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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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
臘月，茂城下了一場大雪。工地停工三天，楊駿和向洋日夜黏在一起，幾乎足不出戶，十分懶散快活。
楊駿和向洋趴在窗子前，往玻璃上呵氣。
向洋說：“好多年沒下這麽大的雪了。”楊駿“嗯”的回應了一聲。
“雪停了，我們出去堆雪人，好嗎？”向洋的大眼睛撲閃著期待的光。
“好，我也很多年沒堆雪人、打雪仗了。”楊駿的一條手臂摟住向洋的肩，望著窗外的雪景。茂城雖然是北方，但不一定每年下大雪，像這樣的鵝毛大雪更是少見。“然後，我們就去買冰激淩吃。”
“好！”向洋興奮地說，“還記得高三那年的大年初二嗎？你第一次來我家，我們一起玩拼圖，一起吃冰激淩。”
楊駿看著向洋，此時的向洋比高中的時候判若兩人，不在是老蹙著眉的猶豫小王子，他抵住向洋的額頭，柔聲說：“跟你在一起的每一件事，我都記得。”
“肉麻！”向洋擦擦手臂，裝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樣子，臉上卻掛滿笑容。
楊駿說：“今年的大年初二，我給姥爺姥姥拜年後，也來給你拜年。”
向洋說：“好呀！我給你準備一個新年的紅包。今年我媽一定要我留在這裏過年，還非要我跟她去親戚家拜年呢。然後，初四，大年初四我們就一起回馬家村，好不好？”
“好。”楊駿點頭。
除夕的年夜飯，每上一道菜，向洋都用手機拍下來發給楊駿看，打字告訴楊駿這家新開的酒樓菜式非常好，抽空兩人也來吃。向蕓不解地問：“現在還流行手機先吃嗎？”
向洋放下手機，用得意的小表情說：“媽，你信不信我跟這裏的老板打聲招呼，這一頓飯就能免單？”
“我信！”珊珊第一個說。
“我也信。”羅繼剛附和。
三個人六只眼齊刷刷地看著向蕓，向蕓舉起酒杯說：“我也信。”四只酒杯輕碰發出清脆的聲音。
楊駿那邊，他們家裝修過後煥然一新，小馳上蹦下跳，因為他穿了一雙會發光的運動鞋。
九點多，門鈴響起，小馳一個激靈從沙發跳下地，飛跑去開門，然後屋裏三人聽見小馳甜甜地喊了聲“二哥！”楊駿的心突然加快了跳動。他很快調整了自己激動的心情，迎了上去，對向洋說：“歡迎歡迎！外面很冷吧。”
“還真有點兒冷。”向洋進屋後跟楊勵和李媛問好，解釋說：“家裏漏電開關突然跳閘了，這除夕晚上，電工不接活，我自己又不會修。”
楊勵馬上說：“沒事，我會修。”
李媛按住了丈夫，說：“大晚上的修什麽修。向洋一個人住，正好在咱家一起看春晚、包餃子，一起守歲跨年。你明早再過去幫忙看看。”
向洋說：“不用麻煩叔叔，電工說他明天中午能上門。只是……我爸的家是小戶型，沒有客房，我又不想去繼父家過夜。”向洋說得怪可憐的，楊勵和李媛不容拒絕地留他今晚在這裏過，小馳高興得纏住向洋。只有楊駿，極力掩飾著內心的狂喜，暗暗佩服向洋演技一流。
向洋穿著卡其色的中長款大衣，裏面是一件菱格紋的高領毛衣，正是他和楊駿事先商量好大年初一穿的衣服。楊駿幫向洋把大衣拿進屋裏掛起來，再走出客廳時，便看見小馳跟向洋在拼汽車模型。
電視正在播放中央電視臺的春節聯歡晚會，楊勵一邊搟面一邊招呼大家過來包餃子，說這樣才有儀式感。
小馳身高不夠，他站在楊駿和向洋中間的椅子上，用兩片餃子皮包住肉餡，捏了一個圓形荷包，托在掌心炫耀。
“哇哦，小馳真的很有創意！“向洋摸摸他的小腦袋。
