,如日中天,自然也收到了邀請。

往常,路隨青和蘭藺對這種聚會一直敬謝不敏,但此次是蘭藺本家那邊舉辦的聚會,如若不去,相當於是一種隱秘的站邊。

這種劃分陣營的區別,在圈子裏算得上是敏.感。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深層次的原因。

路隨青昨天過生日,兩人因為工作繁忙,只在家裏簡單過了一下。今天參加聚會,也順帶著放松放松。

如果能讓路隨青擴大一下社交面,交到一些新朋友,那就更好了——

雖然,那好像不是很可能。蘭藺揉了揉太陽穴,坐在車裏想。

彼時,路隨青正玩著他袖口扣著的袖扣,是一枚淺紫色的寶石袖扣。蘭藺平時不喜歡這種招搖的東西——

但是這對袖扣是路隨青送他的。他就像一只烏鴉,想要把所有亮閃閃的名貴東西,都全部搜羅過來,獻給蘭藺。

好像只有珠寶美玉,才能與他相配。

半小時後,司機將車開到了海邊。

路隨青從沒親眼看過海。今日天氣很好,湛藍的天際雲層全無,只剩一輪亮得晃人眼睛的烈日,安寧的照耀著海面;連海浪都受到了惠及,泛起的水波都帶著波光粼粼的閃光。

海鳥在遠處尖利的鳴叫著,發出類似於鳧鴨的聲響,伴隨著低低嗡鳴著的輪渡鳴笛聲,共同構成了一副海上畫面。

路隨青看了一會兒,就轉過眼睛,對著蘭藺笑:“哥,你看太陽。好圓。看上和和我們離得很近。”

也許是太陽實在明烈,落在路隨青身上的陽光很充足暖和,那雙眼睛在光線下,也照得亮晶晶的,襯得表情都更加生動起來。

蘭藺“嗯”了一聲,不厭其煩地回答他:“很漂亮。”

他們自下車起,那些早就到了的賓客的註意力就被兩人吸引了過去。

不過,因為蘭藺和路隨青一直只存在於人們茶餘飯後的交談之中,沒人和他們真正接觸過。現在猛然見到真人,倒是沒有那個蠢心去直接搭訕了。

他們都站在陰涼處,竊竊私語的觀望著蘭藺兩人。

不知過了多久,才有個少女模樣的人走了過去,脆生生的喊蘭藺:“小舅,你怎麽才來啊?太爺爺等你好久了。”

蘭藺聽見她的聲音,微微垂下眸,認出她是本家一個堂哥的女兒,溫和地笑著應答:“好,現在就去。”

路隨青低聲問他:“哥,我呢?”

“你當然跟著我。”蘭藺回答得很快,像是這個答案在他這裏,一直是穩定的、堅固的存在,不可輕易更改和動搖。

小女孩微微仰著頭,看著路隨青的目光中帶著一點好奇:“小舅,這個哥哥是誰啊?”

蘭藺伸手,去揉她的腦袋:“是小舅的人。”

路隨青楞了楞,卻見蘭藺已經跟著小女孩往前走,他有些懵懂的跟在他身後,等到越過人群,才很輕的伸出手,去觸碰蘭藺的掌心。

像是在玩鬧,像是在提醒,提醒著蘭藺剛剛說過什麽。

蘭藺任他虛虛搭著自己的手,唇邊一直掛著一點不明顯的笑意。

好可愛。

作為主家,蘭家人休息的臥房在船艙頂層。

裏面的套間都是富麗堂皇的裝潢,四面開著透明的落地窗,面積極大,隨著海浪的顛簸,只要坐在房間裏,就能看見外面湛藍的海面和一望無垠的天際。

路隨青對這種場景莫名其妙的有些緊張,只能緊緊的跟在蘭藺身後,隨他穿過一條條長廊和一個個房間,最終停在了一扇門前。

小女孩替他們推開了門。

路隨青和蘭藺搭著的掌心很自然的放了下去,就像剛才那些暧.昧和溫馨從沒有發生過。

裏面坐著的除卻幾個長輩,還多了幾個女眷。

一個長相威嚴、戴著眼鏡的老人坐在軟椅上,望向進來的三人,目光慈祥中帶著威嚴:“阿藺來了。”

蘭藺點頭稱是:“今天路上有些堵,麻煩爺爺久等了。”

“沒事。路途遙遠,你在國內這兩年應該也沒出去玩過,來得慢一些也沒什麽,安全就好。”蘭沈說著,微微擡起頭,目光越過蘭藺,落在了一直站在他身後的路隨青身上,“阿藺這次還帶了朋友?”

