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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流放的陰郁上將(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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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流放的陰郁上將(06)

第6章

*

門在蘭藺面前被關上了。

袁高今天找來的目的很簡單。他想讓蘭藺把謝停舟扔出去,就算不還給太子也好,反正,這種會惹禍的東西,就不能留在蘭藺身邊才對。

三年前,他登陸貝爾曼島嶼開設地下城的時候,在監獄之中撈出了謝停舟。

當時他只是路過,快死掉的犯人都會以一種很低的價格出售給別人,用途以做實驗品或是喜好病弱之人的特殊癖好者為多。

他路過監獄的時候,見到了當時奄奄一息的謝停舟。

這人剛剛才結束了十幾次躍遷,肋骨斷了好幾根,但是偏偏這人睜開了眼睛。

那雙黝黑的眼睛像是受傷的野獸,在某個時刻,讓袁高聯想到了他手下那個新開設的鬥獸場裏的野獸。

陰差陽錯之下,袁高把人帶了回去。

此刻再次相見,兩方都沒想到如今身份對調。

謝停舟已經從當時的沒人疼愛的小可憐搖身一變,先是被太子殿下看中,再是被蘭藺救了下來。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當時袁高施加在謝停舟身上的那些罪孽就顯得尤為深重起來。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謝停舟安靜的坐在原地,沈靜地看著他。

呼吸淺淡,就像是一只死物。

就算沒有靠近他,明明知道他現在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遍體鱗傷的傷員而已,但是不知為什麽,袁高剛才還很高昂的氣焰忽然熄滅了。

直覺告訴他,現在最好不要接近謝停舟。

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謝停舟留在蘭藺身邊,只會惹出一件又一件的禍患來。

這不單單只關乎蘭藺一家,更是和蘭家交好的世家貴族之間掀起的一場暴風雨。

袁高咬了咬牙,更加覺得今日的行動勢在必行。

他先是擺出了一種近似於談判的態度,隔著一段距離,低聲問:“謝停舟,你現在從蘭藺身邊離開吧,我會提供給你車票和一些財物。讓你能夠平安度日。”

這是他能夠給出的最有誘惑力的誘餌了。

如果謝停舟同意離開蘭藺,把他從蘭藺眼前分開,就再也沒有人會去追溯謝停舟到底有沒有活下來、過得好不好。

他盯著那雙黑色的眼睛,期待著裏面湧現出驚喜的認可神色。

但顯然,謝停舟有自己的打算。

他抿著唇,忽然輕輕笑了下。

擡著眼睛的時候,裏面溢滿了嘲諷神色:“離開他的話,你能幫我報仇嗎?”

那雙黑色的眼睛似乎有什麽魔力,袁高只能被迫身不由己的望著那雙眼睛,絲毫不能動彈。

他忽略了一點,那就是對於謝停舟來說,生命已經是第二位。

他的第一要義永遠是覆仇。

唯有敵人的鮮血浴滿全身,用幾十上百條性命鑄成的堅固仇恨才得以告慰。

袁高皺眉,壓低聲音:“覆仇?你這種螻蟻生來就是要被我們踩在腳底下、碾成粉末的。我倒要看看,你們家那幾十口賤命到底什麽時候能夠通過你所謂的‘報仇’活過來……”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幾乎在一秒鐘之內,讓他產生了一種可怖的,想要跪倒在地的沖動。

袁高驚恐的呼叫聲都卡在了喉嚨口,像一個啞巴一樣,咿咿呀呀地只能發出幾道不成語調的悶聲。

謝停舟原本坐在高架床上,腳尖脫離地面。

蒼白到能清晰地看見皮膚下蜿蜒前行的血管的腳背繃緊又松弛,輕巧的跳下了床。

身上的那些傷口被他這樣大幅度的動作一掙,立刻崩裂開來,湧出許多鮮血,染紅了雪白的紗布。

在一墻之隔的客房之中,苦艾的香氣蓬勃地蔓延到每一個角落,讓空氣絲絲縷縷的纏繞上微苦的香氣。

袁高自己也是Wolf,只是等級沒那麽高。

在絕對精神力壓制之下,他竟然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樣可怖的程度,至少是sss+級別的精神力!