“二哥，你別把面粉擦到我的頭發上。“小馳一句話引得大家呵呵笑起來，他那一聲聲”二哥“喊得自然流利，毫無違和感。
楊駿偷瞄了向洋一眼。向洋也偷瞄了楊駿一眼。楊駿想，要是父母能接受他和向洋的關系那該多好啊！一家五口熱熱鬧鬧開開心心的，每年都一起包餃子、一起守歲、一起迎接新年。
十點過後，李媛對哈欠連連的小馳說：“小馳，你先到我屋裏睡一會，新年倒數的時候再喊你。“
小馳抗議，說：“不，我要跟哥哥、二哥一起睡。”
李媛說：“你晚上睡不踏實，還踢人，還是跟爸爸媽媽一起睡吧。”
小馳不服氣，仰著小臉問楊駿：“哥哥，我是不是睡的死沈死沈，我自己一條被子，沒有踢到你，是不是？”
楊駿一時語塞不知道如何回答，說“是”，這小屁孩也太礙事了；說“不是”，自己的心思昭然若揭。其實小馳白天雖然活潑，晚上睡覺還算老實，加大尺寸的雙人床一點兒也不擠，但是……
小馳為了能黏住兩個哥哥，竟然噔噔噔地跑向了自己房間，他站在房門口說：“我睡覺了呵，要是敢趁我睡著了把我抱走，明兒大年初一我一定會哭。”說完關上了房門，留下四個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雖然茂城禁止放鞭炮，到舊城區一帶管得不嚴，十一點過後，便陸陸續續響起了鞭炮的聲音，開始有了新年的氣氛。
“媽，我們也放鞭炮吧。”楊駿說。
“好。”李媛早已準備好一串小鞭炮，她說：“咱就討個好意頭，但不能放大串的。”
楊駿拿起鞭炮和打火機，推著向洋走出門，順手把門帶上。這時候，他才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向洋突然登門造訪，確實令楊駿措手不及，驚嚇加上驚喜，在屋裏大氣都不敢喘。
靜靜的樓道上亮著一盞瓦數很低的燈泡，昏黃的燈光籠罩著兩人，向洋問：“楊楊，你不會怪我不請自來吧？”
“怎麽會！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楊駿飛快地親了向洋的臉一下，然後撕開鞭炮包裝紙底部一道口子，摳出火藥引子，遞給向洋。
向洋不好意思地搖頭，說：“我不敢，我媽打小就不讓我玩這些。”向蕓總是不許他這樣那樣，不是擔心他學壞就是怕有危險。
“你站上平臺，我一點燃，你就捂耳朵。”接著，楊駿大聲喊了一句“放鞭炮嘍！”，便用打火機點燃了引子，火苗一點著，楊駿迅速地把鞭炮扔出去，跑到五樓的平臺上，跟向洋站在一塊。
狹小的樓道響起了短促而響亮的劈啪聲，一股火藥味和濃煙四處彌漫。向洋的手在鼻子前揮了幾下，用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笑看著楊駿，像一個幹了不得了的事情而興奮的小孩。
“過年好！”
“過年好！”
向洋換上了楊駿的居家服，兩人怕吵醒貼著墻睡在裏頭的小馳，輕手輕腳地上了床，蓋上同一張棉被，漆黑中，他們接了一個深長纏綿的吻，卻硬生生地壓制著身體的躁動，不敢再有動作，相擁而睡。
從少年時候起，楊駿便漸漸養成了內斂的性格，凡事三思而後行，正如李媛所說就是“少年老成”。但羅繼剛看得比較準，說他是“裝”，裝酷、裝成熟。只有在向洋面前，楊駿從來不裝。向洋是一個浪漫而有點兒沖動的人，恰恰這樣，他們那些異想天開的想法都能等得到對方的理解和支持，一一付諸行動，互相成就。