蘭藺無聲的默認,仍舊把路隨青護在身後,沒有讓他站出來主動說話的意思,徑自解釋道:“這位是路家小少爺。現在是我旗下的公司除我之外最大的持股人。”

一時間,房間內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裏。

剛剛在蘭藺沒說話的時候,他們就曾經猜想過路隨青的身份,可沒想到,還真是這樣。

外傳路隨青這個人有點毛病,情緒激動易怒,乖張難測,還在路家的時候,就做下許多惡事。

更不要說後來離開路家,一點臉面都不講,和蘭藺一起合營公司,堪稱鐵血手腕。

現在看來,路隨青就是個眉目俊秀的青年而已,挺拔地站在那裏,看上去和其他人沒什麽兩樣。

只是不愛說話——不過以他的身份地位,不打招呼,也沒什麽的。畢竟不是一家人,不能用自家的標準去要求別人。

蘭沈也多看了他兩眼,才回過頭,對著蘭藺,話卻是對著路隨青說的:“小路先找個地方坐著,別站著,多累啊。”

路隨青有些不習慣的點點頭,跟著剛剛帶他們來的那個小女孩,尋了個距離不遠的位置。

可眼睛卻一刻不離地看著蘭藺,像是害怕就這麽一會兒,蘭藺就會從自己的眼前逃走似的。

他卻不覺得,坐在他身邊一圈的人們緊張起來,竊竊私語的交頭接耳。

路隨青覺得這些聲音打擾到他看蘭藺的動作了,意味不明的看了他們一眼,這些細碎的聲音立即偃旗息鼓,銷聲匿跡。

“……你在國外這麽多年,才會過兩年,是應該多去和別人接觸接觸。”蘭沈的聲音很平穩緩慢,“之前我聽阿齊說過,你怎麽一面也沒和李小姐見。多聯絡聯絡感情,也是好的。”

路隨青聽見了熟悉的名字,微微偏過頭,果然看見了坐在蘭沈身側,面帶嬌羞的李小姐。

他微微皺起了眉,像是感覺到了什麽,卻無法在這種時候表達自己的見解,周身的氣場都在一瞬間之中沈了下去。

蘭藺臉色還算好,依舊是掛著淡淡的禮貌的微笑:“嗯,爺爺說的是,我以後會註意的。”

“你和李小姐是同學,感情應該挺好的吧。”蘭沈意有所指,“再說了,阿藺。你今年也老大不小了。該找個人好好的定下來了。”

路隨青垂著眸,看著地毯繁覆古怪的花紋,鈍痛緩慢地漫上心頭。

這場還沒進行的聯姻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兩年之後才在此刻爆發。

路隨青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好事——畢竟,距離這種時候,還有整整兩年的時間,能讓他茍延殘喘著維系這段關系。

已經很好了。

人要知足,可他在蘭藺面前,卻永遠學不會。

也許是察覺到了他面色的不對,小女孩尖叫起來:“大哥哥!你怎麽了!”

她這一聲,把那邊正在交談著的幾人的註意力也吸引了過來。

蘭藺面色沈沈,邁步走了過來:“怎麽了?”

路隨青搖了搖頭,說不出話。

窒息。

蘭藺躬下身,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走到門口的時候,才像是記起來了什麽東西,回過頭:“爺爺,我先帶我朋友去看一下醫生。”

蘭沈的臉色也不太好,但人命關天,他還是點了點頭。

離開那條走廊之後,蘭藺忽然感覺肩上的重量一輕。

路隨青的手臂收了回去,下一秒,他就被人拽了一下,透過那扇通向甲板的門,站在了碧海藍天下。

路隨青把他抵在甲板上,蘭藺以為他又在開玩笑,微微擡起下巴,一手捧著他的臉:“青青怎麽了。還難受嗎?”

“難受。”路隨青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哥哥打算和別人結婚嗎?”

蘭藺楞了楞,想起剛剛他和蘭沈交談的話,還沒回答,就被打斷:“哥,你能不能不跟別人?”

他擡著眼看他,不知為什麽,忽然輕輕的笑了一下:“為什麽?”

他們所在之處是甲板,下面就是沸騰的人聲。

賓客大多已經到場,正在下面盡興的交談著。在這樣的環境下,一墻之隔後,他們卻在談論這樣的話。

……著實有些隱秘的刺激和羞恥。

路隨青意識到他精神的游離,開口道:“不為什麽。”

“凡事都該有個緣由吧,青青。”蘭藺回答的聲音有些無奈,但還是溫柔的,“你想要什麽呢?”

路隨青看著他的眼睛,指尖暗示性的滑過他的腰身,微微靠近,聲音輕得像是囈語:“哥。我想要你,你給不給?”

1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