他無措的睜大眼睛,第一次感覺自己惹錯人了。

可是,謝停舟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他緩慢而不容抗拒的走了過來,在已經跪伏在地面上的袁高面前,微微俯下身子,神色冷淡又漠然。

他擡手,捏緊了袁高的下頜,力道在緩緩收緊:“你說得沒錯。我現在根本沒有覆仇成功過。但是,如果從你開始的話,我感覺也很不錯。”

袁高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想要喊門外的蘭藺進來幫他,可是自己又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掐緊自己的命脈,親身體會著生命一點點流逝的感覺。

視界之中漫漫地泛著白光,袁高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揮倒了身旁放置的輸液架。

玻璃器皿制成的輸液瓶摔在地板上,發出了清脆而巨大的聲響——

謝停舟被這道聲音驚了一瞬,手中的力道下意識放松了很多。

精神力壓制收回,袁高找準時機,高喊道:“阿藺——!救我!”

他收回目光,盯著謝停舟的眼睛,忽然輕輕笑了一下,用氣音對他說:“你輸了。”

門從外被人推了開來。

白色的光線如同一把銳利而淺薄的刀鋒,直直的沒入了黑暗之中。

蘭藺的逆著光站在門口,身影都像是鍍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下一瞬,謝停舟就知道了袁高剛剛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自己之所以能夠留到現在,就是因為他所有的醜惡的爪牙都還沒有在蘭藺面前展現過。

他只暴露出自己受傷的一面,可憐又淒慘,能夠激起別人的保護欲。

也許,之於蘭藺而言,自己就像是一只路邊撿來的受傷的小狗,總有惹人憐愛的地方。

但是。

只要這只可憐的、遍體鱗傷的小狗在蘭藺面前露出了一點點真實面目,之前的淒慘都會成為最有力的原罪。

沒有人喜歡有一只擁有能夠傷人的鋒利爪牙的狼留在自己身邊。

蘭藺會討厭他的。

他溫暖的被褥,整潔的房間,被醫治得很好的身體,還有,蘭藺親手幫他洗的頭發,都不會再有了。

得到一件東西的時候,也許不會察覺到它的珍貴。等到將要真正失去時,便感覺到剔骨剜心一般的疼痛。

在他這樣想的時候,蘭藺已經走了進來。

他像是看都沒看見他一樣,徑直走向了已經是半昏厥狀態的袁高。

聲音在謝停舟的耳中漸漸的淡去了。

救護車的紅光和鳴笛、醫護人員大呼小叫地進進出出,擔架在自己眼前出現又消失。

所有的事物和人都像是被某種透明而厚重的介質包裹住了,聲響顯得那麽遠,也沒有人註意到他。

而在這一切的一切之中,蘭藺自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一下。

等到別墅之中歸於寧靜,蘭藺的身影再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謝停舟才擡起頭。

他有些茫然,眼睛濕漉漉的。

接下來,蘭藺應該會沖他發很大的怒氣。

也許會用精神力壓制他,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也暈厥過去,然後隨便找個土坑埋了。

更壞一點兒,他要留著自己的命,然後等袁高好了,再把他送進鬥獸場,終日重覆著那種苦澀而艱難的命運。

這簡直……壞透了。

他擡眼,濃密而纖長的眼睫隨著呼吸輕輕顫動著,垂在身側的指尖在抖。

很久很久之後,他才感覺蘭藺也擡起了手。

幾秒鐘後,精神力壓制的疼痛並沒有出現。

那冰涼的手指輕輕地點了點他的額頭,隨即,帶著點溫暖的手掌心很輕的揉了揉他的腦袋,揉亂了幾綹發絲,亂糟糟的翹了起來。

他俯下身,就像普渡他的神,另一只手掌托住他的臉頰,指尖劃過眼下,擦過謝停舟不知什麽時候流下的淚。

他終於捕捉到了蘭藺那雙總是冷冰冰的深色眼睛,雖然看不清顏色,但是,那一瞬間,謝停舟卻莫名覺得,只有紫色與他最相配。

“沒有壞人了。”蘭藺的聲音很淡,揉他腦袋的手法像是在揉一只剛剛受過委屈的大型犬,低聲哄著他,“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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