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興認識你

今年的“金秋賞銀杏”短線團意外的火爆，一來是宣傳效果好，二來是這裏是低風險地區，人們放心前來游玩。

楊駿和向洋第一次參與采摘白果，感覺很新鮮很好玩。往年，采摘加工後的白果會去批發市場出售，這兩年，馬勤奮組織了一批能幹的村民負責接待游客、協助采摘，現場出售洗凈去皮後的白果，向洋還給他們免費直播帶貨，不僅村集體的收益增加了，村民的小錢包也脹了。

向洋給趙雅茹寄了十斤新鮮白果仁，被趙雅茹嗔怪他浪費快遞費，當然，這份千裏寄鴻毛的情意，趙雅茹還是很受落的。

十一月初，輝仔打電話給楊駿說自己“陽了”，讓他們先不要來廣州。於是，楊駿和向洋便回了茂城。

在這段忙碌的日子裏，馬啟航在茂城市區和馬家村之間來去匆匆，除了見面時說公事，向洋沒有主動跟馬啟航閑話家常。他不打算告訴楊駿自己已經跟父親出櫃了，一旦說了出來，楊駿在馬啟航面前必定會別扭，不會像現在這樣放松自然，把“馬叔叔”當成長輩和工作上的合作夥伴。

某個星期五的中午，馬啟航給向洋打電話。

“餵，爸。”向洋說。

“洋洋，自助餐廳重新開業了，今晚或明晚我們一起去吃吧。”馬啟航知道向洋很喜歡吃自助餐，倒不是因為食量很大，而是喜歡那種琳瑯滿目隨便挑選的感覺。

向洋很狡猾地問了一句：“我和你兩個人嗎？”

電話那頭，馬啟航用手揉了幾下眉心，三秒後他說：“楊駿有空的話叫上他吧，我也問問小玲有沒有空。”

向洋露出了奸計得逞的笑容，卻用無波無瀾的語氣說：“那行，明天我的楊駿一起去。”

掛了電話後，他馬上就打電話給楊駿，說“你馬叔叔明晚請你吃自助餐”，然後他又問：“楊楊，你記得我們是高三國慶假期時候認識的嗎？”

“怎麽會不記得。”楊駿說，“同一天我們碰見了兩次，在自助餐廳我們還吃了三杯冰激淩呢。”

向洋也勾起了美好的回憶，他說：“我們明天一起穿校服，重溫一下。”

楊駿說：“我們現在都壯了，不知道鈕扣還能不能扣上，湊合著穿吧，可別讓我吊著一口仙氣吃大餐，虧死了。”

向洋哈哈大笑，說：“你別太早過來，我差不多到了才告訴你。”

楊駿問：“神神叨叨的，有什麽詭計？”

向洋說：“我能有什麽詭計，大不了喝了酒要你送回家。”

楊駿輕聲地說了句“小壞蛋。”

星期六的晚上，按照約好的時間，向洋來到金茂酒店的自助餐廳，這兒因為疫情影響停業了一年多，現在又重新營業了。

“楊駿呢？”杜小玲問。

“馬上到了。”向洋答。

他們坐的是靠近落地玻璃窗的小圓桌，市區的景貌盡收眼底，但向洋的目光始終看著門口，當他看到穿著白色長袖襯衫、灰色西褲的楊駿出現在門口時，只感到眼前一亮，時光回到了四年前他們在這裏相遇的畫面，楊駿還是那個身材頎長挺拔、眉宇清秀陽光的少年郎。

向洋站起來，邁開大長腿走向餐廳入口，還沒等楊駿說話，他就伸出手，說：“同學你好，看你這身校服，一定是晟明中學的吧。”

楊駿先是一楞，三秒後恍然大悟，努力忍住笑，很配合地伸出手握住了向洋修長白皙的手，說：“同學你好，我叫楊駿，駿馬的駿。”

向洋握著楊駿的手，熱情地說：“我叫馬向洋，你叫我向洋就行，很高興認識你。如果不介意的話……”

“當然不介意，能跟校友一起用餐是我的榮幸。”楊駿很有風度地彎腰鞠了鞠身，和向洋一起並肩走進來。

雖然馬啟航和杜小玲聽不見他們的對話，但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奇怪動作和表情叫馬啟航看傻了眼。

杜小玲反應很快，她敲了敲桌子說：“他們在玩過家家唄。”

“啊，什麽？”馬啟航一頭霧水地看著杜小玲。

杜小玲幹脆以身示範，她站起來，伸出右手微笑著說：“馬總你好，我是八方旅行社的杜小玲，很高興認識你，希望以後合作愉快！”

馬啟航終於領悟過來，內心罵了一句“二十幾歲了還玩這個”，自己卻也站了起來，握住杜小玲的手，禮尚往來地說：“杜總你好，我是啟航票務公司的馬啟航，很高興認識你，希望以後合作愉快！”

自助餐的食物十分豐富，向洋胃口非常好，以至於杜小玲取笑他是不是為了這頓大餐連中午飯都沒吃。向洋嘿嘿一笑。

杜小玲看著向洋如孩童般天真的笑容，說：“我看見你吃東西的樣子就開心，好吧，今天我也放開了吃，不要辜負了這美食，吃飽了才有力氣減肥嘛。”

馬啟航打量了杜小玲一眼說：“你這樣就很好，不要學小姑娘減肥。”

楊駿默默地把大蝦鮮紅的外殼剝掉，放在向洋面前白色的瓷碟裏，而向洋則習以為常地連“謝謝”都沒說一句就心安理得地吃起來。

馬啟航基本可以肯定向洋並沒有把出櫃的事情告訴楊駿，否則，楊駿的神態和舉止不可能做得如此滴水不漏，半點不也收斂一下這些動作細節，像個細心周到的侍應生。也許，這便是他們相處的生活常態，連當事人都沒覺得絲毫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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