在向洋幾乎要睡著的時候，迷迷糊糊中他仿佛聽見楊駿在他的耳朵邊輕輕地說了一句：“洋洋，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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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茂城下了一場大雪。工地停工三天，楊駿和向洋日夜黏在一起，幾乎足不出戶，十分懶散快活。
楊駿和向洋趴在窗子前，往玻璃上呵氣。
向洋說：“好多年沒下這麽大的雪了。”楊駿“嗯”的回應了一聲。
“雪停了，我們出去堆雪人，好嗎？”向洋的大眼睛撲閃著期待的光。
“好，我也很多年沒堆雪人、打雪仗了。”楊駿的一條手臂摟住向洋的肩，望著窗外的雪景。茂城雖然是北方，但不一定每年下大雪，像這樣的鵝毛大雪更是少見。“然後，我們就去買冰激淩吃。”
“好！”向洋興奮地說，“還記得高三那年的大年初二嗎？你第一次來我家，我們一起玩拼圖，一起吃冰激淩。”
楊駿看著向洋，此時的向洋比高中的時候判若兩人，不在是老蹙著眉的猶豫小王子，他抵住向洋的額頭，柔聲說：“跟你在一起的每一件事，我都記得。”
“肉麻！”向洋擦擦手臂，裝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樣子，臉上卻掛滿笑容。
楊駿說：“今年的大年初二，我給姥爺姥姥拜年後，也來給你拜年。”
向洋說：“好呀！我給你準備一個新年的紅包。今年我媽一定要我留在這裏過年，還非要我跟她去親戚家拜年呢。然後，初四，大年初四我們就一起回馬家村，好不好？”
“好。”楊駿點頭。
除夕的年夜飯，每上一道菜，向洋都用手機拍下來發給楊駿看，打字告訴楊駿這家新開的酒樓菜式非常好，抽空兩人也來吃。向蕓不解地問：“現在還流行手機先吃嗎？”
向洋放下手機，用得意的小表情說：“媽，你信不信我跟這裏的老板打聲招呼，這一頓飯就能免單？”
“我信！”珊珊第一個說。
“我也信。”羅繼剛附和。
三個人六只眼齊刷刷地看著向蕓，向蕓舉起酒杯說：“我也信。”四只酒杯輕碰發出清脆的聲音。
楊駿那邊，他們家裝修過後煥然一新，小馳上蹦下跳，因為他穿了一雙會發光的運動鞋。
九點多，門鈴響起，小馳一個激靈從沙發跳下地，飛跑去開門，然後屋裏三人聽見小馳甜甜地喊了聲“二哥！”楊駿的心突然加快了跳動。他很快調整了自己激動的心情，迎了上去，對向洋說：“歡迎歡迎！外面很冷吧。”
“還真有點兒冷。”向洋進屋後跟楊勵和李媛問好，解釋說：“家裏漏電開關突然跳閘了，這除夕晚上，電工不接活，我自己又不會修。”
楊勵馬上說：“沒事，我會修。”
李媛按住了丈夫，說：“大晚上的修什麽修。向洋一個人住，正好在咱家一起看春晚、包餃子，一起守歲跨年。你明早再過去幫忙看看。”
向洋說：“不用麻煩叔叔，電工說他明天中午能上門。只是……我爸的家是小戶型，沒有客房，我又不想去繼父家過夜。”向洋說得怪可憐的，楊勵和李媛不容拒絕地留他今晚在這裏過，小馳高興得纏住向洋。只有楊駿，極力掩飾著內心的狂喜，暗暗佩服向洋演技一流。
向洋穿著卡其色的中長款大衣，裏面是一件菱格紋的高領毛衣，正是他和楊駿事先商量好大年初一穿的衣服。楊駿幫向洋把大衣拿進屋裏掛起來，再走出客廳時，便看見小馳跟向洋在拼汽車模型。
電視正在播放中央電視臺的春節聯歡晚會，楊勵一邊搟面一邊招呼大家過來包餃子，說這樣才有儀式感。
小馳身高不夠，他站在楊駿和向洋中間的椅子上，用兩片餃子皮包住肉餡，捏了一個圓形荷包，托在掌心炫耀。
“哇哦，小馳真的很有創意！“向洋摸摸他的小腦袋。
“二哥，你別把面粉擦到我的頭發上。“小馳一句話引得大家呵呵笑起來，他那一聲聲”二哥“喊得自然流利，毫無違和感。
