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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流放的陰郁上將(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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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流放的陰郁上將(04)

第4章

*

謝停舟身上的傷口很多,可真正致命的卻沒有幾道,此刻已經結痂,化作了淺淡卻難以褪色的疤痕。

等到那群上門找茬的人離開之後,謝停舟覆又睜開眼睛,安靜的凝視著站在他身側的蘭藺。

他正躬著身子,像是在翻找什麽東西。

雪白的襯衫繃緊,露出一截腰身,凸起的腰椎骨上流瀉著光暈,整個人都站在光中,顯得白瑩瑩的。

蘭藺很瘦,像是一陣風就能夠吹倒他。

但是……

謝停舟抿著唇,有些不安地擡起手,緩緩地靠在了自己剛剛被那只冰涼手掌貼上的地方。

自從他失去了色感,嗅覺就更加靈敏。蘭藺在他身上留下的精神力帶著特殊的香氣,還在他鼻尖縈繞著。

很香。

積雪草和茉莉的味道夾雜在一起,置身其中時,眼前就像出現了一座積雪的水潭,空氣香而冷冽。

這香氣像是一把小小的撥片,在他思考的時候,不斷地撥動琴弦,琴箱之中的空氣與松木共振時,便擾亂了他的心。

對方看上去很弱,就算不用自己健康的時候,現在自己這個臥病在床的狀態,其實也能夠輕輕松松的制服他,然後跑掉。

謝停舟思考著,目光如同加了黏著劑的膠水,一直落在蘭藺身上,毫不放松。

他……想要自己的什麽呢?

精神力標識?可是蘭藺也是Wolf,這個對他來說太沒有必要了。

還是,他只是想把自己當作一個可以隨處取樂的奴隸玩玩而已?

謝停舟思忖著這個可能,目光在不經意之中落到自己破碎的衣袖和滿身的傷口上時,打消了這個荒誕的想法。

怎麽可能?

蘭藺長得很好看,看上去也不是那種有特殊癖好、喜歡玩弄他這種半死不殘的。

他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謝停舟想著,目光一直黏在蘭藺身上,沒有絲毫放松。

然而,下一秒,蘭藺轉過身來,那雙深色的眼睛就毫無遮掩的與他對視著。

謝停舟的身體僵了僵,還沒反應過來,視線之中的蘭藺就朝著自己這邊走近幾步:“怎麽了?”

他自然不可能把自己心中剛剛想著的東西告訴蘭藺,目光帶著點躲閃。

這樣的眼神落在蘭藺眼中,就成了淡淡的不信任和懷疑。

系統006適時在他耳邊嘆氣:“他一定是很害怕你,小蘭。你要好好治愈他啊!”

“距離下一個劇情點還有一兩天的時間跨度,在這個時間裏,你可以稍微加加油,取得主角的信任感。”系統006在心中醞釀了一下,企圖將措辭變得委婉一些,“還有就是……你可以嘗試著親和一點兒。”

蘭藺輕輕皺眉,一邊走近,一邊回話:“我看上去難道很兇嗎?”

系統006咋舌,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

兇倒沒那麽兇。

只是冷冰冰的,看上去就不太好說話。在主角這個毫無安全感的人眼中,估計會被詮釋為另一種層面上的霸權。

下一秒,蘭藺掀開了謝停舟身上蓋著的被子。

他與那雙毫不掩飾的驚愕雙眼對視著,在謝停舟錯愕的神色之中,淡淡道:“起來。”

謝停舟一怔,一時沒有動作。

難道……蘭藺準備現在開始了嗎?

難怪,之前應該只是做給別人看的小動作而已。等到那些來要自己的人被擊退,他就能夠安心的來處置他了。

他咬著唇,眼睛裏的光黯淡許多,像是一塊蒙塵的寶石。

謝停舟不想讓他得逞,於是微微蜷起身子,握著床沿的手收緊,青色的筋脈從冷白皮膚下蜿蜒前行,做出一個預備攻擊的姿勢。

蘭藺顯然發現了他的異動,也不戳破,只是站在床邊,那雙紫色的眼睛垂了下來,小刷子一般濃密的睫毛輕輕扇動著,遮住了眸中的情緒,聲音帶著點淡:“要我背著你走,還是你自己去浴室?”

謝停舟楞了一下,隨後才微微睜大眼睛,頗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浴……室?

他這樣大費周章的、冒著可能會被自己攻擊的風險,就是想讓他去洗澡?

蘭藺仍舊看著他:“起不來?”

謝停舟插著針管的右手指尖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忍著疼,受傷的左手繞過大半個身軀,不講章法地拔掉了針管。

霎那間,鮮紅的血珠從手背傷口處滲了出來,順著骨筋突起延伸的方向流成了一道血線。

他被這血色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幾乎是下意識地擡起頭望了蘭藺一眼,像是受驚的某一種動物。

下一刻,蘭藺的指尖便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沾著消毒酒精而顯得冰涼的棉花團落在了剛剛那個小小的針眼上,把天然纖維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他的神色很專註,眼睫輕輕垂下,認真的望著那處創口,動作算得上小心。

細白的手指沾染了一點來自於謝停舟的體溫,關節處是淡淡的粉。

如果忽略謝停舟血流縱橫的手背,從遠處看來,他的樣子賞心悅目得會讓人以為他在彈鋼琴或者是作畫。

血很快止住了。

蘭藺看上去反應平平,也沒有責怪他,只是語氣淡淡的命令道:“起來,水要冷了。”