楊駿偷瞄了向洋一眼。向洋也偷瞄了楊駿一眼。楊駿想，要是父母能接受他和向洋的關系那該多好啊！一家五口熱熱鬧鬧開開心心的，每年都一起包餃子、一起守歲、一起迎接新年。
十點過後，李媛對哈欠連連的小馳說：“小馳，你先到我屋裏睡一會，新年倒數的時候再喊你。“
小馳抗議，說：“不，我要跟哥哥、二哥一起睡。”
李媛說：“你晚上睡不踏實，還踢人，還是跟爸爸媽媽一起睡吧。”
小馳不服氣，仰著小臉問楊駿：“哥哥，我是不是睡的死沈死沈，我自己一條被子，沒有踢到你，是不是？”
楊駿一時語塞不知道如何回答，說“是”，這小屁孩也太礙事了；說“不是”，自己的心思昭然若揭。其實小馳白天雖然活潑，晚上睡覺還算老實，加大尺寸的雙人床一點兒也不擠，但是……
小馳為了能黏住兩個哥哥，竟然噔噔噔地跑向了自己房間，他站在房門口說：“我睡覺了呵，要是敢趁我睡著了把我抱走，明兒大年初一我一定會哭。”說完關上了房門，留下四個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雖然茂城禁止放鞭炮，到舊城區一帶管得不嚴，十一點過後，便陸陸續續響起了鞭炮的聲音，開始有了新年的氣氛。
“媽，我們也放鞭炮吧。”楊駿說。
“好。”李媛早已準備好一串小鞭炮，她說：“咱就討個好意頭，但不能放大串的。”
楊駿拿起鞭炮和打火機，推著向洋走出門，順手把門帶上。這時候，他才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向洋突然登門造訪，確實令楊駿措手不及，驚嚇加上驚喜，在屋裏大氣都不敢喘。
靜靜的樓道上亮著一盞瓦數很低的燈泡，昏黃的燈光籠罩著兩人，向洋問：“楊楊，你不會怪我不請自來吧？”
“怎麽會！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楊駿飛快地親了向洋的臉一下，然後撕開鞭炮包裝紙底部一道口子，摳出火藥引子，遞給向洋。
向洋不好意思地搖頭，說：“我不敢，我媽打小就不讓我玩這些。”向蕓總是不許他這樣那樣，不是擔心他學壞就是怕有危險。
“你站上平臺，我一點燃，你就捂耳朵。”接著，楊駿大聲喊了一句“放鞭炮嘍！”，便用打火機點燃了引子，火苗一點著，楊駿迅速地把鞭炮扔出去，跑到五樓的平臺上，跟向洋站在一塊。
狹小的樓道響起了短促而響亮的劈啪聲，一股火藥味和濃煙四處彌漫。向洋的手在鼻子前揮了幾下，用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笑看著楊駿，像一個幹了不得了的事情而興奮的小孩。
“過年好！”
“過年好！”
向洋換上了楊駿的居家服，兩人怕吵醒貼著墻睡在裏頭的小馳，輕手輕腳地上了床，蓋上同一張棉被，漆黑中，他們接了一個深長纏綿的吻，卻硬生生地壓制著身體的躁動，不敢再有動作，相擁而睡。
從少年時候起，楊駿便漸漸養成了內斂的性格，凡事三思而後行，正如李媛所說就是“少年老成”。但羅繼剛看得比較準，說他是“裝”，裝酷、裝成熟。只有在向洋面前，楊駿從來不裝。向洋是一個浪漫而有點兒沖動的人，恰恰這樣，他們那些異想天開的想法都能等得到對方的理解和支持，一一付諸行動，互相成就。
在向洋幾乎要睡著的時候，迷迷糊糊中他仿佛聽見楊駿在他的耳朵邊輕輕地說了一句：“洋洋，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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