謝停舟一怔,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很快翻身下床。

等到腳觸碰到地面的時候,他失重的身體歪歪斜斜地靠在了墻面,只能憑借著床的欄桿才能站穩。

他又垂下頭,下意識地瞄了一眼站在身側的蘭藺。

見他臉上的神色沒有出現自己懼怕的嫌棄和鄙視後,謝停舟才堪堪松了口氣。

他站在原地,扶著欄桿和墻面,艱難的往前行走著,蘭藺也沒有要上來幫扶他一下的意思。

這樣的相處方式反倒是符合謝停舟此刻的需要。

他覺得這樣很好,兩人之間隔開一段距離,如果出點什麽意外,比如蘭藺要對他上下其手的話,他還能有時間反應過來。

他們就這樣沈默著,而蘭藺此刻的腦中卻沒有得到絲毫安寧。

系統006快急瘋了。

它帶了很多任宿主,有桀驁不馴的、有溫婉可人的,但他們為了達到任務目的,重回人間,都依照自己的提示,一步一步的幫助主角重新拾回信心,治愈傷痛。

可……

蘭藺這種淡漠冷硬的宿主,它真是從來沒遇到過。

系統006不停的在他耳邊念經:“小蘭,你能聽見我說話嗎?主角在你旁邊艱難行走哎,你不打算扶一下他嗎?”

蘭藺沈默了一會兒,轉過眼睛:“他好像不需要我的幫助,他看起來走得挺好。”

系統006循著他的話,看了一下臉色蒼白,明顯強撐著走路的主角,陷入了沈思。

“挺好”。

它在內心無能狂怒地嚎叫了一會兒,警告自己不能背離系統守則,要做一個孝親友愛的二十四孝好系統。

系統006斟酌了一下:“我感覺他還是挺需要你的幫助的,你看,他走得很吃力,額頭上都冒著汗呢。”

蘭藺跟著轉了轉頭,果然,謝停舟扶著墻,有些踉踉蹌蹌地往前走著。

額前冒著一點汗珠,顯然是因為受傷過後體能還沒來得及完全恢覆,又做了如此大幅度的動作而導致的。

“確實。”蘭藺收回目光,以一種極其誠懇的語調,對系統006說,“現在貴司選聘主角的眼光都這麽差了嗎?為什麽他這麽菜還能當主角?”

系統006被這番話震驚到了,默默退下,安靜的閉麥。

一人一統拉扯糾纏之間,浴室的門出現在了兩人眼前。

浴缸裏的水氤氳在濕潤的霧氣之中,在明亮的暖光燈下像是披上了一層透亮的薄紗,顯得朦朧又夢幻。

謝停舟扶著門框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就像是餓了許久的人,再一次看到擺在自己面前的滿漢全席那樣,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他像是尋找救星一樣,望了一眼蘭藺,這一次和之前不同,謝停舟的目光像是膠水,落在他身上後,就再也沒有移開過了。

蘭藺緩緩掀起眼皮,睫羽撲閃,遮住眼底冰冷的情緒,雙手抱臂在胸前:“去洗吧。”

謝停舟被這句話點醒,恍惚著想——

他剛剛那是在幹什麽。

難道還指望著蘭藺親自幫自己洗?

謝停舟被自己的假想弄得有些頭皮發麻,他扶著滑溜的浴室墻壁,緩緩走了進去。

就算不回頭,他也能感知到門口蘭藺的存在。

現在是冬天,可貴族家裏的恒溫器一直盡職盡責地工作著,就算光裸著身體,也不會感覺到寒冷。

他就站在門口,視線冷冰冰的,但還是很有存在感。

謝停舟咬了咬牙,背對著蘭藺,緩緩地解開扣子,露出傷痕遍布的肩膀和脊背。

他已經不再是少年了,肩膀長成了成年人的寬厚,肌肉很薄,線條利落優美,那是在長達五年的非人折磨之中練成的。

暗紅色的傷痕與深褐色的幹涸血跡糾纏在一起,幾乎辨不出他肌膚的底色。

蘭藺看見,他脊背上最大的一條傷口,是一道從左肩一直橫亙延伸到下腰的鞭痕。看得出來,對方下手很狠,如果再狠心一點,整條脊椎骨都有可能被整個抽斷。

果然,主角還是命大。

謝停舟的心思更亂。

他直到身後的蘭藺在觀察自己的傷痕,垂下來的右手指尖都微微打著抖。

正常人看見他這個樣子,都不會想要靠近的。

他想,蘭藺最開始挑中他,應該只是看中了自己身上的某個部位,如果要是想要留下來賞玩的話,他這副千瘡百孔、遍體鱗傷的身體應該會讓他很害怕吧。

他察覺到了蘭藺的腳步聲。

他在靠近著自己。

謝停舟不知道為什麽,察覺出了一絲絲恐慌,下意識想要撈起地上破破爛爛的襯衫,下一秒,蘭藺便叫住了他:“謝停舟。”

這三個很少被人叫起的字像是有魔力,他扭過頭,看見了蘭藺神色淡淡的臉。

預想之中的恐懼並沒有出現在蘭藺的臉上,他手上拿著一條柔軟的米黃色毛巾,指尖落在他亂蓬蓬的頭發上,聲音很輕:“坐好了。”

蘭藺察覺到他的僵直,目光落回他傷痕遍布的肩背,語氣很認真:“挺好看的。”

謝停舟徹底楞住了。在明亮的光線中,暖光流瀉而下,照得那雙總是幽深的眼睛清亮了一瞬,如同淺水底的暗礁,露出了明晃晃的錯愕來。

垂在身側的指尖輕輕顫動了一下,表露出主人的震驚。

蘭藺頓了頓,像是有些猶豫,在腦中搜刮了一番如何去形容這些疤痕,許久,才用很認真的語氣,極其嚴謹的追加道:“很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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